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淑妃身邊的大宮女古香,平日里也是個拔尖兒的,畢竟現在宮中只有淑妃與林妃,而淑字是宣和帝賜下來的,比同時妃位的林妃要尊貴些,特別是淑妃還生了個皇子。
「可是淑妃娘娘要的,你說沒有?」古香皺著眉,「往日里來,也沒說需要陛下的親筆批條。」
「這是李總管親自來吩咐的,絕不敢欺瞞姑娘。」小太監解釋道,「除了皇太後外,任何人來領都需要批條的。」
「你就偷偷給我兩盒。」古香笑道,「我回去會在淑妃娘娘面前說你的好話的。」
「真的沒有。」那小太監也是為難。
「那把你師傅叫來。」古香瞪了小太監一眼,有些不耐地說道。
「就是師傅來也沒用。」小太監也滿心苦楚,他師傅早就躲出去了,就怕做這得罪的人事,他壓低聲音說道,「我給姑娘說個實話,藥房也就沒剩幾盒,在陛下那兒都是有數的。」
「東西呢?」古香追問道。
「都給太子殿下和昌平長公主殿下送去了。」小太監終于說了實話,「所以奴才真的沒法子變出來給姑娘。」
「你要是敢騙我,小心我收拾你。」古香懷疑地看了小太監一眼,警告了幾句,才離開。
小太監看著古香的背影,撇了撇嘴,「裝腔作勢。」都是當奴才的,誰比誰高貴一樣。
第十五日,宣和帝親自去把已經痊愈的蕭元敏和蕭玉祚接了回來,同行的還有宮中唯二的兩個妃子林妃和淑妃。
蕭元敏牽著弟弟的手出來的時候,見到宣和帝,一下子就紅了眼,像是強忍著淚水,與蕭玉祚恭恭敬敬地給宣和帝行禮。
「快起來。」宣和帝快步向前,扶起女兒,「都瘦了。」
病的這段時日,不管是蕭元敏還是蕭玉祚都瘦了不少,衣服也是病前做的,雖然唐嬤嬤她們已經給修整了下,可一眼就能看出並不合身。
淑妃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淚,「陛下天天擔心長公主與太子,都吃不下去飯,太子與長公主如今大病痊愈,定是有後福的。」
「宮中都勸陛下出去‘避痘’,只是陛下不願離太子與長公主太遠,一直都沒有出宮。」林妃柔柔地說道,「定是陛下一片慈父心腸,感動了上蒼,上蒼庇佑太子與長公主。」
在蕭玉祚剛確定出痘的時候,就有人勸宣和帝出宮「避痘」了,只是宣和帝不願,讓兒子和女兒移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已經是宣和帝最大的讓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敢有人害他的太子和嫡長公主,他怕他前腳離開,後腳太子與長公主就因病暴斃了。
只是宣和帝發話,誰要離開,去報備一下就可以,除了林妃讓自己病弱的女兒移出宮去,剩下沒有一個人開口離開,要與宣和帝共患難。
皇太後有心離開,只是怕出宮後,大權直接落在了林妃、淑妃手上拿不回來,咬牙留下來,每日提心吊膽的防備,如今也消瘦了不少。
蕭玉祚一下抱住宣和帝的腿,「父皇,璽兒想……」
宣和帝模了模蕭玉祚的頭,「我們回去。」
元敏乖巧地點點頭,眼楮巴巴地看著宣和帝,他們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許久不見的父皇,林妃與淑妃自然被忽視了。
宣和帝注意到了這一點,並沒有生氣也不覺得兒子女兒失禮,才那麼點大的孩子,病了這麼一大場,還這麼思念他,會忘記理別人是正常的。
要是蕭元敏和蕭玉祚還是禮數周到,反而會讓人懷疑。
回到東宮,宣和帝就讓林妃與淑妃先離開了,剩下來探望的嬪啊貴人啊直接連面都沒見,畢竟孩子大病痊愈,就是要靜養才是。
「父皇,玄玄還以為見不到父皇了。」蕭元敏抱著宣和帝小聲哭泣了起來,蕭玉祚也乖巧地坐在宣和帝身邊抹淚。
「想父皇,想……」蕭玉祚也哭個不停,「想……」
宣和帝紅了眼眶,「怎麼會,父皇的玄玄和璽兒是有上天庇佑的,定會逢凶化吉,平安無事的。」
