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同行的一下就增加到了六個人,芷煙暗自慶幸還好當初有先見之明拉著蘇葉熙私奔了好幾天。[]況且這一路上尋綠頗有犧牲精神地一直拉著她青雙師姐墊在最末,芷煙便拖著蘇葉熙領頭走著,中間夾著黎姍跟潔鴛,氣氛還算和諧。
芷煙路上問蘇葉熙︰「你這到底是想去找天幕山救你師叔呢還是要去處理那個魔族的公主啊?」
蘇葉熙難得嚴肅地道︰「這兩件事,我都要去辦,你……你只要跟緊了我,小心些自己。」
芷煙一邊想那個魔族的公主,我就不信她能把我怎麼樣一邊答道︰「知道知道。」
黎姍一邊走一邊低頭沉思,沉思了會兒有點幸災樂禍地對潔鴛道︰「照現在這情況看,魔族的人傷了蘇公子的師叔,你們宮主保不準還要去跟那勞什子魔族的公主打上一架呢。」
潔鴛愁眉苦臉地道︰「到時候我稱病好了,反正有淡月微雲她們在,她們四個里任何一個都能抵上兩個我。」
淡月微雲,天幕山四衛月**雪之二。
黎姍長吁一聲︰「也要看她們到時候讓不讓你稱病。」
「我現在算是體會到小殿下你每次一離開東筠宮,煦柳火急火燎的那個心情了。這根本就是災禍嘛,當初雲笙也是……」
驀地噤了聲。
當初雲笙也是沒有這遠見。
黎姍也默不作聲。
即使不去想,也還是會想起——凌霜,那個曾經手握天地間四時變化的女子。
天上的神仙常稱贊的女仙也不多,芷煙,她,還有凌霜偏巧都位列其中。
她們三個里頭,雖然天上地下的神仙都贊不絕口,把她們夸得跟一個人似的,但其實,她們三個之間還是有些差別的。
比如,論起道行修為,凌霜赫然排在頭一個,她自己是穩坐最末一把交椅,而芷煙就排在中間不著天不著地。再比如,論起性情來,凌霜確然是最穩重的,她自己顯然是最貪玩的,而芷煙又是排在中間不著天不著地。再再比如,論起……算了不論了,這麼一論起來她發現自己除了用毒好像其他什麼都是墊底的。
所以說,芷煙就似是她跟凌霜的中和,她們三個中間的一個過渡,她身上有像她的地方,也有像凌霜的地方。
八百年前凌霜一腳踏入紅塵,換來的結果卻是灰飛煙滅形神聚散,自此天地間再也找尋不到她的蹤跡。那跟凌霜相像的芷煙,她有點擔心。
說起來她明明沒經歷過什麼情愛,卻總隱隱覺得一入紅塵深似海,後果總是不好的。
*——*——*——
芷煙曾在認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蘇葉熙之後曾對青雲山有大改觀,現在因了那青雙,她在心里給青雲山打的分又直線下降到了史前最低點。
現在她固執地認定,青雲山能出蘇葉熙這麼個少俠,絕對是靠他的後天努力出來的,跟青雲山的老頭半點關系都沒有。尋綠,尋綠麼,因為尋綠自小跟蘇葉熙呆一起的時間最長,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是,嗯,極好的……至于那個青雙,芷煙就不說什麼了。
她不是看不懂青雙眼神里透露出的訊息,她也知道她這樣的人都能喜歡上蘇葉熙,那其他人,喜歡上蘇葉熙也很是正常。
可是她覺得,既然蘇葉熙說他喜歡她,而她也恰好喜歡他,那她就要守住這份喜歡不能被別人搶了去,就像她守著天幕山的花花草草要時刻注意著不能被景陌順手牽羊一樣。
吃過晚飯,芷煙剛要回房,被蘇葉熙一把拉住︰「陪我散會兒步。」
芷煙歪著腦袋想了想,應了下來。
青雙在一旁欲言又止,還好,止住了。
蘇葉熙帶著她走了很遠,一直走到離客棧足足有三公里的湖邊上。
芷煙一路上覺得蘇葉熙挺享受這「飯後走一走」的,就很給面子地一直沒說話。一路走來還是很不錯的,越往郊外,人越少,景越靜,萬籟無聲只余靜夜幽蟬蟲鳴草動,著實不錯。當然,如果不算上芷煙酸得都快撐不住的腳的話。
走到湖邊,芷煙看了看周圍,確定蘇葉熙除了跳湖再沒什麼別的路可以走的時候終于兩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蘇葉熙走過來坐在她旁邊,道︰「腳很酸?」
芷煙點點頭︰「唔……不過沒關系啊。」她平時是不太吃苦,但也不是不能吃苦,有的人平時越是喊累喊苦,關鍵時候卻越是能吃苦。
蘇葉熙眼中幾番明滅,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他伸手攬住芷煙,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道︰「休息會兒。」
芷煙靠在蘇葉熙身上問他︰「你是怎麼知道這兒的啊?」
「從前來過,當時剛下山不久,曾在這兒停留過一晚。」
「你就找到這兒了?」
「嗯,當時只是路過這里,覺得這兒景色很不錯,人也不多,就多留了一晚。今日剛好又路過這里,就想帶你來看看。」
「哦……」
……
……
「我跟青雙沒什麼。」
「嗯……嗯?」
「今天有沒有吃醋?或者是,有危機感?」
「吃醋?危機感?」芷煙從蘇葉熙懷里抬起頭對上了他探究的目光。
她吞了口口水轉過臉去看著面前粼粼的湖水道︰「我知道‘吃醋’這個詞的,撇開字面意思不說。從引申意義上來講,有點像是用在我現在這種狀況的時候對吧。」
又吞了口口水,「但是,我並沒有覺得我是在吃醋。我知道你很好,既然我喜歡你,就也會有別的人喜歡你,但我並不認為你就會去喜歡她們。更何況那個青雙,她跟你同門那麼多年你都沒喜歡上她,我更不覺得現在,在你喜歡我的時候她能讓你變了心,所以,也沒什麼危機感。我想,我要做的,跟往日里應該沒什麼差別,我不會顧慮別人的想法念頭對你更好或是對你不好。」
她有些猶豫著說︰「蘇葉熙,我不太懂關于情愛的東西,我這麼說也不是我自信心爆棚什麼的,只是我覺得,這件事,它就該是這麼樣的。」說完把目光從那粼粼的湖面上收回來看著蘇葉熙的眼楮道,「你要是覺得我這麼說會惹你不高興趁現在就告訴我,雖然……雖然我覺得,就算你告訴我了,我也不太會改變我的想法,但是,你要告訴我。」
蘇葉熙沉默良久,傾身把她拉進懷里。
芷煙窩在他懷里,道︰「怎麼?」
她感到蘇葉熙下巴抵在她肩窩處,緩聲對她說︰「沒什麼,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
那晚他們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在月下湖畔依偎著坐著,說不清是在看月下美景還是單單享受那一刻的靜謐無聲。
一直到很久以後,芷煙還是會想起在那個夜靜山空平湖無波的晚上,她跟蘇葉熙一起在月光的照拂下無言靜坐的場景。
月下湖,平無波,恰似心中靜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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