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琳瑤見母親拉扯她，忙理了理鬢角，起身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個蹲禮，微微低著頭道︰「謝琳瑤見過夫人，夫人安好。文字首發」
關夫人低著頭拿起身旁的鎏金蓮花銀盞低頭慢慢品了一口茶，也不知想著什麼，一時不搭話，謝琳瑤低著頭半晌不見人回應，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偷偷抬眼瞧了下，見關夫人沒反應，又悄悄去看自己的娘。
花氏擠眉弄眼給她做臉色，謝琳瑤得示忙又道︰「琳瑤見過……」
「唔，是琳瑯的妹妹吧，」關夫人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打斷了謝琳瑤的話道︰「嗯，長得倒也俊俏，姨娘養得好。」
花氏不由笑道︰「哪里哪里。」
關夫人抬眼看了看旁邊的丫頭，一個穿著銀紅短襦翠藍蓮花紋抹胸裙的丫頭上來遞給關夫人一個托盤，上頭有用紅綢子托著一對金銀錁子，一副瓖金玉鐲，關夫人指了指下頭謝琳瑤示意她遞過去︰「不是什麼值當的，給姑娘頑的。」
花氏忙道︰「勞太太費心了，丫頭，還不快謝過太太！」
謝琳瑤忙道︰「多謝太太費心。」
關夫人淡淡道︰「何必客氣，你也是琳瑯的姐妹，我當琳瑯是我親生一般疼，自然也少不了你這個妹妹，我瞧著姨娘教養的你還是懂禮數的，便也就放心了些，只一樣，姨娘到底是姨娘，雖說是親的，到底也該仔細些，這姨娘合該尊重些姑娘，哪里丫頭小子的亂嚷嚷，私底下叫叫也還罷了，我和你們太太是有些交情還說得過，若是給旁人知道了亂說一通去，丟的可是你們謝府的臉面不是？」
這話，頓時說的花氏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燥紅了一片，有心反駁卻說不出個理來，抵著頭那手里的帕子就要被絞碎了一般。
關夫人只當沒瞧見，氣定神閑的慢悠悠品茶，也不搭理。
謝琳瑤卻是一時沒听明白，只記得花氏吩咐過的拿出十二分恭敬來做順服狀。
好半天花氏才把一肚子火壓下去，深知這種時候再被人羞辱也要忍得，當年她嫁入謝府也沒少受白眼，忍一時之氣還不是讓她有了今日的光景。
她不是不知道關夫人家門第可比自己這謝家要更高了許多去，鄆弘楊氏和如今的關氏都是兩地的豪門氏族，並且與京城四大氏族都有連襟，關夫人娘家便是楊氏，如今又是關氏的嫡媳，更是身份高不可攀，她要瞧不起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為日後計，這些口頭的威懾便不忍也得忍著，在肚子里好一番計較和自我安撫後，花氏重新堆砌起一臉笑意道︰「太太教訓的是，是妾身疏忽了，也是在太太您這兒覺著和善可親，一時糊涂，下回定然記著不犯。」又略微停頓了下，道︰「剛和太太也說了，我們二姑娘記掛著大姑娘巴巴趕來想瞧瞧，妾身也怕如今我們太太日日都要見著大姑娘才放心，昨兒個瞞著說是去庵里頭幫她祈福留宿了，今日妾怕再不回去便瞞不住，不知道如今大姑娘可能走動了不？」
關夫人笑了下︰「這倒是我疏忽了，張媽媽，張媽媽在外頭不？」
那張媽媽應聲走了進來︰「太太有什麼吩咐？」
「去瞧瞧大姑娘醒了沒有，就說她家里頭來人接她了，若是能走動便接過來先。我也有一會子沒瞧著她倒也記掛著呢。」
張媽媽應了，「剛還送哥兒過去瞧呢，大姑娘和我們姑娘正說話，瞧著精神頭倒還好，怕是這會子還在說話，老奴這就去傳話。」
不大一會兒，張媽媽便又回轉︰「回太太，老奴去和大姑娘一說，大姑娘倒是要過來，可是咱姑娘和哥兒卻是發了脾氣了，說不讓大姑娘走呢，大姑娘被纏著過不來，老奴只好過來請示太太看這可如何是好？」
關夫人聞言不由笑了︰「我這倆個冤家被我寵得不像話，倒讓姨娘笑話了。」
花氏忙陪笑道︰「令公子和千金俱是人中龍鳳，可不敢笑話。只是我們二姑娘記掛她大姐姐，這……」
關夫人看看謝琳瑤︰「這麼著，幾個孩子年歲也差不多倒也無妨，嬤嬤你領著謝二姑娘一塊過去吧，難得熱鬧，總不能為了我那倆個冤家妨礙了人家姐妹親近。」
花氏聞言大喜，忙又道︰「還是太太體諒人，不過妾身可不可以一道過去瞧瞧，就是不放心我們姑娘，要是真不方便，讓她府上叨擾些日子，妾身也好向我們太太交代，不然連面都沒瞧著，太太問起了妾怕不好回答。」