「父皇都瘦了。」蕭元敏哭著說道,「玄玄難受的時候,很想父皇,璽兒發著熱一直要父皇,玄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玄玄怎麼哄弟弟的?」宣和帝听著女兒的話,滿心酸澀,對那個要害兒子女兒的人更是恨之入骨。
蕭元敏撇了撇嘴,可憐兮兮地說道,「還沒哄弟弟,玄玄就病了……後來是弟弟陪著玄玄的,玄玄沒有照顧好弟弟,不是好姐姐。」
「玄玄是最好的姐姐。」宣和帝想到那時候女兒的樣子,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他們這樣的人,真情是最難能可貴的。
像是想到什麼好玩的,蕭元敏破涕笑了起來,「父皇原來出痘不一定會死的。」
「玄玄以為出痘一定會死嗎?」宣和帝開口問道。
蕭元敏有些害羞地摳了摳自己的手指,「玄玄以後不會了。」
「那玄玄為什麼還願意去陪著弟弟?」想到那時候女兒臉上的恐懼,心中又是一顫。
「因為弟弟會怕啊。」蕭元敏想也不想的回答,「玄玄只有父皇和弟弟了。」
宣和帝愣了一下,並沒有覺得女兒的話不對,反而覺得在理,璽兒和玄玄只有自己了,這次是兒子女兒命大,要是有下次……那麼會不會像大兒子那樣,只剩下遺憾。
這麼一想,本因為女兒和兒子病愈熄了些的怒火再次燒了起來,那些人當真心思狠毒,連這麼小的孩童都不願放過。
蕭元敏見了宣和帝臉色,輕輕戳了弟弟一下,蕭玉祚握著小拳頭揉了揉眼楮,「父皇,覺覺。」
「弟弟要吃點東西才能睡。」蕭元敏模了模弟弟的頭,然後看向宣和帝,「父皇瘦了好多,要多吃東西。」
「是父皇疏忽了。」宣和帝想到兒子女兒年幼,笑道,「李德忠,去上菜。」
德忠滿臉笑意,恭聲說道,「陛下昨日就吩咐了,廚子備下了不少太子與公主愛吃的,奴才這就讓人端來。」
蕭元敏一听,摟著宣和帝的胳膊蹭了蹭,「父皇最好了。」
蕭玉祚也爬上了宣和帝的腿,嚇得宣和帝趕緊摟著他,恐怕他一不小心仰下去,「親親……親親父皇。」蕭玉祚可不知宣和帝的擔憂,蹬著腿就要往宣和帝臉上啃去。
「弟弟壞,自從會走路後,連抱都不願讓我抱,他就親父皇。」蕭元敏嘟著嘴,戳了戳蕭玉祚的臉,「沒良心的,白疼你了。」
「哈哈哈。」宣和帝被一雙兒女逗的笑出聲來,只覺得這段時日的疲憊一掃而空,「你們都是父皇的寶貝。」
東宮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蕭元敏問都沒有問,都交給了趙嬤嬤安排,多出的那些是李德忠親自帶來的,趙嬤嬤心知是宣和帝的人,問道,「公公可有什麼安排?」
「趙嬤嬤瞧著辦,哪兒缺了人頂上便是。」李德忠和趙嬤嬤關系不錯,壓低聲音道,「聖上大發雷霆,宮中被清洗了一遍,這幾個人你可以放心用,有他們在,太子與公主的安全也有保證。」
看著兒子和女兒的睡顏,宣和帝面色嚴肅起來,看了李德忠一眼,才往外室走去。
李德忠對著屋里伺候的人比了個手勢,那些人就輕手輕腳地跟在李德忠後面出去了。
東宮伺候的不管是粗使的還是屋里伺候的,都跪在地上,跟著李德忠出來的,也趕緊找了地方跪好,李德忠站在宣和帝身後,宣和帝看著下面的人,一言不發。
許久才開口道,「用心伺候著太子和公主。」
「奴才明白。」
宣和帝看了眼李德忠,李德忠向前幾步,開口道,「伺候好了,陛下自有賞賜,伺候不好了,直接到慎行司,自有人重新教你們規矩。」
「是。」
宣和帝站起身,往外走去,到了門口才說道,「你們的主子只有太子與公主,若是讓我知道你們還有第三個主子,連慎行司都不用去了。」
听了宣和帝的話,使得不少人出了一身冷汗,唐嬤嬤三人倒是安心了不少,有宣和帝的話在,就算有人想要收買這些人,他們也該多思考下。
回到御書房,宣和帝冷聲問道,「還沒查出來?」
「奴才無能。」
宣和帝擺了擺手,皺著眉思索道,「起了吧。」
李德忠端了茶上來,輕手輕腳擺在宣和帝手邊,不再吭聲。
