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玉臨指著一個女孩,悄悄的對香蓮說︰「蓮姐,你看那個女孩怎麼樣?」香蓮順著玉臨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娥眉宛轉的女孩,眸子安靜,嘴角微揚,氣質超凡月兌俗,骨子里隱隱透著孤傲。
「喜歡上她了?」香蓮打趣道,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心在剎那間毫無因由的酸起來。
對著香蓮的打趣,玉臨撇了撇嘴,「我是癩蛤蟆!」
前天晚上,躺在床上的玉臨收到一條短信,「我在灣泉邊等你」。玉臨以為有人惡搞,就刪除了。誰知昨天晚上又收到一條短信,「我依然會在灣泉邊等你」。灣泉是學校東北角小花園里的一個水潭而已,一年四季有著淙淙的流水。是情侶談情說愛,柔情蜜意的最佳地選。
玉臨對著這條短信,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去灣泉邊一探究竟。吃虧上當不就一趟腿嗎!說不定是哪個美女對我橫生愛意,茶飯不思呢。這麼想的時候,玉臨就屁顛屁顛的去了灣泉。生怕自己唐突了佳人,在路上,玉臨吐了口唾沫抿了抿頭發,整了整衣領後,還彈了彈肩膀上的頭皮屑。收拾停當後,就大步流星的去了!
深秋的涼意令人有點瑟縮,已是晚九點多,眷侶們歸巢的差不多了。
灣泉邊站著一個女生,縴長的身影,齊腰的長發,淡眉彎目,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種柔柔的靜美。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玉臨如範進中舉般激動起來,血壓一路飆升,心髒劇烈跳動,走上前去的時候竟然哆嗦起來!真是沒出息,不就一美女嗎?可是這美女太美!玉臨故作鎮定的打了個招呼,「美女,等我嗎?」。
女生的臉紅了,扭頭輕輕的撇了玉臨一眼,有點恨恨的匆匆走掉了。那傳神之眼帶來的意思很直白︰神經病!
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虛幻里,卻被一盆冷水潑醒了,玉臨尷尬的晾在那,訕訕的。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那婀娜的背影,霸道的鋪滿了玉臨的眼簾,佔據了玉臨的腦海。
佳人有約,約的人卻不是丁玉臨。
天上從不掉餡餅,又怎麼會掉美女呢?玉臨為自己那番多情的春秋大夢感到好笑,同時又覺得冤的慌。你以為我想當癩蛤蟆,天鵝大姐你發錯短信了好不好!
第二天,玉臨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听到天鵝大姐的芳名,單雲疏!‘淡雲來往月疏疏’,單作姓時念‘善’,與‘淡’不同音,但絕不妨礙好詩配佳人!可惜佳人的芳心已另有所屬!
晚上,躺在床上的玉臨,把那個陌生的手機號碼設置成了天鵝。對著天鵝的短信,竟自欺欺人的高興起來。大腦一發熱,還以為天鵝深情脈脈的向自己款款而來呢。人類只所以能長盛不衰的發展至今,自己哄自己開心的能力應該功不可沒。
玉臨正在浮想聯翩,漸入佳境的時候,天鵝真的發來了短信,「最後一次等你」。
玉臨嗖的坐了起來,一剎那的電光石火,恍然以為天鵝等的人是自己。
這次再冒然前去,肯定會被她當成之徒。不去的話,又實在不放心他的佳人,昨晚那哀傷的臉龐上有明顯的淚痕。
怎麼辦?!
玉臨飛速運轉的大腦想到了香蓮,一如每次束手無策一樣,都會請他的軍師香蓮幫忙。香蓮靜靜的听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干脆利落的說道︰「去告訴她,她等的人永遠不會來!與其徒然貪看天邊月,不如現實的珍愛手中珠!」
玉臨做事總是瞻前顧後,左思右想。往往自亂陣腳,不得要領。香蓮卻截然不同!不管什麼事,香蓮都能平靜的跳出來,以旁觀者的姿態置身事外,全面客觀的看待整件事。然後迅速抓住要害,蛇打七寸的解決問題。
香蓮的改變源自于知道自己被老校長著實耍弄了一把開始的。
一個人,出生沒多久便被母親拋棄了,再後來變相的被父親拋棄了。雖不至于無依無靠,但心里終歸是孤苦涼絕的。如暗夜枯枝上的小雀,稍不留神就會碎在刺骨的寒風里,無聲無息。冷了,沒有可以給予溫暖的懷抱;傷了,沒有可以依靠流淚的肩膀;即使死了,寒食冬至逢年過節甚至都不會有上墳燒紙的人。要想活下去,唯有靠自己的掙扎,靠自己的心智。
很多時候,看著淡淡的香蓮,玉臨都會生出一絲惻然。
香蓮的話立竿見影,玉臨全身頓時充滿了董存瑞炸碉堡的神勇和決絕!挺胸抬頭,邁開大步的去了。在路上把台詞練了幾遍,底氣十足!
看到雲疏哭的哀哀欲絕,全副武裝的玉臨馬上沒了用武之地。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束手無措。神明的蓮姐啊,現在我該怎麼辦?
「為了一個不會來的人,值得嗎?」。對著梨花帶雨的雲疏,沉默良久的玉臨實在不忍。
傷心的過于投入,雲疏沒想到會有觀眾。驚訝之余,抬頭見是玉臨後,片刻換了表情,毫不掩飾的憤怒!
