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芷煙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事情,想了好久,終于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她停下腳步,甩開蘇葉熙拉著的手往腰上一插,道︰「差點忘了,剛剛在青樓里,他們要打我的時候,你干嘛不幫我啊?」
蘇葉熙說︰「最後不還是我幫你解決的麻煩?」
芷煙想想,好像是的。又說︰「那你一開始怎麼不幫我?還說什麼以後會保護好我……騙人呢吧?」
蘇葉熙笑了,笑容有些玩味,道︰「之前攔著你去,你偏要去,出事兒了倒是知道往我身後躲。自己不听我的話鬧出事了要我收拾爛攤子,不給你點教訓你記不住。」
芷煙癟癟嘴說︰「我以後再也不去了行不行啊……」
青樓有沒有神仙居好她是不知道,但是的確是令人足夠難忘的了。她用不著再去了。
蘇葉熙笑︰「不是行不行,就是不準去。」
「……」
「那……那你以後還保護我嗎?」急急補一句,「我不是一定要你保護,但你總要告訴我一聲啊,別我又以為不用動手,結果你又正好不幫我。」
蘇葉熙模了模她的臉,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心疼。他說︰「以後都不用你動手,就算……就算是你不听我的話惹出了什麼亂子來,都不用你動手,有我保護你。我保證。」
芷煙這才笑開來,滿面陽光。
*——*——*——
回去客棧以後,芷煙看到黎姍促狹的眼神,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半躲在蘇葉熙身後面不肯出來。黎姍看了看蘇葉熙,忍了又忍,終于把滿腔想要調侃的話全都忍了下去。
芷煙躲在蘇葉熙身後笑得很是幸災樂禍,腦門上又意料之中地被敲了一下。
一路走走走,居然又走回到了當初送走月歌的衡水縣,故地重游,芷煙頗有自豪感地跟黎姍說︰「我就是在這兒小小懲戒了一下這兒的縣令,還有個好像是還比他大了點兒的狗官。」
黎姍︰「小小懲戒?你在說夢話吧。」
潔鴛︰「他們運氣也太差了點。」
尋綠︰「師兄,你怎麼不說話?」
蘇葉熙︰「……沒什麼。」他想到芷煙當時問月歌的那個問題,也不知道她現在找到答案了沒有。
她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殊不知芷煙心里在想,有什麼法術是可以讓她們三個憑空消失的呢。
抬眼看看四周,街上的過往人群好像都興致很高的樣子,常有人三五扎堆地在津津樂道著點兒什麼。芷煙推了推潔鴛︰「鴛鴛,去,打听打听,什麼事兒讓他們這麼開心。」
尋綠狡黠地笑了笑︰「我陪潔鴛姐姐去,黎姍姐姐也一起吧?」芷煙覺得尋綠真是個不可缺少的存在。
黎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好呀,你們倆呆這兒啊~~~」
芷煙目送她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馬上轉頭對蘇葉熙說︰「我們走吧。」
「走……哪兒?」
「你,你听過一個詞兒叫私奔沒?」
「……听過。」
「那我們奔吧。」芷煙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跟她們一起走壓力太大了……」
「……」
「你放心吧,尋綠跟她們倆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事的……」
蘇葉熙還在猶豫。
芷煙心一橫,手指一圈一圈地絞著衣角嚅著嗓音低低地道︰「好不好嘛……」
蘇葉熙︰「那……」
芷煙抬起頭忽閃著眼楮飛快地說︰「求你……」她從小到大沒用過幾次這個詞兒,蘇公子何其有幸。
蘇葉熙笑了,抬手用扇骨敲了敲芷煙的腦袋︰「這麼快求我做什麼,我本來就沒想著拒絕。剛剛沒說話只是在想怎麼給尋綠她們留個信,免得她們擔心我們。」
芷煙听到這兒,拉著蘇葉熙的衣袖就往前走︰「不會不會,她們才不會擔心我們的。」不背後嘲笑她就不錯了,還擔心他們,真是好笑死了。
其實黎姍要是想找她應該不難,但是她也了解她,雖然背後鐵定會帶領著潔鴛尋綠嘲笑她,但實際上倒是不會來搗亂的。