會害璽兒和玄玄的人,定是有目的,畢竟要是被查出來,擔的責任大了,甚至會連累家族,那麼有這麼動機的……若是璽兒和玄玄死了,得利的……容嬪與淑妃,畢竟除了璽兒,就剩下這兩人生有皇子。
皇太後……那麼朱嬪……不管和皇太後有無關系,都是她在管理後宮時,使得人害了璽兒和玄玄,若真說皇太後沒有一點關系,宣和帝自是不信,畢竟能讓他一點都查不出來……
「母後因憂心太子與長公主,身子不適,朕心甚愧,特升林妃為林貴妃,協皇太後管理後宮事物。」宣和帝開口道,林妃是大將軍之女,也僅有一女。
只要林貴妃沒有兒子,那麼誰是太子,與她並無太多利害關系,而且喪母的蕭玉祚是太子,可比生母尚在的皇子當太子對她有利,只要她不是個傻的,就應該明白宣和帝的用意,全力保住太子安全。
寫完聖旨扔給李德忠,「因慧懿皇後喪未到三年,一切從簡,也無需命婦專門進宮跪拜了。」
「奴才明白。」李德忠不知該可憐林貴妃好還是祝她好運了。
其實封貴妃,特別是分權的貴妃,宣和帝應該與皇太後說一聲,只是宣和帝惱皇太後管後宮,還讓人害的太子出了痘瘡之事,甚至查無可查,才行此舉,意在警告皇太後。
封了貴妃是大事,只是這大事既不能慶祝,也沒命婦跪拜,怎麼都有幾分名不正言不順的味道在里面。
不過就算如此,那些前去給林貴妃賀喜的,心中也都有幾分嫉妒,畢竟貴妃之位,整個後宮也僅僅有兩個貴妃。
送走了人,雙華才滿臉笑意說道,「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
林貴妃放下手中的碧玉簪,「讓宮里的人都給我小心著,若誰出了差錯,別怪我不留情面。」
「奴婢明白。」雙華听後,面上一肅,「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敲打他們一番,定不會給娘娘惹麻煩。」
林貴妃點了下頭,擺了擺手,讓雙華先退了出去,等屋中就剩下她一人的時候,林貴妃重新拿起碧玉簪,「我今天才知道,我永遠比不過你,你真夠狠,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這麼狠,真的什麼都逃不出你的算計嗎?」
蕭元敏醒了後,就听了唐嬤嬤的話,點了下頭說道,「皇女乃女乃那兒呢?」
「皇太後身子不適,太醫讓其靜養。」唐嬤嬤放下手中的繡件,端了一直溫著的燕窩粥給蕭元敏,「公主嘗嘗可還合口?」
蕭元敏點了點頭,拿著勺子嘗了一口,咽下去才笑道,「是趙嬤嬤熬得?」
嬤嬤見蕭元敏露出笑容,說道,「公主喜歡就好,趙嬤嬤在公主剛睡下就去小廚房熬了。」
「弟弟呢?」蕭元敏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嬤嬤你喝吧。」
唐嬤嬤點了下頭,接過先回話道,「太子殿下還沒起來。」
「嬤嬤先喝,趙嬤嬤、李嬤嬤和嬤嬤你們三個人照顧我與弟弟許久,也該補補身子了。」蕭元敏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放松了不少,「那些跟去伺候的,一人發一個上等封,被拘起來如今回來的,也發一個中等封,半梅也辛苦了,發一個上等封一個中等封。」
「奴婢知道。」唐嬤嬤幾口把剩下的喝完,「公主放心吧。」
「林貴妃……備一份禮,送過去。」蕭元敏開口道,「弟弟年紀小,就不用了。」
「是。」
「嬤嬤,你說父皇會不會忘記了讓我拜師的事情?」蕭元敏問的有些猶豫,「會不會讓林貴妃來教我?」
「不會的,公主放心,陛下答應公主的事情,什麼時候會忘記。」唐嬤嬤柔聲安慰。
蕭元敏想了想,才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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