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未滿,這場為莫羽媚接風洗塵的宴席便已告終,一則是畢竟人數不多,吃飽了再說會話也就到了時辰,二則莫羽媚風塵僕僕才回來,早些散了宴席也是讓她多休息休息的意思。」莫羽媚的表情似笑非笑,推開房門,讓甘斐坐下,她知道,甘斐一定有話要對她說。
「一個很容易就喝醉的人,至少別人不會去多花心思提防他,這樣一來,也就更容易听到一些很有價值的話。」甘斐也讓莫羽媚在他面前坐下。
莫羽媚終于笑了,這個乾家斬魔士畢竟不是初入江湖的毛頭小伙子,他有著豐富的江湖經驗。
「請告訴我,我們吃飯時那個突然進來的什麼蓉夫人是怎麼回事?我听那韓姑娘說,她還是什麼公主?」甘斐的語氣很鄭重。
莫羽媚的美貌輕輕一挑︰「怎麼?你對蓉夫人感興趣?她是妖魔所化?」不知怎麼的,莫羽媚一想到蓉夫人看著甘斐的神態心里就很不舒服,此刻甘斐卻主動提起,更使她有些不快。
「我以為情豁達,行事狠忍的女劍客是不會說出這樣酸溜溜的話來的。」甘斐大有深意的對莫羽媚笑了笑,然後又正s 道︰「不錯,我是懷疑她是妖魔所化。」
莫羽媚這才收起戲謔的笑容,很認真的看了看甘斐,發現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妖魔所化?你當真了?你知道蓉夫人是什麼出身?」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嘛,結果你好像有點吃醋。」
莫羽媚伸過手去,狠狠的在甘斐胳膊上一擰,在甘斐擠眉弄眼快要大聲呼痛之前,才收回手,抿著嘴道︰「蓉夫人是義侯的妹妹。」
看甘斐根本沒听明白的神情,莫羽媚開始了解釋。
「義侯本是巴蜀成漢國的國君,永和三年,大司馬出兵巴蜀,征討成漢,成漢國君歸降,封歸義侯,而蓉夫人正是他的妹妹,也曾是成漢國的公主,所以韓姑娘稱她為公主。」
甘斐這才明白過來,大司馬討滅成漢,一直是他赫赫武功中的重要炳績。
「大司馬滅了成漢,便娶了這位公主為如夫人,為這事還曾流傳出一段佳話呢。」莫羽媚續道。
甘斐笑道︰「大人物娶個妾侍還有佳話流傳?倒要听听。」
「你知道,大司馬的正室夫人是南康長公主,長公主雖出身皇室卻也情剛烈,大司馬知道納了如夫人這事若被長公主知道,定然是鬧的不可開交,因此也不敢將蓉夫人接回府邸里住,只在建康城外為蓉夫人置了一處偏宅。可這事後來倒底還是被長公主知道了,長公主也真厲害,看我當時在府中便喊上了我,還帶了幾十名侍女僕婢,要去偏宅尋那蓉夫人。」
「這事你也參與了?你跟去做什麼?」
「我跟隨大司馬時ri甚久,和主母長公主也很熟稔,你以為長公主喊我去做什麼?她是要我去殺人,殺了那個蓉夫人,主母有命,我又豈能不從?」
甘斐暗自咋舌,不過是妻妾爭風,這長公主竟直接要取對方的命,當真這豪門之內,一旦爭風吃醋,便是你死我活之局。
莫羽媚繼續往下說道︰「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景,是我當先一腳,踢開了虛掩的室門,然後就看到,蓉夫人一個人坐在妝台前正在梳頭,長發委地,肌膚如玉,我便是女子都是心中一動,只覺得眼前這蓉夫人當真是絕麗非凡,怪道大司馬要納她為妾呢,實在是太美了。」
甘斐回想見到蓉夫人的形貌,現在雖已是少婦,卻仍然姿容絕美,艷光四sh ,遙想當年韶鈴芳華,雲英初嫁,定必更是傾國傾城,風姿絕代,不由緩緩點了點頭。
「更令人心折的是,蓉夫人听到我們氣勢洶洶破門而入的聲響,竟毫不吃驚,只是淡淡的說道︰‘家國破亡,妾身本已無意偷生,夫人若殺了妾身,正是妾身求之不得之事,請夫人動手吧。’」
甘斐動容︰「生死關頭,能淡然說出這番話來,這位蓉夫人可當真不簡單。」
「誰說不是呢?長公主當時就被蓉夫人這樣淒楚哀婉的神情弄的心軟了,又看蓉夫人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立時上去,攙扶起蓉夫人,說道︰‘可人兒,我見你都不禁心生憐愛,更何況那……’嘻嘻,這話可對大司馬不敬,我可不能說了。總之,長公主在以後便真將蓉夫人視作了自己的姐妹一般,把她也接來這府里了,這蓉夫人的蓉字也是長公主為她取的,說是抱樸子先生所語眉s 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之贊與蓉夫人的美貌最為相稱,便以此蓉字為名。」
甘斐嘆道︰「竟有這些曲折,我竟是不知了。」
