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熟悉一個人是時候,洪荒都不是距離,你仍可以感覺到他的親近,當你不熟悉一個人的時候,即使面對面,你們也是在對方的彼岸。
小米看著田立,不知道這是洪荒的親近還是面對面的彼岸。
上一次見面,是上一年他們的同學聚會,就是在這個廣場某一角的一家飯店里。他們開恰到好處的玩笑,做不遠不近的哥們。時隔一年,他在短信里吻了她,在電話里叫了她寶貝,他們再見,卻恍惚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誰,各種記憶重疊在一起。到底是坐在她後面散開她長發的田立,還是漸漸疏遠大呼小叫哥們的田立,還是,那個呼喚了她寶貝的田立。
她定楮看著眼前人。陌生又熟悉。
他的眼楮還是那樣,單眼皮,一個大些一個小些,小米記得,據說是為當年的前女友打架留下的痕跡。田立是個白的有些過的男生,比通常的女生還要白,嘴唇很薄,習慣缺水,後來小米才知道,因為兩個人十次見面,有九次總是粗糙的,涼的。他穿著那件米黃色的上衣,這讓小米恍惚回到了高中時代。他穿了一件米黃色的衣服來,小米也恰巧穿了一件米黃色的衣服。兩個人互相開玩笑,大概是為了故意掩飾這份默契。小米臉皮薄,被田立逗的不行了,只得和田立說,「這是媽媽給我選的,我不喜歡這個顏色」田立笑的更歡樂了,「哈哈,那更好,和岳母大人的品位一樣!」這樣的玩笑本是沒什麼的,那個年紀的孩子,總是喜歡開這種曖昧不清的玩笑,填滿自己膨脹的荷爾蒙。但是小米的臉刷的紅了,有好幾節課沒有理田立,讓田立好一陣道歉。
田立也看著小米,讓她渾身不自在,小米突然特別討厭自己身上這件紅色長款羽絨服。這是放假前在石家莊的東購買的,正趕上裝修清倉,便宜的讓人咋舌,小米一眼便愛上了這紅。這不是老氣的棗紅,不是甜蜜的粉紅,不是喜慶的大紅,是一種水紅,這是小米自己給它定義的,流光溢彩的面料,像紅色的河水流過。腰帶和邊角都掐的銀邊。整個衣服及其炫目。小米愛慣了灰色,穿慣了黑白灰,但獨獨對這件紅色羽絨服一見鐘情,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買下來了。小米其實就是這樣極端的性子,要不就是及其低調的黑白灰,要不就是及其炫目的顏色,在黑白灰中夾雜的,都是這樣的水紅,金色,粉紅,寶藍……但此刻,這件紅色讓小米及其尷尬,她站在田立面前,頭發有些被風吹亂,不長不短的尷尬長度,那雙一直讓她得意黑色的靴子此刻讓她顯得過于高了,她就這麼紅艷艷高大大的站在了田立面前,像個紅艷艷的年畫里的門神,如果非要說是什麼詩,小米心里糟糕的想,大概是一首打油詩吧。其實只是愣了這麼幾秒,卻像過了許久,小米終于反應過來,「進來吧,她們在里面呢」小米將田立帶了進來,走到最里邊的座位,給他們三人分別作了介紹,便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到底是蔣蒙要穩重些,主動找話搭訕起來,結果就是蔣蒙和田立聊天,心心和小米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形勢很是詭異。後來蔣蒙和田立大概也沒得說了,便是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眨巴眼楮玩。這樣終究不是個事,既然是小米攢的局,她自然要負責到底,狠了狠心,也只有重色輕友了,又點了許多零食給二人,讓她們且在這等著她,自己和田立出去單獨走走。
兩個人就這樣走了一路,小米總覺得自己像個紅色的大頭女圭女圭,心里砰砰的跳的極快,小米已經忘了兩個人說了些什麼,人緊張到極點的時候,是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的,尤其是當她的心思並不在說話上。
女人不管什麼場合,第一個在意的總是自己的穿著。被通知聚會,會先想到我有沒有合適的衣服穿啊,出去旅游,我沒有漂亮的運動衣了要買運動衣……不管什麼場合最後的結果都會促進消費,買了一件衣服會想到合適的鞋子,鞋子配包包,包包配首飾……況且是約會這麼重大的事,小米暗暗自責,覺得自己著實大意了些。男人會愛上你的心靈美,但是你有好的容貌才會讓他們有了解的。
小米想,自己的詩是定然和不上田立的詩了,她從田立的眼楮里便能看到。一個年畫上的紅女圭女圭和一個借著丁香般哀怨的女子,這便是其中的距離。那日日情話的纏綿,此刻花開了兩岸。她絲毫沒有欣喜,因為她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欣喜。
小米此前一直在想,田立會不會牽起自己的手或者抱一抱自己,她期待又恐慌,自己第一次擁抱和牽手,但終究不用擔心了,因為一切並沒有發生。
他們只是走了又走,然後折回,踫到熟人也只是說,同學。回到到廣場,小米說你先走吧,我去找她們,田立就騎起自行車走了,並沒有提起再和蔣蒙和心心說再見。
小米看著田立的背影,又站了一刻才走。冬天的寒風吹過,干燥又冰冷。
第二天就是班里的聚會,小米想,今天晚上必定又是個糾結的夜晚。搖了搖頭,進去把帳結了,喊她們兩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