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歡 第十二章 道斯人

作者 ︰

每天晨鐘響起,空靈的聲音穿透空氣能飄的好遠,而這個時候就應該是上早朝了,群臣對著坐在用黃金精細打造的龍椅上的皇帝三呼萬歲,開始稟奏各項事宜。

冬天了,放眼一片的蒼白,台階上的雪化成水之後又凍成了薄薄的一層透明的冰。雪落枝頭,沒落下去的就被堆砌成了一個圓滿的形狀。

事情瞬息萬變,轉眼間,那個叫做賢熙的年代也隨著新皇帝的繼位過去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趙文雲衣帶不解服侍先皇于左右,晝夜不離,是為衷心,且悉心教導當今聖上,為人謙和,才學縱橫,淡泊名利,從今天起,撤銷太傅一職,官居一品,任命宰相,欽此。」宣旨的還是榮公公,聲音有點沙啞,最後兩個字的語調還是微微的上揚著。

「……臣領旨……謝皇上。」

趙文雲三叩首,接過聖旨,卻垂著頭不站起來。

「趙大人……」榮公公有些擔心的看著跪在地上不站起來的趙文雲,「請起吧……老奴恭喜大人了……」

沉默。

「……他……以前……跟我說……」突然低垂著頭的人就出了聲,「他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從不迫我……在我面前他從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帝王……是我、對不住他……」

趙文雲握緊了拳頭,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一滴滴的落在衣服上,暈開的淚滴像極了瑤華衣服上繡著的金色祥雲。

「他真心待我……可我卻不行……我身上、還壓著一條命吶……我不想負了誰……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卻總是不能兩全……」

被狠狠壓抑著的情緒以不可抵擋的形式擊垮了強作堅強的倔強太傅。

「趙大人……生死有命,人生本多遺憾……還望大人看開一點……隔了黃泉,那、那再怎麼傷心也是……哎……」

榮公公伸手拍了拍看起來無比脆弱的趙長雲,之後沉默的坐進了在小屋外面等待著的馬車里,馬車在小廝揮著鞭子的抽打聲中漸行漸遠,被車輪壓出來的兩條細長的線淡到幾乎看不出痕跡,之後很快又被揮灑著飄下來的雪花覆蓋了起來。

這里還是那個沒什麼變化的小書院,角落里有幾顆陳年栽種的老榕樹,枝椏子向四處伸展,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無數只細長巨大的手掌,急切的想要抓住什麼卻又徒勞無力。樹下擺放著一方石桌,在旁邊單單的只有一張石凳,現今它們都已經被白雪覆蓋的嚴嚴實實,堆積起來的雪已經差不多有一尺那麼厚了。

書院的木頭牌子都已經被風吹得腐朽,只能隱隱約約辨認出上面刻著清露二字。

已經很久沒人住在這里了。

恍惚間他抬頭,就看見站在外面衣訣翩翩眉眼清晰的瑤華,「素聞趙兄文采斐然,慕名而來,特來討教一番。」聲音飄至耳旁,是很久沒听到的,熟悉的,瑤華特有的聲音。

「趙兄?呵呵,在下瑤華,初見趙兄頓覺不凡,幸會幸會。」

「趙兄既有如此文采為何不參加科舉呢?」

「文雲……我可以叫你文雲麼?」

「文雲……我是皇帝……隨我到宮里做我太子的太傅如何?」

「文雲……你不用對我行跪禮……今天西域進奉了好些寶物,你幫我賞給那幾個孩子吧……」

「文雲文雲……你等等,這個、這個護身符是送給你的……」

「文雲……你、你怎麼就是放不下他?啊?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文雲……我好累……文雲……我喜歡你呢……你說說,我怎麼會喜歡你呢……」

