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那句話︰做人得有骨氣,做事得憑良心。
文卿撥通宋沙的電話,凌晨時分,他的電話竟然還開著機,周圍鬧哄哄的。
「文大律師,考慮得怎麼樣?」宋沙笑著問。
「伍兵的事,是你搞的鬼?」文卿捏緊手機,盡量克制著自己。
宋沙道︰「不錯,是我安排的。他們公司負責分發郵包的人欠我兄弟的人情,做了手腳,怎麼樣?是不是很巧妙?合法吧?」
「宋沙,你這樣做,不覺得強人所難嗎?伍兵根本不會答應你!」
宋沙笑了,很囂張的那種,「我看他是個人才,有心結交,但是他要是拿腔作調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不過,文大律師,你應該明白,問題在你身上。」
文卿頓住,她一直沒跟嚴律師提起,心里希望得過且過。
沉默助長了宋沙的囂張,「想不到你還挺重情的。這樣吧,我也不難為你。你只要按我說的辦,顧問費我一分不少你的,直接劃到你賬上,不算老狐狸的。」
文卿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我不稀罕你的錢,這件事後希望你以後不要打擾伍兵。而且,我只管遞話,成不成見不見跟我沒關系。」
「沒問題!」宋沙爽快地答應,「文大律師,別太小瞧自己了。我可是听老賈說過,那只老狐狸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什麼事都交給你做,連自己家的賬戶都讓你管著。要不是那老頭懼內,嘿嘿!」他沒有說下去,話里的意思很骯髒。文卿咬緊牙關,不吭聲。
「成吧,改天有機會一起吃個飯,以前有過得罪的地方多多見諒,大家就算是朋友了!」宋沙恬不知恥。
文卿終于找到聲帶,「我不想見你,你也別來煩我!」
說完,啪的一聲把電話摁了。
電話的另一頭,宋沙不屑地笑了,裝什麼裝,懂法律管個球用?一個個的都是財迷,拿著雞毛當令箭,無非就是黑吃黑!
宋沙惡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老子倒要看看,究竟誰才是正義!有錢的就是大爺!
伍兵抱著腦袋醒過來時,就看見文卿坐在他的床邊。大概見他動了,文卿俯身喂了他一些水。水甜甜的,潤潤的,好像幾滴清泉落進火燒似的髒腑,雖然作用不大,但是舒服一些。
「你……沒睡啊?」伍兵撐著額頭坐起來。
文卿側著身子,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才說︰「你昨晚嚇死我了。」
「啊,沒事。」伍兵突然想起是同事——不,前同事,把自己送回來的,「他們沒跟你瞎說什麼吧?」
「說什麼?問我是不是他們的嫂子,怎麼沒听你講過,算不算瞎說?」文卿笑著調侃。
伍兵紅了臉,看起來酒意深深,「這幫混球!別理他們。」
文卿笑著伸手模了一下他的額頭,收回來時,向下一帶,有意無意地從伍兵的臉上滑過。伍兵覺得自己一定喝得太多,不然怎麼會那麼難受?!
