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煙忽然想起來,她這次溜出來,不光是為了玩兒的,她還要找一個人,一個很特別的人。
天幕山接天連地,有點兒見識的人也听說過這山上草藥不同尋常。可她天幕仙山也不是想來就來的,雲霧繚繞的山巒,根本找尋不到上山之路。所以天幕山的守衛雖說不上是那麼的森嚴,但起碼一般的凡人也是進不來的。
所以當她在半山腰見到月歌時,不能不說她還是很震驚的,看上去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姑娘,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撐進來了。而她見到她似是很欣慰得笑了一笑,然後就放心大膽地昏了過去。
芷煙破天荒地救了她,她說,她叫月歌,很好听的名字,丈夫命不久矣,從一個江湖郎中處听聞了天幕山的傳說,听說了天幕仙山的仙藥能救他丈夫的命便來一試。
芷煙有點震驚,她問月歌要是她命喪天幕山又該如何,她記得當時面前看似柔弱的女子淡淡的說︰「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就去黃泉路上等他,等他來接我。」
等他來接我。
這樣的話她說出來卻是帶著笑的。
她當時立馬想到了黎姍當時跟她說的人間真情。
似乎真的很令人向往,不顧生命危險地相救,救不了就同赴黃泉路,共賞彼岸花。不管怎樣,或生或死,都是在一起的。
芷煙那次放她下山,看著這個柔弱的姑娘緊緊攥著她給她的丹藥,也沒有消去她的記憶,只是叮囑她決不能將在天幕山發生的事情宣揚出去,她謹慎而又鄭重地點了點頭應下來。
芷煙又想起來很久以前,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師父還在,她也還只是天幕山的芷煙仙子。有一日黎姍忽然急匆匆地來問她要白靜槐花,她隨口問她是不是又跑出去打架了受傷,白靜槐花對治愈傷口有神效,黎姍知道。
誰知她卻安靜下來了一句話沒說,她偷偷去取了白靜槐花給她,听她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她听的︰「芷煙,有什麼能控制住感情的呢?沒有吧,毒經里都也沒有。」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又匆匆出去了。她隱隱覺得那時的黎姍不太對勁,但再見黎姍已經是很久之後了她也就忘了這回事。
感情這個東西。
凌霜就是栽在這兩個字上,這兩個字害她八百年沒再見到凌霜。
芷煙回頭看了看,那個被她甩了的那個身影並沒有追過來,她松了一口氣,倚在旁邊一棵大樹上琢磨著怎麼才能找到月歌。
給月歌的丹藥是天幕山的,或許氣息尚存,但是她不確定隔了那麼久,以她不常修煉的法術還能不能追蹤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芷煙抬眼看了看天色稍一權衡,決定還是先找一家客棧落腳,睡一覺再說。
第二日,芷煙秉著「早起的蟲兒被鳥吃」的精神,一覺睡到晌午才起來。
她記得當時月歌說她家在什麼衡水縣,她問了問路就朝著衡水縣進發了。
只是,這過程,也太艱辛了。
三日後,芷煙抹了把頭上的汗看著面前衡水縣的牌坊終于松了口氣,走路真是,真是太累了。
她在街上隨手拉過一大娘問道︰「大娘你知道一位叫月歌的姑娘住哪兒嗎?」
那大娘很是試探性地反過來問她︰「你是說月歌?就是她男人本來都要死了,結果被那姑娘用不知哪兒找來的靈丹妙藥救過來的那個?」
靈丹妙藥救過來的,應該是了。芷煙點了點頭︰「還望告知月歌姑娘的住所。」
哪想那大娘就像看見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地跑遠了,一邊跑還一邊喊︰「快!又有人來找月歌了,大家快跑啊!」
所帶動的蝴蝶效應就是——街上的人頓時紛紛作鳥獸狀散,頃刻間,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只剩芷煙一個人了。
芷煙傻在原地,直覺告訴她這其中肯定有事,那老婦人說又有人來找月歌了,難道經常有人來找月歌?而且估計還都來者不善。
正在出神,肩頭卻被拍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抬起頭,復又皺了皺眉道︰「是你?」這個人怎麼陰魂不散,明明三天前已經甩了他了嘛。還打擾她想事情,打擾人家想事情是要遭天譴的,而且,還拍她,她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拍的!
始作俑者蘇少俠半點沒理會她內心的月復誹,閑閑的問她︰「芷煙姑娘也是在找月歌?」
芷煙正在回溯她剛才被打斷的思路,下意識地應了一句︰「嗯是啊。」反應過來後忙又說︰「就是隨便找找,隨便找找…」
蘇葉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想必芷煙姑娘都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什麼,你是個跟蹤狂?
蘇葉熙沒理會她斜視過來的目光接著說︰「沒有人肯告訴你月歌在哪,不過,我知道。」
芷煙依舊沒開口,盯著他,然後呢?
蘇葉熙瞥了她一眼︰「在下也是下山找月歌姑娘,現下正好與——」斟酌了一會兒,「煙姑娘同行。」
芷煙有點兒抽搐,煙姑娘,她只听過人家叫她煙宮主,煙姑娘這個稱呼……
不過她現在沒工夫去理會稱呼問題,違心地搬出一張笑臉︰「多謝領路。」
芷煙一路上跟蘇葉熙扯著扯著,慢慢把事情搞清楚了個大概。
原來當初月歌拿了她給的丹藥治好了她相公的病,當時鎮上所有的大夫都說她相公沒救了她就這麼把他救活了。
這下好了,人人都說月歌醫術不凡能夠起死回生,說的神乎其神,最後不知是哪個「知情人士」爆料說是月歌找到了絕世仙丹才救活了他相公。還說這仙丹包治百病,死人吃了能夠起死回生,活人吃了能長生不老,好像他們一個個都吃過似的。
而關鍵就在于這長生不老,天底下沒幾個人不想長生不老的,不少人前赴後繼地找到月歌家中逼問她是在哪兒尋得仙藥的,一撥一撥前赴後繼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城門失火還殃及池魚呢,更勿論是在個小縣城里,現在縣里只要听說有人來找月歌了立馬都四散回家緊閉大門生怕受牽連。
芷煙長嘆一聲真是世風日下。
蘇葉熙帶著芷煙找到月歌家門口時,月歌正倚在門邊出神,芷煙看著她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當年見到的弱女子,即使身軀那麼柔弱,但她的眼楮卻能綻放出灼人的光彩,明燦燦的,而面前的姑娘,一臉憔悴,曾經飛揚著風采的眼楮黯淡失色,狹小簡陋的屋內充斥著陰霾的氣息。
芷煙當日放她下山的時候就知道月歌是個守信之人,她相信她斷然不會將天幕山的事說出半分。
可她現在,忽然又寧願月歌不守那個諾言。
橙子︰月歌月歌,對月當歌。這個,是個上來打醬油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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