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是我宿命的審判 第十四章 做人的底線

作者 ︰ 姬流觴

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底線,不論好壞,卻是每個人做人的標準。

嚴律師問明經過,也只是說了兩句,然後順理成章地扣了她這個月的獎金,其他的就沒有了。文卿有點兒奇怪,按理說很嚴重啊,怎麼會這麼簡單?

也許她最近比較倒霉,嚴律師看她可憐,便解釋了兩句。原來米倍明發現自己的老婆是被裴融陷害之後,就改變了想法,已經沒了和裴融在一起的心思。雖然老婆長得難看,好歹共過患難,算是知根知底的可靠人,所以離婚的心思就沒那麼強烈了。

文卿的缺席,讓趙麗解讀成米倍明不願意離婚的表現,以為他還念著舊情。結果誤打誤撞,兩人終于放棄以前的針鋒相對,開始坐下來慢慢談。說起來,文卿是無心插柳,無意中卻解決了問題。

看文卿如釋重負的樣子,嚴律師話鋒一轉,警告她不要太過馬虎,律師工作不能馬虎。然後丟出文卿最近寫的一份法律意見書《關于xx公司擔保函的法律意見》︰「你做了這麼多年律師,怎麼寫出這麼垃圾的東西?回去重寫!」

文卿低頭一看,那時忙著伍兵的事情,這份意見書是她東抄西湊來的。原以為這麼多年嚴律師不會太認真地看自己的東西,想不到還是一如既往。收了那份僥幸,她拿著意見書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臉上火辣辣的,連著辦錯兩件事,在她的職業生涯里很少見,難道自己真的不適合這份工作了?

文卿心里最擔心的還是伍兵,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強按著不耐煩,終于等到了約定會面的日子。雖然她有律師和女友的雙重身份,但無論是哪個身份,都需要提前預約。她沒有找陳隊——哦,不,現在是陳局了。

看守所里,文卿再次見到伍兵。他又消瘦許多,臉頰兩側深深地陷了進去。

「對不起。」伍兵主動開口,一如既往的三個字讓文卿無法判斷他的想法。

「我不想讓你為難,但我一定要盡力!就像你說的,不讓自己後悔!」文卿倔 地為自己辯白,「其實,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唐哥以前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他勸那個人自首原本是希望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後來那人卻因此而死了。從此以後,唐哥再也不協助警方任何調查。我們的法律總是讓人尷尬,也因此不能深入人心。你說做事要憑良心,顧老爹老無所養讓你心生憐憫。你想代人受過,成全老爹的晚年。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你的心思不能改變絲毫。所有人都贊你義氣,在你的義氣里,女人是可以犧牲的,法律是可以忽略的,而我何其不幸地佔全了兩者。」文卿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以前听你說做人得憑良心,我以為我們是有共同語言的,現在我才知道,你的良心和我的良心不一樣。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會看上你,我說因為你是一個正直又純粹的人。今天我才明白,我之所以喜歡你只是因為你的純粹,你的正直我無法苟同。」

文卿直視著伍兵。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看到她的目光後只是眨了眨,微微地轉動一下,帶起點點情緒的微瀾。便是一點點,對文卿來說也夠了。先前被刻意阻止的沮喪和認命感再次回歸,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清晰得可以用語言表達出來,「你,我,宋沙,甚至包括嚴律師,陳隊,都有自己的正義、自己的良知、自己的底線,不只是你我,宋沙、嚴律、陳隊,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底線,不論好壞,卻是每個人做人的標準。而且,我發現——」文卿苦笑了一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代表!」

說到這里,伍兵也笑了,他明白文卿的意思,笑起來有些驚喜還有些羞澀。文卿默默地注視著這個男人的笑容,眼楮濕潤了。他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可是為了他的好,這些麻煩又算什麼呢?

美麗的寶石沾滿了鮮血,可是為了擁有寶石,還是有更多的人在前僕後繼。文卿想,伍兵就是自己找到的寶石。因為——

「但是,這些人里,只有你是最純粹的。敢于直面堅守原則帶來的不利後果,敢于承擔,不屑于為自己尋找理由開月兌。只有你,做到了這一點。宋沙說他佩服你。我想,從一開始,我就被你這一點折服。但能堅持,很難!」

他是赤子!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文卿心里好像有股強烈的氣體在四處沖撞,讓她無法組織語言。而伍兵在認真地听完這些話之後,定定地瞅著她,好像在確認什麼,只是這時的目光里不再有任何的卑微或防備。

看了很久,伍兵才慢慢地開口,像是試探又像是結論,「所以,你們都成功了,而我只是個民工。」

文卿沒有注意到伍兵的變化,有些吃驚地抬起頭,卻看到一雙深邃的眼楮,蘊含著很多她不看不懂的情緒。

文卿以為自己必須說些什麼,可是伍兵自顧地說下去︰「我知道自己很傻。你來之前,唐哥來過。他說了,顧老爹不會老無所依,顧余也只是三年五載的事情,用不著我來強出頭。說起來你可能不信,答應的時候,我是熱血沸騰,可冷靜下來,我也後悔。」他扭頭看著空白的牆壁,「你說得對,我是沖動魯莽。」他看著文卿,深深地看著,「回來後,我也仔細地想了,你說得對,我的做法,才是不負責任的。我應該相信法律,把評判和抉擇交給它。」