「還好,沒有發燒。不然,我都要懷疑是酒精中毒,送醫院了。」
伍兵哼哼哈哈地應著,額頭慢慢地淌下汗。文卿身上的香味兒像是長了毛似的,在他的神經上蹭啊蹭,蹭得他心猿意馬,躲都躲不開。昨天那些讓他煩心的事暫時退到一邊,伍兵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看在文卿眼里似乎還有些羞澀。
見她開口又閉上,伍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文卿在問自己問題,可是他心猿意馬沒有听清。
文卿只好又重復了一遍︰「你——以前的女朋友什麼樣?」她想聊些無關的話題。
伍兵終于听明白了,這是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他仔細想了想,實話實說︰「呃,我那時候吧……真沒注意過。忙著考試籌劃前途,沒注意這些。那時候我媽還病了,根本沒時間。」伍兵離家的時候孑然一身,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如此遠離。
「瞎說!」文卿頓了頓,不提他母親,遞給他一杯水,「年輕氣盛,看見姑娘不多瞅兩眼,你有病啊?」
「咳咳!」伍兵剛喝出水里的蜂蜜味兒,就被這話嗆著。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天天愁得不行,老覺得自己是個廢人,哪有心思看姑娘啊!其實,說是我女朋友,也算不上,見了幾回面,沒說兩句話,就再也沒見了。」
「哦……」文卿眼珠子轉了轉。
就著臥室敞開的門透出來的天光,伍兵發現文卿的臉上有些細小的絨毛,覺得有些奇怪,便下意識地伸出指尖踫了踫。
文卿的臉倏地就紅了,垂下眼簾,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看著愈發紅艷的耳朵,伍兵原本的一點點害怕被潤得一干二淨,傻兮兮地笑了。
「怎麼啦?」文卿不好意思地撫臉。
伍兵說︰「你臉上,有胡子!」
「討厭!」文卿勃然,一巴掌拍過去,拍出伍兵強忍的大笑。[]
文卿並不排斥伍兵的踫觸,甚至在她拍打他的時候,有幾次伍兵都想像電視里那樣,就勢摟住。幸好,他都忍下了。
伍兵閉上眼休息了一下,眩暈勁兒過去了才說︰「天太晚了,你也睡去吧。」
文卿點點頭,並不站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伍兵,突然說︰「對不起,連累你了。」
「呃?怎麼啦?」伍兵有點兒納悶。
文卿哭了,「你別瞞我了,我都知道了!宋沙都告訴我了,是他陷害你,讓你丟了工作。」
伍兵看著她不說話,研究了一會兒才問︰「你……問他了?」
文卿點點頭。
伍兵提高了聲調,「他是不是讓你做什麼?」
文卿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講了,末了才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傳個話嘛!他們要做什麼,跟我沒關系!」
「怎麼跟你沒關系?!」伍兵突然怒了,嚇了文卿一跳。
「宋沙那個流氓已經夠囂張了,他急于聯系刑警隊的人,分明就是給自己找靠山,你居中牽線,就是狼狽為奸!」
他說得夠狠,文卿一時反應不過來,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
伍兵看了她一眼,「文卿,我以為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可是你這樣做實在太讓我失望了!你有沒有點兒判斷力?宋沙那種人——怎麼能幫呢?我就算沒了工作,可以再找,你去幫他——你!」
文卿慢慢地緩過來,終于後知後覺地明白伍兵在說什麼!
「我、你說我?你、你怎麼——說我?」文卿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完全是為了伍兵才這樣做的!
你不去宋沙那里我不強求,我只要求宋沙不找你的麻煩,這也錯了嗎?
一時之間,文卿不知從何說起,指著自己的心口,張口結舌。
伍兵煩躁地耙了耙頭發,「算了,不說了,睡吧!」說完猛地躺倒,面朝里一裹被子,不再理文卿。
兩人開始冷戰。
伍兵仍然每天盡職盡責地做飯收拾,接送文卿,但是從不主動開口。文卿心里委屈,賭著一口氣,就算自己做得不對,這樣的責備是不是重了?!
一天,兩天,三天。
第四天,伍兵接文卿下班,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天黑,路燈倒是很亮。宋沙的車不合時宜地出現,嬉皮笑臉地走近二人。
他先看了一眼文卿,才對伍兵說︰「伍兵,我以為你多硬氣呢!也就是靠女人罷了!行,哥們兒舍得下臉,我也不說啥。你不答應我沒關系,今後有的是機會合作。」
伍兵牙咬得咯咯響,文卿悄悄拽住他的衣袖。伍兵狠狠地一甩,從文卿的手里抽出,站在那里不說話。
宋沙轉向文卿,「文律師,這都四天了,您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或者,您給我一個賬號,我先給你付錢也成!」
文卿覺得全身都在哆嗦,抬頭去看伍兵,伍兵正不屑地看著她,連忙對宋沙說︰「宋沙,你不要含血噴人,誰要你的臭錢!我——」
她看了一眼伍兵,咽下後面的半句。
宋沙道︰「行吧,那我再等等。不過,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利索點兒,要不然……哼哼,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說著伸手去挑文卿鬢邊的碎頭發,被伍兵猛地一掌推開!