「同學,睜大你的眼楮看清楚,這個河邊無青草!」說完還不解恨,氣的跺了跺腳。如果不是顧忌自己的淑女形象,這兩腳準會飛到玉臨腿上。
一直到雲疏走遠了,玉臨才想起辦正事,高喊著︰「貪看天邊月,不如不如」,這個向來以高智商著稱的腦袋在救命的時刻怎麼就卡殼了呢?「不如看看我吧」。
玉臨結結巴巴的說完以後,分明听到了雲疏的笑聲。人走遠了,耳朵還在這呢!糗到家了!這樣的表白,堪稱海島師大一絕。傳出去的話,絕對能雷倒一片!此刻有三尺白綾,玉臨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掛樹上去。
那一晚,玉臨失眠了!河邊無情草,哪來的多嘴驢?!還以為自己是橫空出世的救美英雄,原來不過是頭冒著傻氣的蠢驢而已。玉樹臨風的白馬王子,被人當成不知深淺,技窮而終的黔驢,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尊和顏面已經被踩的體無完膚,干脆豁出去了!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為了佳人,玉臨決定將臉皮一厚到底!
「雲疏小姐,
玉面郎君我按時赴約,卻被佳人視為多嘴之驢。嗚呼哀哉,慘絕人寰!
驢性本鄙,撞死南牆,驢死心不死!且有越挫越勇,屢敗屢戰之中華優良傳統!下次我約佳人時,希望能賞個薄面!
亭亭玉樹臨風立的玉臨君敬上!」
玉臨給雲疏發過短信後,那邊很快有了回應。
「純屬誤會,見諒!」
玉臨見雲疏回了短信,如中頭獎一樣興奮不已,迅速回復到:「如果能誤會一輩子,鄙人求之不得!」發了這個短信後,玉臨在床上像被煎的魚一樣翻騰了一夜。握住手機放在眼前,瞪大了眼楮盯著屏幕,唯恐漏掉任何風吹草動。手機卻如昏睡過去一般,再沒發出一絲聲響。
第二天,玉臨把事情詳細反復的講給香蓮听,一遍遍讓自己沉浸在還沒開始的幸福里。意亂情迷的他,完全沒有在意香蓮正失落著。
「蓮姐,我該怎麼辦?」這句話,從香蓮六歲開始,兩歲的玉臨就問著,香蓮就听著,然後全力著她的全力來成全他。
「用火山爆發的熱情和氣勢,滴水穿石的耐心和恆久,才有成功的希望!不過我不是很看好你。」香蓮說的那麼淡然,卻掩飾不住慢慢涌上心頭的點點潮濕。
除了雲疏,玉臨已經四大皆空了,又怎麼有閑暇和心思在意香蓮的心情呢?即將步入愛情的人,你可知道,你有多幸福,我就有多不幸!
香蓮端著沒吃完的飯菜匆匆走了!
一口米飯堵在了喉嚨,怎麼也咽不下去,眼淚卻慢慢的涌了上來。
香蓮抱緊膝蓋縮在床上,心慢慢沉了下去,一任淚水潸然!
感懷身世,香蓮經常顧影自憐,幽怨不已。想到傷心處,會一個人躲在屬于自己的角落里偷偷的哭。悄悄出現的玉臨,會輕輕的扯扯香蓮的衣角,一句話不說。小嘴嘟嘟著,眼楮里溢滿淚花,怔怔的看著香蓮。孤寂的心,也有溫暖的漣漪。被燙到手,玉臨會握著香蓮的手,慢慢的呵,輕輕的吹。然後掩飾不住心疼的問,「還疼嗎?」。
這個世界對香蓮的所有溫暖,承載在小小的玉臨身上。玉臨的無聲陪伴,默默關切,給予了香蓮最原始,最人性,最真切的愛。
最不會忘記的一次是,做晚飯的香蓮,往鍋灶里塞滿柴火後,就進內屋看小說了。等濃煙嗆到嗓子,外面已經火勢熊熊了。香蓮卷了床被子,把自己裹緊沖了出去。跑到院子里,被子已經著火了,沖出來的速度夠快,驚魂未定之余,除了腳和小腿被燒傷了幾處,香蓮慶幸自己沒什麼大礙。這是時候,玉臨竟在內屋里猛烈的拍著窗戶大喊著︰「蓮姐!」那驚悚的眼神,刻進了香蓮的心里,一輩子揮不去,抹不掉。
再沖進去,兩人肯定都出不來了。香蓮抄起鐵杴,猛劈窗戶。窗稜是木制的,長年累日風吹雨淋,內里早已腐爛枯朽了。所以沒費多大勁就七分八裂了,玉臨爬了出來!
香蓮搖晃著玉臨的肩膀,帶著哭聲喊道︰「你不是一直在院子里嗎?什麼時候進屋的?」
玉臨也嚇壞了,哇哇的哭,「起火了,我怕你燒死,就進去找你!」
就在香蓮裹緊被子準備沖出去的時候,玉臨已經貼著牆邊溜進來了。
被父母如草芥般拋棄了,對香蓮來說,她是他們的累贅和包袱。對這個世界來說,香蓮是多余的。心里始終自輕自賤著,甚至想過自滅!
竟然有這麼一個人,為了自己差點喪命!
香蓮緊緊的抱著險些葬身火海的玉臨!雖然被父母拋棄了,卻不是全世界的棄兒!香蓮的心,被玉臨摧枯拉朽的暖化了。那一刻,香蓮開始自珍自愛起來,為了玉臨!
兩小無猜一起走到青春年少,香蓮以為他們會慢慢攜手,行至白發蒼蒼。玉臨卻頭也不回的愛了別人。
‘以為’誤了天下間多少有情人!大凡女子都以為能‘得一心人,廝守終老’。‘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終歸是‘願’而已。
「貪看天邊月,忘卻手中珠」,玉臨真的不明白嗎?
原來他們的緣分只夠同船渡,不夠共枕眠。香蓮的夢醒了,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