文卿眼楮突然有點兒發酸,揉了揉才說︰「你能這樣想是最好不過了,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已經盡力了。無論結果如何,你對顧家沒什麼可虧欠的。」伍兵點點頭。文卿繼續說︰「我會努力把這件事了結的。顧家早就顧不得你了,就算沒有坐牢,你也對得起他家老爺子。不過,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伍兵又扭過頭去,好像那面雪白的牆壁有什麼誘人之處,「找工作吧,或者回家!」

「那我呢?」文卿有些著急,問完了,訕訕地低下頭。她一直以伍兵的女友自居,可是現在她有點兒不自信,需要伍兵親口承認。

伍兵遲疑了一下,說道︰「我看得出來,宋沙喜歡你。他其實也不是流氓,就像你說的,他的標準或許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但至少他是成功的。而且——他喜歡你。」

文卿氣極而樂,「你這算什麼?成人之美,自愧不如,還是曲線救國?」

伍兵尷尬地低下頭,就算他動了小心眼吧。面對宋沙那樣的對手,他還沒辦法特別自信。

文卿道︰「我喜歡誰用不著你來決定,你以前說過喜歡我,那我現在問你,你現在想變嗎?」

伍兵立刻搖頭,然後看了一眼文卿,低頭。

「那就好!」文卿笑了,「你知道我們所律師怎麼說你?說如果是普通女人跟了你是福氣,吐口吐沫算根釘,肯定能實心實意地好。我當時就想,既然如此,我干嗎把你拱手讓人?」

伍兵的腦袋晃了晃,一直交握的雙手終于動起來,模了模頭,然後抬頭看文卿,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所有的擔心,在文卿一疊聲的質問中煙消雲散,伍兵終于放心了。

文卿也笑。第一次,在看守所里,笑了。

不管未來還有什麼,至少眼前的這一關過來了。她想,管他將來是什麼,我喜歡他一天就過一天的關,哪天過煩了過不下去了,再分手也不遲。只是那一天究竟是什麼樣子,她懶得去想,也懶得去擔心。

沒人會看到鏡子里的水就擔心自己會淹死。

出了看守所的大門,文卿才發現天氣晴朗,白雲朵朵。郊區的空氣就是比城里的干淨,她張開雙臂,忍不住大大地擁抱起來。一口氣沒呼完,就僵在那里。不遠處,宋沙的車安靜地停著,車門動了一下,下來一人。他走近了,文卿看見他噙著笑,也不打招呼,就站在她面前。

文卿尷尬地收起雙臂,無措地撓了撓耳朵,嘿嘿笑了兩聲。心情好,連看宋沙都順眼。

「走吧!」宋沙向著自己的車偏了偏頭。

文卿回頭看了看,好像伍兵就站在身後。可是身後除了冰冷的大門和肅立的哨兵什麼都沒有,方才的欣喜也倏然消失。

「你怎麼來了?」

「知道你沒車,過來方便,可回去要坐很久的公交,不是耽誤時間嗎?我的法律顧問,時間都是算錢的!」宋沙半開玩笑半認真,一聲聲「我的顧問」叫得親切,听著刺耳。文卿悄悄嘆氣,知道前路維艱,有些沮喪。

「我忘了問伍兵,是不是能答應你的條件了。」坐在車上,文卿覺得有必要告訴一下宋沙。

宋沙笑了,「沒事。唐哥問過他,他答應了。怎麼說我也是受傷的,要句對不起還算合理合法,是不是,大律師?」

文卿心里一涼。

伍兵沒提,顯然是不想讓自己知道,或者,是不應該讓自己知道吧?宋沙和伍兵之間難道也有了自己不知道的默契嗎?

宋沙等著文卿的暴怒或者質問,等來的卻是一片沉默。良久,文卿轉過頭去看窗外,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听到。

「我去找過賈庭長了,檢察院那邊我也托人打招呼了。走個過場吧,最快一個月,伍兵肯定能出來。」

「謝謝!」

「他出來以後,我想讓他到公司里來,你看呢?」宋沙看了看文卿的側面,柔和的線條看不出任何氣勢。真不知道那天在法庭上,她的莊嚴和神聖都是從哪里來的。

「你不是可以直接問他嗎?我不摻和。」文卿收回目光,注視著道路,一層淡淡的哀傷籠上她的臉,「你問他吧。」

「怎麼,他沒告訴你?生氣啦?」宋沙明知故問。

文卿笑了,卻沒有回答,扭頭又去看窗外。

宋沙道︰「不摻和也好,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听著似乎話里有話,文卿按下好奇不予理會。對宋沙,她心里總有一層說不明白的戒備。