宋沙退了兩步,勉強站好。「嗯」了一聲,伍兵已經踏前一步,兩人如斗雞一般對峙。
文卿趕緊拉住伍兵,對宋沙說︰「嚴律師這兩天不在,我答應你的,會辦。」軟綿綿的,連她自己都覺得低聲下氣!
宋沙冷笑了一聲,撢了撢袖子上的土,轉身離開。
伍兵狠狠地推開文卿,大踏步地走到前面。文卿不提防,倒退了一小步。身子剛剛穩住,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我全心為了你,你還想打我?
「站住!」文卿終于憤怒,拔尖了聲音喝止伍兵。伍兵頓了一下,沒理她。
文卿快走幾步攔住他,「你到底犯什麼病!有話就說有屁就放,這樣算什麼!看不起就直說,我絕不妨礙你偉大!」
伍兵這才停下,說道︰「你不要幫他行不行?他那里就是個泥潭,你這樣下去,遲早會陷進去!」
伍兵終究是念著她,文卿的心又軟了點兒,動了動嘴,「我……」
天城這個項目宋沙志在必得,嚴律師生性謹慎,與宋沙這種人不輕易交往。以前也有個這樣的人物好像是威脅了嚴律師,讓他同意搭橋。文卿只知道後來嚴律師幾乎放棄了他的所有項目,直到這個老大被抓起來斃掉。嚴律師反而成了本區少有的潔身自好的優秀律師!文卿懷疑,那個老大的覆滅也有嚴律師的功勞,但也僅限于懷疑。
宋沙想搭上他,又不想重蹈覆轍,只能慢慢地一步步地取得嚴律的信任,目前看來,他似乎認準了自己是突破點?!
如果真是這樣,宋沙是不會放棄的。
但是,伍兵又……
文卿有些委屈,「我就是一個打工的,能怎麼樣?要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我還是打工的嗎?!」
「那你也得分個是非黑白啊!」伍兵有些著急,「那殺人放火,人家讓你做你也做?!」
「這又不是——」
「差不多!」伍兵粗魯地打斷文卿的辯解。
文卿試圖緩和一下,「我就是傳話,根本不會勸嚴律。如果嚴律不同意,我半個字都不多說!」
伍兵一揮手,把文卿的解釋全部彈飛,「我說的不是這些!你的態度有問題!就算這里你可以討巧,將來呢?宋沙再要求你別的呢,你是不是還得答應?!文卿,這種態度,你遲早要出事!」
文卿不耐煩起來,「你這人怎麼那麼多大帽子呢!我有我的分寸,是不是犯法我比你清楚!你倒是黑白分明,你的工作呢!你正直,正直能當飯吃嗎!你怕我連累你是不是?那你走啊!別跟我在一起!」
兩人都激動起來,喘著粗氣,站在路邊互不相讓。
不遠處有一家飯店,傳來香噴噴的羊湯味兒。兩顆圓圓胖胖的腦袋正隔著玻璃看向這邊,還不時地咬咬耳朵。
伍兵瞪著文卿,看著那冥頑不靈的腦袋真恨不得敲碎了重新組裝一下!
文卿終于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紅著眼楮,又開始撲簌簌地掉眼淚。她不想分手,但是更不想在這個時候示弱!
伍兵終于掉頭離開,文卿慢慢蹲下,抱著頭哭開了。
很傷心,真的很無奈。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文卿暈暈乎乎地回到屋里,看見空蕩蕩的家時還是吃了一驚。桌上有一張紙條,是伍兵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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