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情商已無法理解現實中的存在,我戴上面具,隨波逐流,可誰能保證不被卷入這場旋渦呢?
宋沙自然尷尬,嚴律師顯然知道的比他多,擺手讓所有人下去,只留下俞露和伍兵。
文卿看了眼嚴律師,以為自己也要留下。沒想到,嚴律師說︰「你先回去。小宋,你和小俞留下,咱們談談。」
伍兵被排除,宋沙有些不高興。他不在乎誰死了,但是伍兵若能知道更多,便陷身更多。可是,老嚴比他強,不得不低頭。
文卿松了口氣,跟在伍兵身邊,低眉順眼地出來。
出了門,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伍兵輕輕地握了下她的手,「我先回去了,小心一些。」
「你也是。」
送他離開,看電梯門關上,心思有些恍惚。
她從不知道戀愛原來可以這樣沉默,不知不覺就布滿全身,佔據了所有的思路。沒有驚天動地的事情,也沒有死去活來的眼淚。彼此看順了眼,守著規矩,早上一碗粥,晚上一碟菜。
「文律師,您的電話。」有人打到俞露的公司找她?
接起來卻是王律師。她有自己的手機,卻用座機,只為看自己走沒走。
「怎麼說?」
「還沒結論,他們在里面商量。」
那頭嘆氣,似乎很無奈,「米倍明很生氣,也很傷心。我是替他著急。」
「明白的。」文卿低聲說。
王律師想必在後悔,前日說得太多,現在情況不明,自己還是裝傻的好。
「我剛才太沖動了,代我向小伍道歉,還有宋總,有機會幫我說說話。」
少年得意,即使後悔也改不了居高臨下的態度。
文卿應下。她知道眾生平等就好,至于別人高下等級的劃分,管不了也不想管。
「唉,小文,你脾氣太好!」王律師最後感慨,「我若能有你十分,也不至于現在還沒男朋友。」
「緣分吧!」文卿依然不冷不熱,「耐心些,總會等到的。」
「我前幾天見到韓達了,看樣子不錯。本來還想勸你回心轉意,今天看伍兵,似乎挺得器重。誰知道呢!你喜歡就好。」王律突然說到伍兵,不知何意。
「唔,他是好人。」
「什麼好人,拎著拳頭來打我呢!今天要不是你解圍,差點兒嚇死我!樣子好凶!」原來在這里!故意傷害?文卿不得不提防。
「沒有吧?!他只是起來倒水,端茶送客嘛。您也知道的!」文卿趕緊繞開,不想用泉韻的座機說這麼多話。
「不用替他說話。你面前也有茶,誰送你的客?!」王律師不管不顧,似乎一定要文卿證明伍兵是要打她的。
「王律,客來敬茶,這是禮節。您闖進會議室,宋總送客在前,伍兵端茶在後。說什麼我們也不一樣!」文卿有些惱,干脆把話挑明。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護著他!」王律師終于知道兔子也有咬人的意思,「那個俞露挺漂亮的,我听說她也有男朋友?」
文卿的臉火辣辣的,怎麼這樣明目張膽地說八卦︰「王律師!」她低聲喝止,「這是在泉韻!」
「看我,都忘了!」王律師輕笑,「行了,回來再聊。對了,我听說你們家伍兵被泉韻的姑娘選為帥哥呢!」
電話傳來忙音,文卿深吸一口氣。說不惱是假,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
文卿最自負的就是自己的腦子,無論多忙,都可以及時平靜下來。
哪里不對?
王律師要挑撥她和伍兵的關系?應該是自己不肯說伍兵有傷害她的意圖,惹惱了她。
不過,好像還有什麼地方不對。
泉韻的姑娘認為伍兵帥,伍兵不理會就好了。
等等——
文卿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泉韻的姑娘干什麼事,王律師怎麼知道?她說她調查裴融,調查俞露,好像都是外圍調查。可是如果泉韻的姑娘說什麼她都這麼清楚,難道她和俞露接觸過……「可她根本不听,說有人告訴她,賈艷秋就是這里的人……」
孫霞的話響在耳邊,文卿的心開始抽抽。俞露就是賈艷秋,怎麼也不可能告訴趙麗自己的工作單位。裴融和趙麗水火不容,別說見面說話,照趙麗的脾氣,不打上門去已算客氣。誰可以在趙麗面前說賈艷秋是誰?難道是趙麗自己打听出來的?
