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的聲音越來越悲切,仿佛是陷入一個無盡的噩夢中,讓慕亦驊的心一陣心疼。
他握緊了她的手,想要讓她覺得溫暖一點,秦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她的笑容里沒有太多的悲喜,空洞的讓人的心抽疼。
是什麼樣的痛苦讓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女孩看淡了一切,冰封了自己的心,拒絕一切的溫暖?
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收起所有的笑容,放棄所有的爛漫,被迫長大,就連悲傷都深深的抹去。
慕亦驊無言,繼續听著秦淮的話。
「那時候我可能是瘋了吧,看見自己最愛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被自己最在意的人拋棄。我想起了這些年來劉湘玉對娘親的欺負,這些年府中的人對母親的冷嘲熱諷,我拿起娘親給我做衣服的剪刀,殺死了府中所有的人,並一把火燒死了柴府中所有的家產。」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慕亦驊立刻抱緊了她,可即使這樣也沒有緩解自己額震驚。
他根本想象不到,當年聲名顯赫的柴府,當年那一場無名的大火,直到現在都沒有破解的驚天疑案,卻是年僅十三歲的秦淮做的?
不震驚是不可能,可更多的是心疼,他甚至想象不到一個小女孩是如何承受這一切的?因為承受不了,所以才殺死所有的人?可是,殺死所有的人之後呢?那樣的悲傷和恐懼,甚至是殺人之後的空虛,他根本就無法想象!
他現在還記得,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那種空虛和恐懼讓他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更何況是一個柔軟的小女孩!
他突然覺得他們認識的好晚,如果他們能夠早一點認識,或許他還可以幫助她,能夠讓她不那麼的痛苦。
秦淮閉上了眼楮,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說道︰「後來,那個帶著面具的人又來了,他說他答應過我娘親要照顧我,便我帶到了一個恐怖陌生的地方,我在哪里又過了兩年幾乎不是人的日子,後來才無意之間得知我娘親是被他害死的,多年前的恐懼再次襲來,我不顧一切的想要離開。可是,那太難了,那個不是人住的地方簡直就是地獄,根本就逃不出去。後來,他讓我繼承他的位置,我卻想盡一切辦法的打傷了他逃了出來,可是,我卻在逃出來之後又得知,寧痕生已經拋棄我追隨姜黎而去的消息。」
她頓了頓,好讓慕亦驊慢慢理解,「哦,我忘記說了,那個帶著面具的男子叫鬼面,而他的位置則是鬼蜮的尊主!」
「什麼?」慕亦驊吃了一驚,下意識的便月兌口而出。
鬼蜮,他睜大了眼楮看著懷中的人兒,他不得不表示驚訝,鬼蜮,那是一個令人恐怖的存在,而她居然能從鬼蜮中逃出來,居然能打傷鬼面,居然是鬼蜮的新一位尊主!
「我曾經答應過我的娘親,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做鬼蜮的尊主,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皇家人!」
慕亦驊的身體再次一顫。
秦淮卻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好在我做到了一件!」她說完帶著幾分笑意的看向慕亦驊,兩人相視一笑,一個眼神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慕亦驊輕身,輕輕的抱著她,听著她繼續開口。
「寧痕生走後,我很不甘心,很憤怒,既然她姜黎搶走我的東西,那我就拿走他的東西斷了她的後路,所以我就代嫁來到了宣翼王府,後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秦淮慢慢的說完,卻發現慕亦驊有些不悅的嘟著嘴不說話。
他很不高興,秦淮把他比喻成一個東西,他很高興,到最後,秦淮還是因為寧痕生才來代嫁的,這個原因讓慕亦驊很不高興,很不高興!
不過,他在心里也暗暗的感謝寧痕生,要不是因為他鬧了這一出,他也許就不會見到秦淮了。
他抱著她,埋在她的肩頭輕輕的開口,「淮淮,不要怕,以後有我,從今天起,無論你做什麼事情都不再是一個人,你要罵人,我敲鑼,你要殺人,我遞刀,你要哭,我給你肩膀!」
秦淮听到慕亦驊的話心中一暖,她知道今後的日子不會像以前的那般苦了,這個男人,能給予她的溫暖已經超乎了她的想象,會幸福的吧!
嗯,會幸福的。
在這里已經接連住了很長時間了,秦淮看著面前的男人,英俊的面容,微翹的嘴角,帶著汗珠的額頭,心里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也許,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定,安靜,幸福美滿,如果再有一個孩子……。秦淮的臉色稍微紅了紅,不僅為自己的想法驚訝。
慕亦驊,你讓我中的毒有多深,我自詡百毒不侵,卻不想遇到你的那一刻便中了你的毒,愈來愈深,終至萬劫不復!