就讓她們三個臭味相投便稱知己的,過兩天無憂無慮的自在日子好了。就算是踫上了什麼危險,甚至是那個魔界的翹楚,她想就算帶著個尋綠,她們也有辦法應對的……吧,呃,沒有「吧」,她們肯定有辦法應對的。
路邊的茶肆真不愧是僅次于青樓的第二大八卦傳播地,芷煙跟蘇葉熙只是在茶肆里歇了個腳,就輕而易舉听到了白日里她讓潔鴛去打听的八卦。
巧的是這個八卦還跟她挺相關的。
八卦說是衡水縣的縣令跟巡撫大人,一月前不知怎麼在大晚上的時候,從縣衙邊上的河里爬了上來。當時恰好有人拉伙結伴地在岸邊點了堆篝火載歌載舞,看到河里爬上來的兩個臭哄哄的東西,還以為是什麼傳說中的水鬼,嚇得魂都沒有了,有個膽大的上去兩腳又把人給踢了回去,且是上來一次踢一次。
後來有人听出聲音像是縣令的,那個膽大的再加緊踢了兩下,又狠狠踩了兩腳跟著一群人轉頭就跑。等縣令大人和巡撫大人兩位大人爬上來的時候,岸邊已經一個人都沒了。
跑了的人一個是因為怕被以後打擊報復,還有就是因為,托芷煙的福,他二人經過了地下排污系統一番徹頭徹腦的洗禮後,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股惡臭,讓人不忍心接近。
這爆炸性的話題整整持續了一個月都沒有散熱的跡象,光榮地淪為了人人茶余飯後必談的笑料。
芷煙跟蘇葉熙也饒有興趣地听著。
末了蘇葉熙敲著扇子對芷煙說︰「你還真厲害。」
芷煙很得意︰「那是,我從小沒什麼別的什麼才華,就在這種事上,特別厲害!」
「看來你從小就特別擅于……」斟酌良久才不確定地道,「搞破壞?」
「哪有……好吧,你猜對了……」清了清嗓子惡狠狠地道,「所以你知道了,惹了我,就是這種下場。」眉峰一挑,「看你以後還惹不惹我!」
腦門上立馬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芷煙捂著腦袋︰「你干嘛!」
蘇葉熙︰「惹惹你。」
芷煙︰「喂你這個人……」
「好了好了,走吧。」蘇葉熙揉了揉她的腦袋,另一只手牽起她往前走。
芷煙腳下一頓︰「你,那個……」
蘇葉熙回頭︰「哪個?」
芷煙撓了撓頭,晃了晃被蘇葉熙牽著的那只手道︰「沒哪個,走吧。」
芷煙覺得,喜歡蘇葉熙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從小到大,她也不是沒跟人手拉手過,但從來沒有被拉著手就能這麼心滿意足過。
黎姍說得對,她自身安全感足足的,但是被蘇葉熙這麼牽著手,她忽然就油然而生出了另一種與以往不同的安全感,也萌生了一種想這麼被保護著的感覺。她指尖有些微涼,裹在蘇葉熙溫熱的手心里,暖心又安心。
她在天幕山呆了那麼些歲歲年年,日子過得那麼安然閑逸,她也只覺得是歲月平淡,無波無瀾地甚至有些無趣。但今次手被這麼樣一個人握在掌心里,她忽然覺得如此之歲月,莫不靜好。
芷煙半路上突然想起來問蘇葉熙︰「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在追殺你啊?」
蘇葉熙一臉玩味地看著她,道︰「第一次見面?是你第一次見我還是我第一次見你?」
「這、這有什麼區別嗎?」
「有,如果是你第一次見我的話,那的確是有人追殺我。青雲山弟子極少下山,想挑事兒的人本就不少,沒什麼大不了一幫烏合之眾而已。」說完挑了挑眉又道,「但是,如果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情況就大不同了,沒打沒殺,現世安穩得不得了。」
芷煙震驚了︰「你,你什麼時候還,還見到我過?」
蘇葉熙眯了眯眼一副陷入回憶的樣子︰「具體時間麼,記不清了。不過,我是從那時候就知道,你不好惹。」
芷煙吐了吐舌頭︰「我……我當時干了什麼?」
「你跟尋綠有一個共同愛好——愛吃,不過你比她更甚,要是有人搶了你的吃的,你能把人家祖墳都扒了是吧。」蘇葉熙沒有正面回答她,不過他相信這番話足夠喚醒她的回憶了。
芷煙腦子里不負所望地劈下一個天雷,有人搶了她的吃的……
沒錯,她愛吃還護食,護得緊。一個多月前吧,在她遇見蘇葉熙前了三四天的時候,她拎了一袋子吃的,手上拿著油酥餅正啃得津津有味,誰知半路殺出個男子,搶了她手上拎的袋子就跑。她短短震驚過後就出離憤怒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街上的都敢搶東西了當她是死的嗎!