關夫人目光掃過花氏，面上淡淡的︰「也罷，姨娘有心我也不好攔著。」
花氏更是歡喜，謝了又謝，與謝琳瑤一起隨著張媽媽過去了。
只不過沒一會，張媽媽就回轉來，關夫人歪著身子正眯瞪，瞧她進來略有些奇怪︰「怎麼嬤嬤沒陪著一塊？」
張媽媽走近她身旁拿著美人錘不重不輕給關夫人敲打著，一邊道︰「老身怕太太這有吩咐老這麼來回折騰叫不著人，便讓王貴家的陪人過去了，太太放心，王貴家的辦事不比老身差，老身也囑咐了，她該知道如何應對。」
關夫人嗯了聲︰「你辦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不知道那里頭幾個女圭女圭，只是去一個二姑娘倒也罷了，大的也過去，應付不應付的了。」
張媽媽笑了笑︰「夫人若是不放心我們姑娘，還不放心謝家大姑娘麼？老身瞧著，就是再來兩三個那等貨色，給謝大姑娘去也不夠看的。」
關夫人也是一樂︰「這倒也是，驚馬她都敢上，要是個男孩子，怕是比他爹爹都要英雄了。」
說罷卻又是一嘆︰「可惜謝老爺去的也太早，我那個軟面團的妹子喲，說起來也是苦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些，哪家的不是在娘家做姑娘時候千般寵萬般疼的，出了閣那是不得已，她倒是早早就這麼擔著了，若不是我那個妹子太菩薩心腸，何至于需要做女兒的，居然要使這等手段來，怕是她府上怎麼樣逼得過不去了才是。」
說到這，眉目一凌︰「平生最不喜就是這等爬上主子頭頂來作威作福的，不遇上也還罷了，如今卻是少不得要管一管。」
張媽媽道︰「太太歇歇氣，不值當這麼動火，謝家大姑娘是個有後福的，太太憐惜她，她日後必然能有出頭之日，也不枉她這麼費心思算計了這一回，倒是把太太姑娘也利用上了呢。」
關夫人被張媽媽一說又定下神來，想了下又笑道︰「雖說嚇了一跳，不過我倒挺欣賞這丫頭，有勇有謀又敢擔當，比她娘可要強多了，我妹子修了八輩子福氣有這麼個好女兒，要不是我們哥兒還小，我都想討來做媳婦了。」
張媽媽笑道︰「太太你這口氣連我們姑娘都沒這麼喜歡過，有您幫襯著，我瞧大姑娘就不必再怕那位姨娘了。」
關夫人搖了搖團扇，道︰「嬤嬤瞧著那個謝家姨娘和二姑娘，如何？」
「太太可真是問著了，」張媽媽在關夫人腿下坐在個小杌子上，繼續給她捶打腿腳，一邊道︰「王貴家的去接的人，太太沒見她們的時候她還和老身說呢，這大的，怕是想巴結上太太這的威風，我瞧著也是有七八分的意思，老身還收著她一早送過來的一車子禮單。」
關夫人接過來翻了翻︰「禮可不輕嘛。」
「可不是，」張媽媽笑道︰「一來就是一車，也不怕閃人眼，當咱們府沒見過世面一樣，倒不知謝家的花銷經得起這麼送不。」
關夫人將禮單一合︰「收著，回頭等他們大姑娘掌了家，原封不動送回去當嫁妝也好。」
張媽媽應了，關夫人沉吟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送了這麼厚的禮，所求必然也不會小吧，這個姨娘，心思倒不小呢。」
張媽媽點了點頭︰「老身昨兒個打听了下，謝家這些年都是姨娘把持著，也不見她們太太出來見人，她和城北方大戶走的近得很，兩家兒女也常有來往，她們家女兒本是閨中的好友，只是前些日子方大戶卻把唯一個閨女急匆匆趕著遠嫁了去，偏偏年歲大的長子還沒議親呢。」
關夫人想了想，冷冷一笑︰「這位寶貝閨女看來是她的搖錢樹，指著貨與三家撿高枝呢不成？」
又思及花氏不斷在她面前提示謝琳瑤，越發想著清楚明白，不由更是厭棄︰「這樣的心思最最可惱，有這麼個娘親這姑娘平白也給養壞了，要是再讓她把持著那還能有什麼好的？」
張媽媽沒接話，知道這會子可不是她能插得上嘴的時候，只含糊應了，小心翼翼給夫人捶著腿等候吩咐。
關夫人琢磨了會，道︰「一會嬤嬤還是再走一遭，看看那邊情形，少不得要勞煩嬤嬤辛苦一趟。」
張媽媽是跟著關夫人一起嫁過來的娘家嬤嬤，自然最是明了關夫人的心思，聞言倒有些意外︰「太太意思……這會不會太急了些？」
關夫人冷笑道︰「就該快刀斬亂麻才是。」
「只怕大姑娘那心軟，到底還小呢。」
「不怕，她年歲小，有你撐著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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