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桑倫盯著面前這個經常會神叨叨的佷子,又好氣又好笑。
桑坦听見這聲帶著疑惑和不滿的鼻音,猛然回過神來,又對著家主恭敬道︰
「這可憐小子因為是個菜瓜,本身體質便不算強,又遭受數次重擊致使內傷,最後最重的一擊使右胸肋骨盡碎,體內五髒六腑皆受重創!說他死了,是因為我之前探查時,完全探不出一絲鼻息,把脈也模不出一絲脈動,應該是死透了……」
桑坦停頓了一下,似乎自己都有些疑惑,接著道︰「說他活著,是因為我偶然間又發現他的心髒還在以幾乎不能覺察的幅度微弱跳動,幅度又越來越強,一刻後再探鼻息,竟也氣若游絲。看傷勢,應是必死無疑,可沒想到這看似羸弱不堪的小子,生命力竟如此頑強……不過,這還不是最令我詫異的地方……」
听了桑坦的報告,桑倫也對這羸弱的身軀所表現出來的頑強生命力大為好奇︰「哦?接著說下去……」
「大伯,諸位叔伯,請隨我過來看。」
桑坦又把眾人引到肖毅的身邊,指著他左胸口上的刀疤接著道︰
「如果說死透,這小子早該在多年前就已死透!看這心髒上方的刀疤,形成于至少十五年以前。當時應該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刺入胸膛,深及心髒。那時他應該還是嬰孩,絕無活下來的可能。小佷又以懸探手法仔細探查,發覺在他的心髒里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波動,護住了他的心脈。也許就是這種神秘力量讓他當時未死,在這一次又幫他化解了必死之劫……小佷未開啟慧竅感知力太差,醫道見識也淺,卻是解釋不大清楚……」
一想起自己已二十三歲還未開啟慧竅,桑坦低下頭露出一絲慚愧。
「這不怪你……」桑倫伸出手撫在桑坦的肩頭,面露慈祥安慰之s 。
見家主並未責怪,桑坦大為振作,抬起頭來接著道︰「大伯,還有更奇怪的地方!既然心髒仍在跳動,雖然微弱,但必該有脈搏!小佷卻無論如何也把不到他的脈動!就算我人微藝淺,好歹也鑽研了醫道十多年,不至于連這最簡單的把脈也搞錯啊!有心跳,沒脈動,這等怪事,卻是我桑坦自學醫以來從未遇到過的……除非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經脈盡廢!可要讓一個人經脈盡廢,一是‘凝元境’巔峰實力以上的強者有這個能力,二是價格不菲的稀有丹藥有此藥效,這樣一個不能修武的小奴隸,人人見著都懶得搭理的卑賤少年,誰又會在他身上下那大功夫呢……」
得出這少年經脈盡廢的結論,桑坦露出了一副連他自己都不敢太相信的模樣。
他隱瞞了自己已給這小子灌了一顆「氣療丹」的事實,否則必會被長輩們罵作瘋子。也很肯定自己在喂藥前就發現的那股心髒中的神秘力量波動,必不是因為這顆丹藥。
「什麼?原本就是個沒有武竅的菜瓜,還經脈盡廢,那不是廢上加廢?」督傅桑琨一听這話,大聲地嚷嚷起來。
桑倫卻面s 盡墨,十五年前中州大越國濟水長灘上發生的那件慘案,瞬間浮上心頭。
這個慘案是中州各國的貴族們都常常談起的一件奇事,傳說越國崤君的孩子在上刑場前被灌下了「斷魂丹」,又被自己老子一匕首捅進了心窩,難道這少年竟然就是那個失蹤的孩子?
不可能!
那孩子就算已被人帶走,也不過是一具尸體,現在早該成了某個墳堆之下的白骨了。
世間沒那麼多巧合和離奇的事件,一定還是桑坦技藝不發生了誤判……于是這個荒唐念頭剛一生出,就被桑倫自己直接斬斷。
但眼前這個少年身上的離奇,也還是引起了桑倫更多的關注,「桑坦,說了半天,還小子還能不能活?」
桑坦本就有盡力救肖毅之心,聞言再次朝桑倫躬身︰「大伯,小佷願竭力一試!只是我那里的藥材存貨已不多,以這小子的傷勢,怕是缺口很大……」
內莊總執事桑定門負責著內莊的物資采購、供應、財務等大小事宜,對桑家現在的經濟狀況最是清楚不過,一听還要在這名毫無價值的小奴隸身上花錢,可不樂意了︰「一個不能修武的廢物而已,死了就死了,還在他身上亂花什麼錢?拉到亂葬崗,最多給一口薄棺材……」
眾人紛紛附和。
桑倫卻是一個宅心仁厚的人,待眾人安靜下來,他平淡地以家主身份作出了最終決策︰「桑坦,你盡力一試吧,藥材不夠,先找鎮上藥鋪桑木那里支應些,錢不會少他的。這小子也算是和我桑家有些緣分,既然來了,我們便盡人事、安天命吧。那邊的地窟反正也空著一間,收拾一下,多鋪些干茅草,給他用作靜養之所。最終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哥,你終歸還是心軟啊……」眾人一片唏噓。
家主的話,任誰也不敢忤逆。但桑琨、桑定門和桑鋼等人,見桑倫對著一個毫無用處又已半死的小奴隸大發慈悲,紛紛搖頭嘆息。
但他們此時卻不知道,正是桑坦和桑倫的慈悲之心,挽救了整個桑家!
否則屹立陵南幾百年、在凶悍殘暴的半獸人鐵蹄蹂躪之下都未毀去的這陵南第一世家,定會在不久的將來,徹底灰飛煙滅!
稍後桑家諸位話事人自然又問起事件的起因並追查主犯,虎彪和熊蠻都是鐵骨錚錚、敢作敢當的硬漢子,主動站出來交待了所有事實。
在如何處罰的問題上,桑家諸位話事人又起了些小爭執。
在其他財大氣粗的貴族家庭,奴隸打死了奴隸,主犯多半會被立即處死。可以桑家當下的落魄,虎彪和熊蠻可是桑倫的心頭肉。雖然希望渺茫,桑倫卻也還想靠著他們,去贏得即將開始的陵南諸城角力總決賽里的一兩場比賽,贏回一兩顆珍貴稀有的丹藥來呢。再說肖毅目前雖然半死不活,終歸沒死不是?
最終桑倫狠下心來,語氣嚴厲得可怕,下的處罰決定卻是輕飄飄的︰「虎彪和熊蠻,綁到那邊的木樁上‘曬人干’,三天!其他所有人,鞭撻三十!」對兩名悍將,他打都舍不得打一下,怕給打壞嘍。
家衛們迅速將虎彪和熊蠻提拉起來,綁上了木樁。
十幾條黑s 皮鞭開始在內莊家衛們的手中凶狠地揮舞,重重地抽在全體奴隸背上。
力士們的咬牙悶哼聲,廝徒們的痛苦哀嚎聲,也開始在整個桑家外莊里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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