文卿膽戰心驚地想到另一個可能,剛才她已懷疑,現在不過是更加懷疑——
難道是王律師暗示的趙麗,而她其實早就和俞露有默契?又或者,在裴融的這個局里,王律師早就有自己的算盤?
文卿腦子里亂哄哄的,她不敢相信王律師會這樣做。怎麼說也是心高氣傲的人,這麼下作的手段,去害一個已經失去丈夫疼愛的女人,未免太陰毒!
或者只是趙麗自己打听出來的,俞露帶著趙麗出入酒吧迪廳,總有認得出來的。但是認出來的應該是俞露,可趙麗好像並不知道賈艷秋是俞露,為什麼呢?
「文律師,公安局的來了。你看——」一個中年男子走到文卿面前,為難地說。文卿從沉思中驚醒,看了看會議室,宋沙他們還沒出來。
他們是瞧不上女人的,尤其是自己這樣跟在別人後面拎包的,換了王律師或許他就不是這種口氣。文卿有些郁悶,難道自己天生一張人臉?
走到會議室門口,叩門而入。三個人三張臉,俞露的嬌艷也有些干澀了。
「公安局的來了。」文卿說。
嚴律師站起來,「行了,小宋,你去吧。我和文律師先走。有什麼事打電話。」
「好,謝謝嚴律師了。」宋沙站起來,走到文卿面前,「謝謝你,文卿,回頭請你吃飯。」他微微弓子,拉近兩人的距離。
這個時候,還有曖昧的心思,莫非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文卿細看他的眉眼。其實他一直就沒緊張過,只有王律師來那會兒,似乎也是惱火居多。
這個男人,看不透。
低頭退開,跟在嚴律師身後正要離開,宋沙突然叫住她︰「文卿,等一下。」
扭頭看見連俞露也露出不解的樣子,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這個,給你。」宋沙從手邊的包里掏出一個絨線盒子。打開,是一枚水晶胸針,「我的律師,不能太素氣。」
知他出手大方,文卿下意識地退一步,本能地謝絕,「謝謝,太貴重了。不過,下次我一定注意。」
拒絕得太明顯,宋沙有些尷尬。
俞露嗤的一聲笑出來,走到宋沙身邊,拿起胸針看了看,「正好,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我剛才還想上次見文律師太匆忙,失了禮節。這次正好補上!來來來,我借花獻佛,做個人情。」她抓起文卿的手,不由分說地把胸針放進她掌心,「宋總出錢,我獻禮。做個紀念,別到時候讓人說我俞露小氣,耽誤文律師半天,也沒個見面禮。」
其實,上次她請喝茶,雖然有些突兀,文卿已然承她人情。這次不過替宋沙解圍。文卿倒是覺得,請她喝茶的那個俞露更真實自然,現在的太圓滑世故,雖然有明顯的回護之意,卻透著生疏。
嚴律師說︰「收下吧,小俞的好意。」
老大發話並定性,文卿放下一半的心,收下謝過,轉身離開。
看著他們離開,俞露才對宋沙說︰「這兔子可是吃人的,小心被她咬了。」
宋沙歪頭看她,「我以為你也喜歡。」
「第一眼我就看出來,她骨子里跟阿竹一樣。」俞露有些傷感,「你別難為她,伍兵比唐哥更狠。」
「呵呵,你看我是怕了伍兵嗎?」宋沙有些惱。他自覺愛才,並不怕誰。
「算我說錯了。你愛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只是給我個面子,別傷她。她和阿竹投緣,我不想阿竹怨我。」
「如果我娶她呢?」宋沙突然開口,似天外飛仙一筆,驚了俞露,半晌才說︰「她比阿竹倒霉。」
宋沙仰天大笑,甚是得意。
文卿打發王律師很簡單,「勿急,嚴律師正在處理,有什麼事肯定第一個通知你。你是米先生公司的顧問,他們的顧問費可是拔尖兒的高,放心好了。」
她想,回到辦公室王律師肯定第一個問嚴律師去。自己方才同嚴律講過,他沒有反對,應該沒有錯。嚴律坐在後座,文卿開著車子停在大廈門口。嚴律師臨下車說︰「上去後,先去我辦公室。」
這次的嚴肅,怕是因為米倍明和宋沙吧?兩邊都是大客戶,誰也不能得罪。當初若是自己同時掛兩邊的顧問,現在豈不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
文卿忍不住偷笑,停好車子。無意中看到那枚胸針又被扎了一下,她算算日子,還有半年才年底。死軸的伍兵,要能提前求婚多好!