她轉身就追了過去,跟著那個搶了她東西的小賊,上梁上樹上屋頂,轟動頗大。前面的小賊體力也算好的了但也架不住她這麼窮追猛打,終于被她揪著衣領逮住了。
她微微喘了兩口氣,無視周圍圍著的一群人,一腳踢上去︰「找死也不用這麼徹底,偷東西偷到你姑女乃女乃頭上了!搶我東西,也不怕姐姐去掀了你家祖墳!干什麼不好出來偷雞模狗的,你對得起你祖宗十八代嗎你?」緩了口氣又踢兩腳,「你偷雞模狗也有點兒志向啊,是不是世風日下的連搶劫都不興搶錢要搶吃的了啊?」
地上被她踢了好幾腳的人也很委屈︰「大姐……」
又是一腳︰「什麼大姐!我長得很老嗎??」
「……女俠,一袋子吃的你也追我那麼多條街……看你一直抱著這袋子,我以為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呢。誰知道只是一堆吃的,我要早知道我也不搶啊,吃的值什麼錢,還不如……」
又被踹了一腳︰「什麼吃的值什麼錢,怎麼說話呢你,真是欠打,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接下來芷煙就在圍觀人群敬佩又敬畏的注目中,狠狠地收拾了那小賊一頓,直收拾得估計連他爹娘都認不出他來了,才放開他拍拍手,在圍觀人群自動讓出的一條道兒里,吃著剛才沒吃完的油酥餅沒半點留戀地走了。
現在想想,估計、估計蘇葉熙就是那圍觀人群之一吧……
她想到那是自己給蘇葉熙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想去撞牆。
蘇葉熙拉下她捂著臉的手看她懊惱地嘟著嘴巴,特別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沒笑,點了點她微微皺起的眉頭︰「說了別老皺眉的呢。」
芷煙不情不願地把眉頭展平。
蘇葉熙思忖了會兒又道︰「嗯,其實我早就不記得你當初是什麼樣了。」
芷煙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了頭去,悶聲悶氣地說︰「你騙人都不打個預稿的嗎?」
「騙個你不是信手拈來還要打預稿作甚麼?」
「喂……」
「好了好了,別老想著我剛見你時你的模樣了,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什麼時候什麼模樣有什麼關系?」
「哦……」芷煙覺得心里舒服了不少,他說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啊。
轉而就有點得瑟了︰「我給你留下的第一印象這麼差你都能喜歡上我,看來,你真的是很喜歡我啊?」
「……」
「真是讓人心情舒暢啊!」芷煙半點沒了片刻前的不好意思,揚眉吐氣地不得了。
腦袋又被扇子敲了一下︰「剛覺得你老實了點兒,又開始胡鬧了。」
芷煙覺得,她最近被扇子敲打的次數是愈加頻繁了。
不過,她並不覺得這算是什麼壞事。
橙子︰周末……福利,不加更了,加點兒字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