「淮淮」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讓她回過神來,看著跑的氣喘吁吁的慕亦驊,輕輕一笑,便抬起頭輕輕的為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你呀,跑這麼急干嘛啊,如果讓人家知道堂堂的宣翼王跑成這個樣子,不笑死你才怪呢!」秦淮一邊給慕亦驊擦著,一邊半嗔半怪的說道。
一句話便說的慕亦驊心花怒放,裂開嘴就跟一個孩子似的笑了笑,把自己的頭繼續往前蹭了蹭,心安理得的讓秦淮幫他擦著。
「這不是急著想要回來見你嗎?昨天都不讓人踫,我呀,特地回去給你拿了點吃的,好讓你補補!」慕亦驊晃了晃手中的東西,狡黠的眨了眨眼楮看了她一眼。
而慕亦驊的話本來就令秦淮尷尬不已,在心里無數次的罵他不要臉,卻不料剛一抬眸就看見慕亦驊那狡黠的眼楮,頓時,一張臉就被紅雲覆蓋,熱的幾乎可以烤熟一只鴨子。
「沒個正經!」秦淮小聲的嘟囔了幾聲,低頭開始整理慕亦驊帶回來的東西,卻不料自己剛剛說完就有一只大手便放在自己的後腦勺上,一張臉變靠了過來。
「你要補償我!」
秦淮又一次被慕亦驊吻得發昏,才再一次的感慨道︰接吻這個東西是上癮的。而面前的這個男人簡直就是禽獸!
昨天晚上不是秦淮不讓他踫她,而是因為她實在是沒有了力氣!在這個堪稱世外桃源的地方,住了幾日,兩人是出奇的甜蜜,不在有爭吵,不在有誤會,就像是彼此心靈相通的兩個人,在這里都不由自主的放棄了所有,不再管外面的腥風血雨,不再想外面形形色色的瞪著他們的人,還有那憤怒的鬼面,看不透的寧痕生,誓死不肯妥協的老太君……她們都選擇了放棄,在這個為數不多的時間里盡情的揮灑著她們的甜蜜。
可是,這樣就夠了嗎?
秦淮斜眼看著慕亦驊的長衫上的新鮮的茶漬,不經意的立刻別開眼楮,將慕亦驊帶回來的飯菜一一的放回桌子上,讓慕亦驊坐下慢慢的吃著。
可是,慕亦驊這個家伙顯然是和她作對,不僅不好好吃,而且還強行把她拉到懷里,攬著她的腰身,撒嬌般的說著,「淮淮,我要你喂我吃。」
秦淮輕笑,「你這是在撒嬌嗎?」
慕亦驊無辜的眨了眨眼楮,一副可憐的樣子,讓秦淮忍不住的笑了又笑。
但手也同時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肉停在慕亦驊的嘴前︰「來,乖乖,張嘴,啊——」
慕亦驊听話的張開嘴巴,將肉含進嘴里的同時也咬住了筷子,立刻引來秦淮的一陣臉紅。
她連忙推開他,嗔怪的說了一句,「臭流氓!」
一句話說的嗔中帶怒,媚眼如絲,一張小臉用紅的厲害,讓慕亦驊的心肝兒都酥了。
他眯著眼,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這幾日的相處已經讓秦淮清楚的明白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想畢,秦淮立刻起身,在慕亦驊撲過來之前便收攬了神色,「亦驊,今天老太君說什麼了?」
慕亦驊本來的眼神已經追隨著秦淮的動作而去,身體剛要動听到秦淮的時候卻猛地一顫,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慕亦驊帶著幾分驚訝的看著他,眼中的火焰也在瞬間澆滅。
秦淮也看出了慕亦驊的驚訝,在他開口之前先說到︰「你是早上出去的,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你的身影,而現在的早晨一般都比較冷,而你的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寒意,顯然是在,某個地方呆著來,而且,你的衣服上還有一塊明顯的茶漬,這種名貴的茶在皇城中並不多見,我雖然在宣翼王府的日子不多,但也清楚的記得,除了當朝的南齊皇帝,老太君就非常喜歡喝這種茶,而敢于將這些茶撒到你身上的就只有老太君了。想必是你又說了什麼菜讓老太君怒火難耐,忍不住的抓起摔向你,而憑你對老太君的恭敬程度,以及表達你的決心,你必然是不會躲的。」
秦淮慢慢的說完這些話,嘴中還隨意的吃著這些菜,感覺像是在說一些家常般的輕松隨意。
而慕亦驊听了這些話似乎也是一滯,驚訝的看著秦淮,過了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女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