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小爺……齊小爺,請留步……」
下朝的時候齊木秋在前面走著,本來想去御膳房里看看有沒有吃的,但是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後面喊他,帶著點風沙的聲音由遠及近,齊木秋回頭看過去,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齊小爺……可識得在下?」齊展氣喘吁吁的就跑到了他眼前,齊木秋停了腳步,卻不知道要做出一個什麼樣子的表情,這到底是識得……還是不識得?這原是自家的爹爹呀……
「我……」向來八面玲瓏的齊木秋說了一個字接著就失了語。
齊大人看他不說話以為是不認得自己,心里不知怎麼就感覺有點酸。
「下官是大司馬齊展,今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到鄙府上一敘?」
齊大人拱了拱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齊木秋終究是放不下,離家這麼多年,第一次正面見到自己的父親,卻是點頭哈腰的樣子。
小時候他也偷偷想過自己到底是怎麼來的,爹娘長個什麼樣子,晚上睡覺時這念想就像是沒了盡頭,繞在心頭說不出來的難受,但是第二天起來就又是那個活蹦亂跳不好好听先生講課的淘氣小子,心思埋的深,就連與他最為親密的舒硯都沒有察覺到。再皮的人也會想家,但是齊木秋從沒有想過朝一日自己會見到他們。
齊府距離皇宮倒是不算遠,在馬車上晃晃悠悠的一會兒就到了,但是車上的兩人卻是感覺到了空氣里的尷尬從而這條路似乎是有那麼點漫長。老齊大人看著齊木秋欲言又止,只好笑笑作罷,齊木秋也想像往常一樣說點漂亮話,但是那些話在腦袋里轉了好幾圈,終究是沒有吐出來。
尷尬就在欲言又止的情境里蔓延了下去。
「齊大人,到了,小的扶您下馬車。」
馬車停了,有個小廝在外面說道。
「哦……」
齊大人下車的時候有些不穩,畢竟年紀老了,身子骨也不像往常那般,齊木秋就在後面趕緊伸手也扶了一把。
「這……便是齊府?」
齊木秋在其後跟著下了馬車,看著眼前斑駁的深沉的朱紅色大門語氣訝然,有點不可置信。
「呵呵……齊小爺莫見笑……齊府是有些時候沒有修葺過了……人一老,很多事情就看的比往常淡了許多……」
小廝把馬車拴好,「吱呀」一聲,便推開了門。幾個老家丁站在那里,整齊的樣子,在後面靠近正廳的門口還站著幾個女子,模糊的面容看不清。
「還請齊小爺,隨老夫到客廳一敘……」
齊木秋應了一聲,心里就有了些忐忑,同時還摻雜了些激動,腳步有些不穩,險些把自己絆了一個趔趄。
這就是自己的家這就是自己的家……腦袋里不斷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齊府,齊府,就是自己出生的地方,這里有自己的爹爹和娘親……
站在門口的,是齊氏和齊木蘭,旁邊的幾人是幾個小婢女,這是齊木秋後來才知道的,當時隱隱猜出來,看著著裝都差不多卻怎麼也沒想到在那里竟然還站著一個妹妹。
齊木秋惴惴的跟著齊展到了門口,進了大廳,滿堂的陽光刺進了雙眼,眼楮一酸,雙膝就軟了似的,「咚」的一聲重重的跪到了地上。
年邁的齊大人听到聲音猛地轉身,恍惚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身影,逆著光亮什麼都看不清,只听得到隱隱的啜泣聲和破碎的「不孝」二字。
一時間老淚縱橫。
「你是吾兒麼……你可是……」
「不孝孩兒……齊木秋,拜見老父……家人可安好……」
……
這天晚上,齊府難得的熱鬧,圓圓的紅木桌子的坐滿了人,歡聲笑語里面映襯著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的飯菜,卻又覺得像是在夢里,分外的不真實。
齊母紅著眼眶不住的給齊木秋夾著噴香的飯菜,「木秋?木秋啊……娘多少次都想這麼當著面叫你了,哎……以前剛生下你的那時候,你就被先皇領到了元德宮里面,娘天天以淚洗面啊……夢里面都是你皺著一張小臉,在那兒哭,哭的那麼慘卻沒人理啊……娘看著揪心……在旁邊看著卻一動都動不了,我擔心啊……那幾天都是哭著醒的……哎,但是你們看,我兒都長這麼大了……多俊俏的一個孩子……都這麼大了……」
齊母說著說著就想起了那段天天以淚洗面的日子,淚珠子就多掉了幾顆,這讓滿桌的人心情禁不住又沉重了幾分。
飯後人群都散了,家里人就聚在一起講些體己的話,齊木蘭乖巧的站在旁邊,在深閨里面養出來的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家中的老家丁和父親,便就再沒見過旁的男子。
「木秋啊,今日本有一事相求,卻不想你竟認得……如此,這件事邊也就與你說了罷。」
齊展坐在太師椅上,齊木秋坐齊展的右手旁,中間剛好站了一個齊木蘭,自家的親妹妹。
「父親有事,孩兒必定盡力,還來有求之說?」
齊展看了一眼在旁邊站著的齊木蘭,微微一沉吟,「木秋,皇上最近政務繁忙,且先帝已經過世……五月有余了吧……可聖上似乎還是沒有娶妃的意思……」
又道;「都說齊家治國平天下,家不齊何以治國乃至天下呢?朝中的大臣們奏折里面也沒少寫……卻總是連個回話都沒有,我想你與聖上既是從小長大,關系也比我們這些親熟幾分……多提點著也是應該。」
齊展殷切的看著安靜坐在椅子上的木秋,由木蘭扶著站起來,走到了齊木秋面前,「木秋啊……木蘭是把你送走三年才出生的,現下也是如花的好年齡,與聖上也差不了太多,況且也算的上是……給齊家爭一回臉面吧……」
齊木秋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著至今還未曾講過一句話的妹妹,想是經年養在了深閨中,平常也見不得幾個人罷,進宮,于齊家是福,于自己妹子,卻是個禍患了。
晚上的齊府只立著幾個宮燈在九曲回廊那里明明暗暗的亮著,幽幽的光亮只照亮了一小塊地方,明明暗暗錯落有致。
入睡前有人來敲門,齊木秋披著件外褂去開了門。
是木蘭。
初春的夜晚,露水分外凝重,潮氣侵身。
木蘭蒼白著一張小臉,黑亮的眸子倉皇的看著站在眼前的齊木秋,嘴唇緊抿著,欲言又止的表情,雲鬢上斜插的的金銀錯有些散亂的晃著。
齊木秋看著眼前的人不由得呆了一呆。
「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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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的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