「小王同你說過老米什麼嗎?」嚴律師開門見山。
文卿上來時不見王律師在辦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叫走了?
「米先生啊?」文卿眨眨眼,小心地做個區分,將來也有理由搪塞,「沒怎麼提米先生。」
王律提的是米太太,現在也許是裝傻的時候。
嚴律師沒察覺她的小陷阱,摁了摁太陽穴,「這個小王,太莽撞,太不懂事!讓我們的工作很被動!」
文卿站著很尷尬,來這里罰站的不應該是自己吧?
嚴律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不能沾!小宋控制不了俞露,沾上就是一身騷。文卿,以後他那里的事情你都告訴我。如果宋沙那里有什麼動靜,記得匯報。」
「嚴律,趙麗死了又不是別人殺的,沒什麼大事吧?」
「怎麼不大?!她吸毒,瘋瘋癲癲地跑到泉韻要毒品!泉韻以前被掃過,現在又冒出這種事,要繃緊這根弦!」嚴律師喝了口茶,大嘴巴一張一合,「往深里想想,誰告訴她泉韻有東西?誰把她從戒毒中心弄出來?她又怎麼會死掉?都是問題啊!」
老頭模模稀疏的頭頂,「這種事情我們不要沾,一定不能沾上。不然誰都保不住!」
文卿趕緊點頭。原來嚴律和她有同樣的懷疑,只是自己多知道一些王律師的事。如果這其中再加入別的事情,自己的結論豈不偏頗?越想越復雜,文卿不敢亂下結論,諾諾著退出來。
王律師快下班的時候才回來,身上有股福爾馬林的味道。文卿下意識地模出一把桃木梳子在頭上耙了耙,看著她匆匆走進嚴律師辦公室。
電話響了,嚴律師亦叫她進去。
尸體被米倍明帶走,尸檢報告出來。
趙麗有心髒病,毒癮發作後被引發,因為現場無人知道,她身上也沒有急救藥,耽誤了時間,送上120的時候已經死亡。俞露咬定是精神病胡鬧,公安沒有帶搜查證,四處看了看就走了。王律師說,米倍明現在只想找出賈艷秋是誰,對泉韻並無責備。而且,她說,宋沙入股新工廠的合同已經簽了。看起來,米倍明沒有追及宋沙的意思。
「什麼合同?」嚴律師問。
「小合同,宋沙入股米倍明新工廠百分之五。昨兒簽的。」王律師輕描淡寫,「本來今天給您發郵件的,這不是出事了嗎!」
這種事都看事前知會,沒人管事後總結的。要的是誠意,測的是忠心。但王律天生反骨,應在老嚴意料之中。
果然,嚴律師只是點點頭,沒有追究。
「行了,你去忙吧。老米那里盡量協助,需要我幫忙的說話。小文你留下。」
打發走王律師,嚴律師沒有立即說話,玩著手里的萬寶龍筆,好久才說︰「你以我的名義給老米起草一封郵件。如果他打來電話,你不要接。告訴路亞,就說我開會去了。以後凡是老米那邊的事情,都由王律師一人接口。」
文卿點頭,就听嚴律沉吟了一會兒才說︰「你去找小羅,幫我查查那個叫裴融的最近都忙什麼。嗯,你不要自己去查,讓小羅去。」
老頭特意強調,精神暗合之前的訓誡。他只是不想摻和,並不等于可以被蒙蔽。文卿應下,問還有別的嗎?
