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在里頭吵鬧，早把外頭多少人引了過來，等謝琳瑯趕到，見外頭廊下探頭探腦的不少人去，先沉下臉來喝道︰「都沒事可做呢不成？」
唬得一幫子人頓時鳥獸而散，謝琳瑯這才走近了偏廳，只讓兩個丫頭站在廊下離得遠些，到底是自己父母，怕一會听出什麼不好來有失了顏面，連榮氏都只不許進院子，自己到了門口，先就听到了後半截的話來。文字首發
耳听父母倆吵得重了，秦氏說話間已有失了體統，只怕把父親激怒更甚，也顧不得這時候出聲多少尷尬，先喊了一聲來。
謝懷成听是大女兒，一時不好發作，只道︰「蘭兒啊，我同你母親有些話要說，你且先回房去歇著，為父一會過去看你。」
謝琳瑯在外頭恭謹道︰「兒听聞爹爹這些日子風疾又犯了，剛從宮里得了個偏方來做了一份藥膳，一直拿小甌子溫著，只听小廝兒說您回來了，這就端過來了，爹爹您先嘗嘗，有千萬大的事，且先放一放可好？」一邊說，一邊招手讓鷯瑤將早早備下的一甌子藥膳粥端了過來自己捧上。
里頭安靜了會，才听謝懷成道︰「進來吧。」
謝琳瑯忙端著藥膳，讓鷯瑤替自己開了門，邁步走進去。
但見偏廳上正中一張雪夜听濤圖下一花梨案頭，供著堆彝金蟾，釉里紅加彩古銅紋隻果尊，插了一兩株的鮮牡丹，地上五彩描金獸面紋的方薰里燃著些許的香氣，便是幾張搭了七彩花紋椅搭的高背椅子。
這會子秦氏同謝懷成正左右坐在上首，各自面色均是不善，一個拿帕子抹眼，一個端著抿茶，沉默不語間，都感覺的出里頭的氣氛有異。
謝琳瑯只做不察，上前將手中的小甌子放下來，慢條斯理的將里頭的粥舀進一旁的一只金杯口沿瑪瑙碗中，金紅色的碗里盛著雪白的一碗粥飯，里頭滾著些許金黃色的小米，香氣撲鼻的，倒是將今日匆忙從朝內下來的謝懷成引出了肚月復里的饞蟲。
謝琳瑯將粥遞過去道︰「爹爹，這是女兒今日進宮的時候，太太特意囑咐的，今上重孝，頭些日子撥給太後一位嬤嬤，極擅藥理，平日都是由這位尚宮嬤嬤給太後飲食調理的，我看老人家過了古稀，尚精神矍鑠，必然是有些能耐，太太讓女兒得空和她討要個方子，只說是老爺近日風疾又犯，寢日不得安寧，又不願意用藥，只希得了藥膳，好克日用了試試，女兒自然不敢忘懷，來家前趕巧討了過來還沒來得及給太太呢，就想著先自己搗鼓一下，若是好，也少不得跟爹爹先討些個好來，省的給了太太那就沒蘭兒什麼事了。」
謝琳瑯好大一通話，話里話外都不忘點著秦氏，謝懷成素知這里頭半真半假，卻也不好說破，畢竟是女兒一番孝心，只哼笑了一聲接過粥來︰「女生向娘，你倒是只一心疼著你娘親，害怕老爺我拿你太太如何？」
此時房間里除了爺三個，自然沒一個下人，謝琳瑯親自侍奉著，跪來將帕子給謝懷成墊在膝蓋上頭，將個靠墊給掖在他腰背後頭，知道謝懷成最寶貝他那一縷美髯，拿著小巾帕子將她老爹一縷美髯包裹起來掖在頜下，一通忙碌，一邊訕笑道︰「爹爹好生冤枉女兒，這藥粥可是女兒孝敬爹爹的，花了多少的心思，怎爹爹卻只說蘭兒向著娘，不向著爹麼？」
謝懷成送了口粥，只覺軟爛香滑，不甜不膩的，正合胃口，又有小米清香，心中舒服，口中道︰「你只說是太太讓你去取的方子，由你什麼事？」
謝琳瑯連聲叫屈︰「天麼麼地麼麼，爹爹您想護著太太也不是這樣的，這粥好歹是女兒親手燒來的，只太太不過動動嘴皮嘛，老爺您好生偏袒，女兒不依！」
謝懷成斜忒了眼秦氏，哼哼道︰「你養得個好閨女，瞧瞧這油嘴滑舌的樣。」
秦氏嗤笑了聲︰「老爺好生有趣，這油嘴滑舌還是妾身的本事麼？不是老爺您的強項？說的跟不是自個生的一樣。」
謝懷成被噎了一噎，謝琳瑯嘻嘻一笑道︰「都是都是，女兒沒了誰都出不來的，二老就不必爭了。」
這話終于把二人都惹笑了，罵道︰「好好兒的哪學來這等子沒臉沒皮的話，是沒出閣的該說的？該掌嘴！」
謝琳瑯恬著臉湊過去看秦氏道︰「掌嘴了，太太老爺該心疼的不是？饒了女兒吧。」
秦氏冷笑了聲︰「你自去討老爺歡心，讓他饒了你才是。」
「女兒這是為誰討歡心，太太好生的狠心。」
秦氏笑罵了句︰「放你的屁，就會賣乖，好好兒讓你爹爹看看你這副嘴臉，回頭叫你老子罰你才是。」
謝琳瑯憋嘴道︰「哎喲喲，好太太，您倒是變臉快呢，女兒這是為誰呀，這會子又幫著爹爹說話去了，沒天理了這是，太太不疼女兒了。」
一旁的謝懷成虎著臉道︰「怎麼和你太太說話呢，沒規矩！」