「文雲?文雲……你怎麼不說話呢……低著頭做什麼……」

「文雲吶……你就說一句我想听的?嗯?以後怕是……怕是听不到了……」

「文雲……文雲……你從不虧欠我什麼……」

「文雲哪……」

一聲聲的嘆息回蕩在耳邊,心里千刀萬剮般的疼著,喉嚨里酸澀著,聲音虛弱的顫抖著。

「瑤華……我、我……」

後面的聲音卻被眼淚噎住了,喜歡就被哽在了喉嚨里,斯人卻已經合了眼楮,止住了呼吸,霎時間山崩地裂雨疏風疾。

到了能勇敢說出來的時候,怎麼再沒人來听了?你跟我說了那麼多句喜歡,怎麼……我說了,你就听不到了呢?縱然我有千古的才華,卻也道不盡你的深情婉轉,且休休,莫道山水人家。留下來的喜歡刻進了誰的骨頭里,帶著它,心里就裂開了一道縫,不寬不窄,卻裂的極深。之後才發現,心里面不知道為什麼就空蕩蕩的了。

光陰流轉中,誰卻是始終欠了誰的一句喜歡。

瑤華。

這兩個字念出來就很是傷情。

可嘆啊,可嘆當年。

那一夜寒風刮的激烈,雪花鋪天蓋地的灑下來似乎想要把整個長安街淹沒,呼呼的風聲嚇哭了躲在小木屋里面的孩子,那個小院子里的木牌吱呀的一聲就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老榕樹被吹斷了樹枝,零零散散的枝椏掉在院子里,角落里的枯藤因為有牆壁護著卻也落了極厚的雪。

第二天來接趙文雲的一隊馬車,就到了被風雪摧殘了一夜的清冷的小院子門口。

「有人在麼……趙大人——我們來接您——」

門口依稀站著幾個人,有人在門口喊著趙大人,也有人喊趙先生,卻許久不見有人來開門。

「皇上?」榮公公對著坐在馬車上的瑤光問了一句,馬車上一共坐了四個人,三個伴讀和現今的皇上。

「先生不在麼?」問話的是舒硯,語氣里掩飾不住的焦急。

「昨天這麼冷……這院子里又沒什麼取暖的,先生怕是去了別處……小舒我還是下去看看吧。」齊木秋說著就要下去。

「咱們都下去吧。」瑤光道,之後又對侯在旁邊的榮公公說,「榮公公,咱們直接進去。」

厚厚的雪沒了腳背,吱呀吱呀的聲音連續不斷。

「皇上……為什麼我有種不祥的感覺……」

齊木秋縮著身體,一腳深一腳淺的跟在旁邊,哈著氣,顫抖著說。

「木秋!莫瞎說!」舒硯在旁邊斥著齊木秋。

「啊……」推開緊閉著的房門,眾人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滿布灰塵,殘磚破瓦,地上有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摔碎了的舊碗,同樣是積累著灰塵。

「你們,趕快去找找趙大人。」

榮公公對著跟在後面的士兵們說道。

「這……是?」宋嘉禾跟在瑤光身後,指著在地上安靜躺著的黃色護身符,之後把它撿起來,打開,里面一張泛黃的紙,上書文雲二字。

「誒?這是趙先生的?」

瑤光在旁邊接過來,細細端詳著,沉默良久之後肯定的說,「的確,這是我父皇的字,沒記錯的話這是他在寺廟里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

「皇上!嘉禾!你們快過來!」

忽然從里屋傳來了齊木秋的聲音,驚慌焦急,二人嚇了一跳趕緊過去,首先就看見了呆立在門前的舒硯。

「舒硯?怎麼了?」宋嘉禾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舒硯沉默的側過身,瑤光和宋嘉禾就看到了平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太傅趙文雲。

齊木秋在他旁邊試探著他的氣息,又模了模已然冰涼的脈搏,呼吸不由得窒了一窒,手在瞬間就好像沒有了力氣。

「趙先生……怕是……怕是……已經被凍死了……」

咚的一聲,好像是有人在耳邊狠狠敲了一下鐘,回蕩著的聲音幾乎讓人昏厥。

你的喜歡可是刻在了我的骨頭上,瑤華,你的遺憾,我用生命來償還,如何?

次日,皇宮里面響起了喪鐘,與上一次的喪鐘聲僅僅隔了兩個月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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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四天、我掰著手指頭算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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