又等了三天,法院的裁決下了,果然是證據不足發回重審。檢察院最後做了不予立案的決定。文卿拿到通知,要她明天去辦理交接手續,把伍兵領出來。

這邊通知剛下來,那邊宋沙打來電話,「大律師,這可影響人家檢察院的年終評定,怎麼著也得表示一下吧?」

文卿明白,按照宋沙的要求,在頂級海鮮酒樓和幾位相關的同志見面。平時都是熟人,只是突然多了宋沙,大家就像換了一副面孔,目光中都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曖昧。

一場酒,喝得很累。

宋沙說自己開車不能喝,統統推到文卿那邊。散場時,文卿只覺得腳下發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即便卡宴很穩當,肚子里還是翻江倒海地亂攪。不知道怎麼從車上下來的,一通狂吐之後,文卿的眼皮像掛著千鈞重擔。接過遞來的礦泉水瓶子漱了口,掙扎著要站起來時,腰被人輕輕攬住。

輕輕一轉,文卿便不由自主地落進一個懷抱,「嘖嘖,你的腰真細!這麼……軟!」

腰間燙得像放了一塊烙鐵,慢慢地左右移動。雖然熨帖舒服,卻充滿危險。文卿想推開,卻拿不動,握不牢。她唇上一涼,有什麼濕濕的東西在齒間輾轉。發昏的腦子瞬間清醒,身子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宋沙似乎食髓知味,不能滿足隔著襯衣的觸覺,開始向內里探索。文卿憑著一點清明,慢慢地積聚著力量。反正她也反抗不得,索性由著他去,只等著機會。

文卿的順從讓宋沙意亂情迷,從他看著文卿蹲在路邊狂吐,然後可憐兮兮地要往地上趴的時候,他是純粹地可憐這個女人,當然也有一點點內疚。可是,當他托住她的腰,看到她的臉埋進自己懷里的瞬間,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他忘了自己的原則,也忘了伍兵的存在,一掌便可握住的縴腰細軟得好像一根柳枝,臉上全是眼淚。他發誓自己只是想擦干她的淚,但是手指不夠用。于是,他用了嘴……

終于,宋沙放開文卿的唇,卻依然熱情未減,順著唇線轉移到耳後,文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趁著冷空氣的刺激,文卿竭力用鎮靜的口氣說︰「你這樣算什麼呢?」

好像一盆冷水,宋沙愣在那里。

圓潤的耳垂挑戰著他的**,理智卻慢慢地回來。他喘著氣,慢慢地抬起身體,站到一邊。文卿揪著領口撐起身體,才覺出身後是冰涼的鐵皮。她咬著牙,站穩了,用僅余的力氣維持一個不屑的神情。

宋沙猛地轉回身子,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麼,惡狠狠地走回駕駛位。窗戶自動落下,文卿听見一聲沒好氣的命令,「上車!」

坐進後座,酒醒了大半,困意卻更濃,文卿死撐活撐一直撐到自己家門口。剛剛下車,身後卷起一陣狂風,車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文卿軟軟地坐到地上,放任自己大口地喘著氣,好像一條擱淺的魚。

宋沙拐了一個彎,把車停下,點了根煙想了想,還是忍不住下車往回走。只是一個拐角,轉過去,就能看到文卿下車的地方。路燈下,一團黑糊糊的影子縮在地上,如果不是位置正確,他甚至不能判定那是不是一個人。

腳不由控制地慢慢走過去,直到微弱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宋沙才停住。他想,自己嚇到她了,隨即變得非常懊惱,好像自己一直都在嚇唬她?!仔細想想,他有些釋然,因為每次都有不得已的理由,甚至這一次——他模了模嘴唇,輕輕地笑了。

宋沙的心思輕快起來,就在他抬腳要過去安慰文卿的時候,一個大娘模樣的人走到文卿身邊攙起了她,「姑娘,怎麼了?這可是路邊啊!」

「啊,沒事!謝謝您了大媽。」

「你不是租302古大姐房子的律師嗎,怎麼醉成這個樣子?來,慢點兒,回家吧!」大娘認出文卿,文卿謝過大娘,一起慢慢地走進小區。

宋沙有些失望地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到三樓的燈光亮起來,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暖暖的燈光虛化了宋沙的記憶,一晚上的燈紅酒綠,嘈雜喧鬧全都融化在安靜的夜色里。宋沙突然想有個家,有盞這樣的燈,在應酬後靜靜地亮起,在夜色里等著他。

一支煙吸完,宋沙走出小區,在路口看到三個探頭探腦的癟三。仔細一看,認識,不過,他懶得打招呼。倒是那幾個小子,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指著小區說︰「宋哥,那個女的很正點。」

原來,文卿蹲在路邊的時候就被這三個小子盯上了。宋沙跟在後面,他們自然瞧得清楚。按照他們的理解,宋沙是去「踩點」了!

宋沙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指了指文卿的住處,「以後,不許動!明白?」

三人點頭哈腰,「是、是、是!嫂子呢,不敢不敢!」

宋沙欣然收下這個稱呼,轉身離開。只是在車啟動的那一瞬間,他才想起伍兵,滿心的輕松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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