謝琳瑯委屈道︰「你看你看，我這真正是左右不是人，人都說夫妻打是親罵是愛，女兒這巴巴趕過來委實不是個事才對，哪有什麼呢，女兒平白做了夾心的陷，可憐喲可憐。」
夫妻倆個見她猶自賣乖，唱做俱佳的樣子，同聲笑罵道︰「胡鬧！」罵著倒是一愣，相視一看，均是一臉的尷尬。
謝琳瑯一旁瞧著，嘿嘿一笑道︰「女兒是胡鬧，二老是胡忒，剛說了什麼都是胡亂的話兒做不得數的，太太莫再生氣了，喝粥好不好？」
秦氏看遞過來的粥，推了推︰「不是孝敬你老子的？何來又賣乖，去！」
謝琳瑯淡笑道︰「太太若是不喜歡，我讓廚房另外炖一甌子來，養顏美容的粥，這尚宮嬤嬤的方子，可不只一個呢。」
秦氏微嘆︰「兒都大了，我老婆子還要什麼養顏的，平白給誰看去？不過是個黃臉婆娘罷了惹人討厭。」
眼看話題又要被擰回來，謝琳瑯看了眼低頭挖粥喝的謝懷成，忙在秦氏跟前跪來，抱著秦氏的腰身道︰「太太惹人厭了，女兒該如何呢？兒還指著太太替女兒撐腰呢，太太可別撇了女兒不管。」
秦氏攬著女兒的頭撫模，道︰「為娘何嘗不想，可不正是因為這個，才同老爺爭執的？只如今顯見得你老爺不當太太我如何，平白後院的事，只讓人知會了來，連著你定了人家我都是不知道的，你還指望娘能如何幫你呢，只委屈你要嫁出去，娘給你添置的嫁妝不知道還能不能送出去，這些，我也顧不著了。」
謝琳瑯哀哀戚戚的同秦氏抱住不說話，拿眼偷瞧謝懷成。
謝懷成吃了半天粥，這會子再裝腔作勢不下去，只瞪了眼謝琳瑯，這鬼靈精怪的女兒算準了一上來就哄得他一時忘情，倒平白生出幾分愧疚，這會子再和她娘一起拿出一副做派，反倒顯得是自己的不是了。
這他要是再不好好解釋，也不知在母女倆眼中還有什麼威嚴和丈夫父親的信義在了。
一放手將碗擱下，取下胡子上的帕子來抹嘴，「行了行了，都別鬧了，成何體統的？老爺我還能害了你們不成？女人家家的，就是目光淺，衛家那小子比宮里倆個不知好多少倍呢，我還能看走眼麼？」
見二人不語，謝懷成有些別扭的動了動身子，道︰「宮中態勢不明，夫人還是不要因小失大，只忘了這件事吧。」
秦氏這才道︰「便是不嫁皇子，莫不成這京城里沒好人家了麼？為何就要嫁那個衛霜去？」
「夫人那，剛不是和你說了你偏不信，蘭兒落了水是人家救的，要說如今，衛家一門公侯身份地位絕不差的，人家又肯主動求娶，如今這般情勢下，順理成章，便是聖上也是樂意的，太後再不高興，她一個佷女兒便是衛家的媳婦，說到底都是一家，也自然不會再因為昨夜的事生氣了，還有比這更好的麼？」
秦氏這才有所相信，卻始終不太喜歡衛霜，只訥訥道︰「可，可這孩子，終究不好，家里頭你不是說，有些個不妥當？」
謝懷成淡淡道︰「哪一家的家里頭，沒點糟心的事？只老太君在，聖上對衛霜又是極看重的，他如今這個嫡子的身份，誰也撼動不了，女兒嫁進去，我謝懷成在，誰敢欺負女兒？有我們幫襯著，再以女兒的聰慧，衛家能委屈得了女兒麼？」
秦氏這會子已經被說動了大半，終究這事，都已經被謝懷成定了的，自己發脾氣不過是一通發泄，到底不可能撼動得了，只被這麼一通分析下來，這婚事對謝琳瑯還是最妥善的，便也再不能鬧了，心中只對謝懷成先自做主有些不快，這個是關起門來的夫妻事，斷然不能在女兒面前再做表露。
這會子該讓謝懷成表態的，也都表了態了，鬧騰的事，也被謝琳瑯不動聲色按下，剛才那股子心氣，早煙消雲散了去，便模了模眼淚，作勢起來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也沒話說，妾身這就去張羅著，不能讓衛家看低了我們去。」
這會子謝懷成與她，又恢復了平日的克禮恭謹，斂了神情點頭︰「有勞夫人了。」謝家自然是不能在這件事上平白讓北方的瞧低了去，這也是關乎南北兩派的顏面，想必秦氏並不傻，這點還是看得透的。
目送了秦氏出去，謝懷成這才又捋了捋胡須，謝琳瑯很有眼色的捧上來一碗青檸水來給他漱口，一邊又遞了漱盂接了漱口水去，才遞上帕子，謝懷成看她有條不紊一通做派，倒是面上波瀾不驚，也只無語。
做完一切，方才起身一甩袖︰「你同為父到書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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