當初,她身死之後,魂歸地府,由一名鬼差指引前去投胎轉世。
黃泉路上,到處都是怒放的曼珠沙華,紅得似火,紅得似血,像是燃燒了整個生命和靈魂的義無反顧,為這單調灰暗的地府增添了一抹亮色。
走在長長的往生路上,前世的一切,像電影回放一樣在心頭一一掠過。
此時,以旁觀者的身份回過頭來審視自己短暫悲苦的一生,莫蔚只覺得人生如夢,感慨良多。
正所謂身死如燈滅,世事如浮雲。
放開心胸之後,前世家破人亡的淒涼、多年獨自奮斗的艱難、至愛之人背叛的傷心、至親骨肉流失的痛苦……都漸漸淡去,不留痕跡。
莫蔚微微一笑,周身怨氣盡除。
整理好心情,莫蔚舉步欲行,轉身間,不經意地回頭瞥了一眼三生石。
就是這一眼,生生拉住了莫蔚離去的腳步。
怔怔地立在三生石前,莫蔚看著自己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臉色蒼白如雪。
就像是一個輪回詛咒,整整六世,都在不停地重演著悲劇。
一世比一世淒涼,一世比一世悲苦。
每一世,都是歷盡苦難;每一世,都是眾叛親離;每一世,都是不得善終。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可抑止地冒了出來︰下一世,是不是又是一個新的輪回?
莫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自然沒有發現鬼差怪異的神色。
震撼,不解、憤怒,詫異,不甘以及隱隱的恐懼,使得莫蔚不堪忍受。
若是轉世之後依然是從前的復制,那又有什麼必要?
剛剛沉靜下來的思緒,再次躁動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她寧可從此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也絕不妥協!
因為她激烈的反彈,最終,她被請到了金殿的最高層。
那里終年門戶緊閉,無人知曉住在里面的,到底是誰。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多少次的猜測都無果而終,只知道,就是閻王,對其也是禮讓三分。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轟然闔上,莫蔚深吸一口氣,身體緊繃,暗暗警戒。
面對如此強大而神秘的「敵人」,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大殿的四角,各點著一盞殘燈,散發出朦朧的光,給人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層層白色的帷幕之後,隱約可瞧見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莫蔚窮盡目力,也無法窺視一二。
「你都知道了?」大殿里驀然響起一個聲音,這聲音雌雄莫辨,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明明出聲者就坐在那里,卻像是有人在你耳邊喁喁私語,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莫蔚壓抑住心中詫異,點了點頭,她明白與人談判時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才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剛點完頭,又想起對方可能看不到,遂冷聲回答道︰「是。」
那影子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正所謂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今日之所以受這輪回詛咒之苦,皆因你昨日作孽太深,業障所致,需得輪回十世,才能洗清一切罪孽。你已輪回七世,只差最後三世即可功德圓滿,又何必節外生枝?」
莫蔚聞言大急,正要說話,又听得一聲輕微的嘆息,「想要逆天改命,解除輪回詛咒,談何容易啊……」
「那就是有辦法了?」莫蔚眼楮一亮,心下稍定,只要有辦法就好。
「辦法是有,本尊也可以作主與你網開一面,只是,你確定要這樣做嗎?」。最後一句話,鬼尊說得很慢,既像是在詢問自己,又像是在詢問莫蔚。
「是!」莫蔚回答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在做這個決定之前,她就已經仔細思考過了所有可能的情況,不管出現什麼局面,她都自信能夠解決。
「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動搖?不退縮?不後悔?」對方也好似早有預料,沒有絲毫意外之色,緊接著又問道。
「是!」莫蔚的聲音依舊堅定不移,毫無遲疑。
「那好吧!」
……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莫蔚總覺得鬼尊似有未盡之意,最後一句話,也含義頗多,既有隱隱的嘆息,又有著若有若無的期待。
只是當時的她,來不及體會。
她想了千萬種可能,卻獨獨沒有想過如今這種情況。
鬼尊只告訴她要回到宿源之世,洗清前身的罪孽,才能擺月兌詛咒,卻隱瞞了至關重要的一環,令她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這讓她如何不恨?如何安心接受這詭異地身份?
想起當日金殿上發生的一切,莫蔚就氣憤的想撓牆。
如此明顯的誘敵深入,可恨她當時方寸大亂,竟沒有發現,還傻傻地一步一步往圈套里鑽。
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莫蔚痛定思痛,沉心靜氣地等待著鬼尊的到來,再不敢掉以輕心。
遠處,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莫蔚偏頭看去,又是一呆,忍不住失聲叫道︰「怎麼是你?」
只見來人一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恭恭敬敬地對她躬身行禮——正是當日在黃泉路上為莫蔚引路的鬼差。
「鬼尊有什麼話要你帶?說吧!」終究是棋差一著啊!
莫蔚自嘲一笑,頹然地擺擺手,示意鬼差回話。
「尊者說,夢由心生,您既能召我入夢,說明您已明白這是一個局。您既已身在局中,已是無法回頭,不如告別已經無法挽回的,放棄終生不得實現的,接受已經真實發生的,面對並非夢境的。放手一搏,說不定,還可以心想事成!另外,鬼尊還交待小的千萬告訴您一聲兒,這破除詛咒的關鍵,就在一個‘情’字上,情字誤人、也害人啊!」
莫蔚重重地閉上眼楮,不斷地思索著鬼尊的話,心頭漸漸清明。
恍惚中,耳邊傳來了沉悶的搖鈴聲和繁瑣的念咒聲。
嗡嗡嗡嗡……
鈴鈴鈴鈴……
好一陣子,周圍才安靜下來。
只听一人說道︰「啟稟皇上,王爺乃是被邪靈侵體,犯了魔癥,臣已開壇作法收了那作怪的鬼魂,並將其魂魄打散。待王爺醒來,必可安然無恙。」
少頃,另有一男子接道︰「好,若冥王當真無恙,天師居功甚偉,朕必重重有賞。」
「謝皇上。」那被稱為天師的男子謝恩後就沒再說話,之後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聲音漸漸遠去,終至不聞,房內一時只剩下了武帝一人。
憑著先前听到的幾句對話,莫蔚稍一思索,便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後續發展和自己現在的所處之地。
她暈倒後,定是被武帝帶回了皇宮,並請來了天師為她醫治。
莫蔚原本听到那人說是「邪靈侵體」,心中一突,只道那人有些真本事,還有些擔心,等那人說完,才知道不過是在故弄玄虛,恰巧瞎貓踫到了她這只「死耗子」。
她心下不由苦笑不已,暗道︰你若真能收了我,將我送回地府,說不定我還會鄭重向你磕頭謝恩。可惜……
知道自己無法再假裝昏睡,莫蔚只好適時的「醒」來,入眼便是一個身穿黑色蟒服,滿身尊貴氣息的俊朗男子。
男子大約三十幾歲,劍眉入鬢,一雙眼楮炯炯有神,在暗夜中發出迫人的光。
在這樣灼人的視線籠罩下,莫蔚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好將眼光放在男子高挺的鼻梁下。
男子的唇極薄,緊緊地抿成一線,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很是嚴肅的感覺,不怒自威,霸氣天成,正是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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