「自蓉夫人來這府里之後,情溫婉,為人又沉淑多禮,和我們倒是很親密。哦,對,那位奪魂彩雉,就是韓霓姑娘,她本是成漢國中公主的隨侍侍女,也是跟著蓉夫人一起過來的,後來迭逢奇遇,練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短劍之術,因而得以位列府中十三劍客之屬,所以她見到蓉夫人,是以舊時稱謂喊的蓉夫人。」
甘斐恍然大悟,難怪別人都喊蓉夫人,只有韓霓稱呼她是公主,原來是有這段舊事。
「還有一位也是昔年蓉夫人為公主時留在身邊的侍女,叫雲舞晴,這些年下來越發出落的美貌月兌俗,是大司馬授意,將這位舞晴姑娘賜給了馭雷驚隼為妻,他們開後就要成親了。」
甘斐想起舞晴這個名字已經在幾位劍客交談中出現過幾次了,而且最後那蓉夫人也說過去看這位舞晴姑娘的,這麼一算,可就全都對上了,便又是點了點頭。
「這麼一位出身的蓉夫人,又在府中這許多年,你卻為何認為她是妖魔所化?」
甘斐撓撓頭,看看莫羽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忽然指指自己︰「莫姑娘,說實話,拋開我救你的這段情誼,你覺得,初一見面,我有什麼地方是吸引女人的嗎?」
「什麼意思?」莫羽媚覺得甘斐此話有些莫名其妙。
「把話說開了罷,盡管很覺得不忿,但我不得不承認,我不是什麼能吸引女人青睞的料。」甘斐手一止,讓想要開口的莫羽媚先不急說話,「至少不是那種什麼一見之下,便可令人暗自傾心的料,她若本是個放蕩之婦倒也罷了,可是,這位你所說的情溫婉,沉淑多禮的成漢公主在今天一面之下,就有種誘惑勾引之意,我覺得,這很反常,而所有反常的事情便可歸諸為妖異之事,這是我多年降妖除魔的經驗。女人對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大拋媚眼,或是眉目傳情,她既然這麼做了,就必然是對我有所圖謀,我想來想去,肯定不會是圖我這粗蠢胖大的身子,那就只能是我身上具有的玄靈之力了。」
莫羽媚啞然失笑,盡管她先前也對蓉夫人看到甘斐的那種神情頗有詫異之意,但現在甘斐這番推斷卻更令她覺得無稽︰「你憑什麼覺得蓉夫人是在誘惑勾引你?你們從頭到尾,只不過交談寥寥數語,也許,是你自己的錯覺而已。不錯,或許蓉夫人今天見你的眼神似乎是熱切了些,那可能是你長的像她的一位故人,又可能是就是感激你救我的恩情,畢竟我和蓉夫人交誼甚好,所以對你態度更好一些,這也沒什麼出奇之處吧?要我說,我前幾ri在館驛里,那是實實在在對你的誘惑勾引,可今天,我不覺得蓉夫人是誘惑勾引你。」
甘斐凝視了莫羽媚半晌,而後又紅著臉將眼神移開,因為他听到了莫羽媚又說起了在館驛中的舊事。
「那麼,你是聞到了什麼妖魔行動時傳出的血腥味,還是看到有什麼妖氛魔氣在公府里顯現?」莫羽媚畢竟在乾家住了好幾ri,多少知道些伏魔道里的術法。
甘斐回想了一下,除了那曾感覺到的若有如無的靈動之氣外,確實沒有異樣,只得搖了搖頭。
「男人,有時候難免自以為是,感覺女子對你的一顰一笑都是別有用心,另有所圖。尤其是美麗的女人。」莫羽媚最終給出了這個結論。
自以為是嗎?甘斐心里尋思了半天,苦笑著說道︰「因為從我記事以來,只有兩個人對我有過這樣的眼神,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她,你也說了,你是對我誘惑……那個那個……勾引的,那麼她就……」
莫羽媚臉一寒︰「原來你都知道,那你說,我誘惑勾引你是為了什麼?是想殺你害你?是想得到你身上的玄靈之力?還是貪圖你那什麼粗蠢胖大的身子?」一想起這個,莫羽媚就很惱火。
完全偏離了事先的話題,甘斐有心分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或許真的是自己少見多怪了呢?他本是把莫羽媚當作了同道,把心中疑慮和盤托出,卻沒想到牽扯到了一個敏感的方向,以至于莫羽媚極為不快。
莫羽媚已經站起身來,強自克制下剛有些激動的情緒︰「你休息罷,是我多嘴了,如果覺得有些什麼蹊蹺,ri後再觀察就是。」
又惹的莫羽媚不高興了,甘斐心里覺得很是抱歉,眼看著莫羽媚就要推門出去,甘斐心一橫,猛的站起身,上前拉住莫羽媚的手,向懷里一攬。
「對不住了,莫姑娘。」甘斐輕聲說道,感受著溫軟的身體在懷中的輕微掙扎,還未及動作,莫羽媚帶著芳香的嘴唇就已經靠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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