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彪已練至化境的「獸皇腿」,再一次震撼了熟知他狠辣手段的其他力士們,連熊蠻也禁不住倒抽涼氣。
赤虎人並未使出他的全部力量。面對必然到來的懲罰,一腳踢死三名菜鳥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必須表達出比熊蠻更加強硬的態度,扼殺他們也許由于年輕而更容易生出的魯莽。並且教會三人,特別是教會那名敢于領頭挑戰威權的小菜瓜肖毅,在這個世界上面對強者時該有的姿態!
因此虎彪在踢出的迅疾無比的三腿中,準地控制了每一腿的角度和力道,確保三腳都印在高低不同的三人胸口的同時,還要確保體重不同的他們飛出同樣的距離。這樣一來,已受傷最重的肖毅,便承受了最小的力道,不至于讓他瞬間一命嗚呼。
噗,噗,噗,夏侯晨、牛六、肖毅三人翻滾著自空中落下,接連摔在七、八米開外的泥地上,頭朝草棚方向趴成大字,半邊臉埋在了泥土里,不能動彈。
好半響里,沒有嚎叫,沒有申吟,甚至听不見呼吸的聲音。
全死了麼?
草棚另一邊的幾名小廝徒,駭得渾身顫抖,膽小的更是捂著嘴巴拼命壓抑著即將哭出來的聲音。
十幾名力士中的中州力士譚猛掙扎猶豫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心想朝三名少年走去探查一番。一只腳剛提起還未徹底邁出,便被虎彪森冷的聲音喝停,「譚猛,我還沒準許你動!」
只有虎彪知道自己的分寸。
過了令人窒息的幾十息,牛六和夏侯晨才先後在地上開始痛苦地扭曲,發出斷人魂魄的慘烈申吟。
片刻後,兩人都掙扎著想站起,努力嘗試幾次,發現根本沒有可能,只能放棄。
肖毅一直毫無聲息。
兩人又只能把手,都伸向了中間的肖毅,連再伸出幾寸,抓住他的能力都已失去。「肖毅……」「小豆苗……」絕望的眼淚,陸續掛滿夏侯晨和牛六的臉龐。
這小菜瓜,肯定熬不過這一腿了……
夏侯晨只能一邊咳血一邊低聲悲呼,「肖毅,你別死,咱的生ri晚餐還沒吃著呢……」
在牛六的憨笨腦子里,半獸人的思維卻根深蒂固,還一直記著家主親口說的,肖毅是他的「附贈品」,也傷心得大手握成拳頭在地上直捶,「小豆苗,你是牛六的附贈品,是牛六的財產,沒有牛六的允許,你不準死!」
兩人悲泣的聲音在院子里蕩蕩,令人聞之垂淚。
「誰……說……老子死了?」
一直悄無聲息的肖毅,兩只小手突然狠狠地抓進泥土里!
在夏侯晨和牛六被巨大的震驚駭停了哭泣的粗重呼吸聲里,在旁觀人們難以置信的驚恐目光中,肖毅緩緩將臉抬離泥地,啐了幾口嘴里帶血的泥灰,發出的這句質問,聲音微弱但充滿倔強的力量!
然後他全身顫抖著,兩腿開始艱難地交替蜷曲,又慢慢以膝支地,雙臂和雙膝灌注全身里最後一絲血氣,用力一撐,整個人又搖搖晃晃地站立了起來!
少年滿身的血跡沾染上了泥灰,看上去是如此的狼狽。半邊小臉紅中帶黃,另外半邊小臉高高腫起,一只眼楮像紫s 的核桃,已擠得眼皮再不能睜開。但他能睜開的那只眼楮里,又迸sh 出餓狼一般的光芒,咧開全是鮮血的小嘴,咯咯笑出了聲音……
時間停止了流動,所有的一切,都瞬間凝為一幅令人永生難忘的畫面——
一個只剩小半條命的羸弱少年,在天地間巍然屹立。睜著一只眼楮,笑逐顏開。
個子不高,卻頂天立地。
……
夜幕尚未降臨,青翠的桑山腳下,從煙囪里飄出的渺渺炊煙,被陣陣輕風吹得越來越淡。
桑林鎮上的街坊鄰居們,正如同往常一樣,從廚房中端出才出鍋的各式家常菜品,擺在街邊臨時搭起的飯桌上。然後幾家人坐在一起,開始享用每天里最隆重的一餐。男人們又拿出劣質的自釀米酒準備喝上幾口,以緩解一天下來辛勤勞作的疲憊。
鎮上的鐵匠鋪、草藥店、旅館挨在一起,三家人也習慣了在一起拼桌,吃上一頓其樂融融的熱鬧晚飯。
鐵匠桑大力安頓好孩子們、手提酒壺正準備坐下,草藥店老板桑木正揮手叫旅館老板桑小瓊趕緊出來,就听見從鎮口那邊響起一陣咦咦哦哦的驚呼聲,又順著鎮中青石條道兩旁正吃著飯的人們的嘴里,一路咦咦哦哦下來。
轉眼間,兩人就看見從青石條道的盡頭闖出一小團黑灰相間的光影,呼呼的像一陣風一樣,所過之處吹起沿路的樹葉草渣向飯桌掃來。一定就是這個奇怪的玩意兒,帶起了人們的驚呼聲。
再一眨眼,黑灰光影已從桑大力和桑木面前「嗖」的一聲沖過,又消失在道路另一邊的盡頭。
「咦?什麼東西?」
桑大力趕緊轉身背朝街道、張開雙臂護住飯桌,免得飯菜被樹葉灰塵污染。
桑木盯著道路另一邊的盡頭露出疑惑的神情,語氣不是很肯定︰「哦?!桑山里的‘閃電貂’?!閃電貂好像沒有這麼肥,也沒有這麼快的速度呀,而且還從來沒有山里的小魔獸跑到鎮里來過……管他的,快餓死了,坐下吃飯!」
那一小團黑灰相間的光影沖出鎮外好長一截距離,突然以著地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然後被自己圓滾滾的身體激起的泥灰土霧完全包圍。
稍後,一對長在凸前吻部之上的大鼻孔探出土霧,在路邊使勁呼呼地嗅了起來。
什麼「閃電貂」,原來是一只狗!
而且還是一只又肥又丑的鄉下土狗。
說它是鄉下土狗,估計鄉下土狗們都不樂意。還從沒見過這樣一只渾身上下黑灰s 的毛都月兌落了大半、出的皮膚上全是疤痕和黑s 癩印的丑家伙。還肚子圓挺、四肢短小,大大的耳朵無力地耷拉著,尾巴因為沒毛像一截插在松垮垮的臀部上的朽木,大嘴里喝喝喝呼著白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一伸一縮的黑紫舌頭上不斷滴下惡心的涎水。
雖然不知道它為什麼比那些貴族們豢養的血統最純正的名貴獵犬們還跑得快十倍,但總之停下來的時候,令人看起來就感覺到厭煩,忍不住想遠遠躲開。
這又肥又丑的家伙扭著大在土路的左右兩邊狠狠嗅上一陣,汪汪叫了兩聲,四條小短腿又開始飛速翻騰,把滾圓的身子化作了一道黑灰s 的光影,朝前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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