嚴律說︰「你跟伍兵最近怎麼樣了?」
「還好。」
「有結婚的打算嗎?」
「嗯,他想先發展事業。」
「也是應該。不過,年輕人不著急,穩扎穩打,凡事多考慮考慮總是好。不要急著發財出人頭地,吃虧隱忍都是福氣。」
嚴律師突然說起老話,雲山霧罩。文卿明白,這是讓她第一和伍兵保持距離,不要什麼都說;第二是去提醒伍兵不要跟宋沙走得太近。但是,她還不確定——
「我不想讓他在宋總那里做了。今天都被王律師笑話。」
「沒事。你忙你的,他做他的。不要理小王。」嚴律師擺手。
文卿心里落底,嚴律並不排斥伍兵在宋沙那里工作,泉韻的事目前還動不了宋沙。她有種感覺,老頭在急著幫宋沙劃清與泉韻的關系,但是宋沙似乎並不領情。至于王律師那里,老嚴一向不吃虧,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作。
這一天過得驚濤駭浪,晚上回家還有些暈眩。伍兵倒是沉得住氣,領著她去超市采購了周末的食物。
「伍兵,要是宋沙讓你去做泉韻的保全呢?」文卿最擔心這個。今天,宋沙分明有意拖伍兵進來,不然以他的位置,哪里夠得上參加這種會議。
「不去!」伍兵說得干脆,「亂七八糟的地方,讓我去我就辭職!」
文卿開顏,有些錢有命掙沒命花,還不如不掙。她抱緊了他的胳膊,心里踏實。伍兵看看周圍,小心地推開,低聲提醒她注意形象。
現在滿大街摟著親著的,她不過抱了抱男人的胳膊,壞了誰的形象?!像伍兵這般保守的,真是太稀少了!
伍兵穿著短袖的t恤,松松垮垮,但是胳膊模上去硬邦邦的且有彈性。文卿狠狠地掐了一把,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伍兵齜牙咧嘴,又不敢發作。文卿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穿越來的某個俠客。
走出超市,伍兵拎著環保袋走在她身邊,嚴整平直的雙肩也慢慢晃動起來,整個人散發著難得的慵懶氣息。夏天周末的傍晚,連日頭都懶散起來。
「咦?」文卿突然停下來。
伍兵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一輛轎跑停在一家飯店門口,「怎麼了?」
「那車是俞露的吧?」文卿問。
伍兵點頭,「有問題?」
「看這個飯店東邊角落里停著的那輛銀色帕薩特了嗎?」
「看到了。怎麼?」
「那是王律師的。」
「哦,有問題?」
知道王律師說的事就會覺得有問題,尤其是在趙麗死的這一天,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飯店里,不懷疑就不正常了。
「你先回去,我有點兒事。」文卿要走。
伍兵一把拽住她,「我和你一起。」
他臉上已經沒了慵懶,瞬間變了一個人。就算不知道文卿懷疑什麼,他也知道這事兒可能和今天發生在泉韻的事情有關。
文卿看了看他,又瞅瞅飯店。自己這點兒本事,未必能探听什麼,索性帶著伍兵遠遠地坐在路邊的休閑椅上,給小羅打了個電話。
小羅是所謂的偵探公司的,追債跟蹤,上不得台面卻又不犯法的事都做,與嚴律師合作了很多年。文卿眼瞅著小羅進了飯店,才拉著伍兵站起來往家走,該不該告訴他王律師的那些事呢?還是按照嚴律師的囑咐,只字不提?
想了一路,到家才發現伍兵竟沉默了一路。對上他的眼,他突然給她一個寬心的笑容,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去做飯,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許出去亂跑!」
不說,就不問,是尊重也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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