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進了里頭還沒走幾步,花姥姥早就把一肚子怨氣給拋閃到九霄雲外去了,眼前一副山水圖畫倒是她平生未見。文字首發
花氏在謝府也沒少砸銀子花在宅子上,只不過謝劌原本不喜歡那些個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的,屋子里的人又少,便也從未大動土木,花氏即便有心,也不敢全盤的改造,只不過些許地方有些景致罷了。
自當比不上這官宅的氣魄,此宅子原本據說便是前朝某位郡王的宅邸,本就富麗堂皇氣象不小,如今被朝廷賜予了關家,前頭便是辦公的衙門,後面用一片假山池沼劃開了界限,充作了後宅。
花氏和謝琳瑤從角門進去,便被那些個丫頭簇擁上一頂軟轎,由幾個小廝上來抬著沿著門廊往前走至垂花門前,這才又請了二人一並下得轎來,進了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過了穿堂大廳,一溜排的八扇字隔扇琉璃窗門扉後便是一排五間正房的大院子,只不過那婆子領著眾人並未在此處停留,卻又從鹿頂鑽山進去,便是一處花園角門,搭著木香棚,兩邊是一色的水磨粉牆,虎皮石墊底,一眼望不到邊,牆埂上砌著各色的牆洞,逶迤而過,便可見間雜漏過牆洞外的羊腸小徑,藤蘿掩映,花木扶疏,偶爾可以窺見遠處有崇閣巍峨,玉欄雕漆,飛瓦張弛,獸面蟠頭,卻不可見全貌。
出了院牆,這邊的房梁廊廡精巧別致了起來,簾櫳掩映,花竹陰森,瑤花奇草遍植,眾人被領著上了一處由玲瓏山石堆砌的蜿蜒小道,路道時高時低,奇石嶙峋上垂蔓掛藤,蘅蕪萱草,氣味芳香,便是那稍稍遠處有一汪碧池蕩漾于柳條粉桃之間,有花木深處傾瀉出一帶銀雪,淙瀧玉石,在艷陽下放出五色七彩異像,遠處玉橋石拱,亭台樓閣更是錯落綿延,蹬到高處放眼四周,這才有一種身在仙境的感覺。
花氏等幾個眼珠子不錯的瞧著,心中極為艷羨,謝家雖說也是豪門官宅之家,只不過謝劌並不是個能斂財的,便是這些個園中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磚,可都是銀兩堆的,腳下踩著的文石雕花牡丹的走道,都可要數兩銀子一平,不是她能付得起的。
這才是真正大家氣派,世家的富貴,越發讓花氏下定決心要攀著這機會,把謝琳瑤送入這等門庭里去。
她瞧女兒平素也常常不在意的面上此刻東瞧西看,頗為艷慕,便又看了眼前頭帶路的媽媽,低聲道︰「我的兒,可是覺得這等府邸好的很啊?」
謝琳瑤正是瞧著目不暇接,她雖然說得寵,也見識過場面,奈何從沒上過這樣的人家來,光瞧著這好大一片園林便不是家里頭能比的,便是方大戶家那等金錢堆砌的大宅院,也沒有這等氣度。
那亭台山水的排放章程,可不是暴發戶的門庭能比擬的。
她如今方知曉,自個的視野,委實有些狹窄,花氏與她說得沒錯,這樣的人家才是真正的豪門,若能住在這樣門戶里,那才是厲害的。
心中越發艷羨,恨不得自個便是這里的主人,一早上那些個不耐,早消弭殆盡,听花氏在一旁問,便揪著她的披帛道︰「太太疼我,這等好地方咱們家怎不曾見?」
花氏瞧出女兒心思動了,便覺這趟沒白來,壓低聲音道︰「你若真喜歡,就要听為娘的話,好生學規矩,好好的把這太太和姑娘哄開心了去,日後攀扯親事自然就容易些,可明白了?」
謝琳瑤咬了咬下唇,默默點點頭。
花氏大喜,撈過謝琳瑤的手親密的拍了拍。
前頭的媽媽走得並不快,這時候悄然回頭來瞥了眼,嘴角瀉出一絲不屑,要不是太太吩咐要慢慢的走,讓這幾個沒見底的好好瞧瞧府上的氣派,她可真不願意陪著這等的人物。
也不想想自個什麼身份,穿紅帶綠的一點也不客氣,倒還真把自個當什麼人物了。
她家的太太可是出身世家,便是她們這些個家養的奴才也是世代伺候著的,養的也心氣高,也最瞧不上壞了規矩的,嫡庶之分乃人倫大綱,最是重要,花氏這等身份就是說也怕髒了嘴,更不要說親近了。
冷眼瞧著倆母女在那咬耳朵,便有些個不耐,板著臉面道︰「二位貴客可是喜歡咱這府里頭的景致,那倒也是呢,雖說這後院的比不得前頭大花園更美些,到底是當年郡王府的,便是這一山一水全都是搬照了京都皇城里的園林布置的,便是這鄆州城也沒幾個比得上,二位若是喜歡便多瞧會,反正這會子太太正忙著呢,趕過去說不得還得等一等。」
這一通前揚後貶的話說得神情淡然,好似無甚不妥,然則話中卻是笑話了花氏母女沒見識過大場面,又暗諷二人這上桿子諂媚,府上的太太可沒把她們當回事,謝琳瑤倒是沒注意听,花氏可是豎著耳朵呢,哪能听不出里頭意思,當下面上漲得發紅,又不便發作,銀牙暗咬,真當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勢力奴才,老娘若是得了機會,看不把這老東西的牙一顆顆拔了去。
面上卻只是賠笑︰「媽媽多辛苦,咱們母女也不懂這的規矩,有錯的地方一會還要仰仗著媽媽給照應著些呢,我瞧著媽媽是個能干伶俐的主,你們太太怕是也多要靠媽媽提點吧,得空您老也去咱們府上多坐坐,我那府里頭都是些懶骨頭沒腳蟹的主,我又是個不成事的,還要向媽媽討教討教些本事呢。」
婆子嘴角一歪︰「姨娘客氣了,老奴不過是個外頭做事的粗人,太太跟前管事還輪不到咱這種,要是姨娘真缺人,老奴回頭和太太說說,給您撥兩個人過去幫幫忙倒也不難。」
花氏面露喜氣,忙不迭笑道︰「那可要多謝媽媽吉言了,回頭要是真能成,我忘不了媽媽的好。」
那婆子不答,只引了眾人下得假山來,過了石拱橋,又是一片抄手游廊的院牆,地上鋪陳的磚也與前頭略有些不同,便是些刻了西番蓮圖的水磨青磚,紋理細膩,落地腳步重些便能听著脆響,仿佛擊打玉石一般悅耳。
前頭有五間並列清廷廣夏連著卷棚的處所,婆子帶著人往這邊走,另一邊小路接著對面的游廊卻逶迤過來一群人,與這頭的並行,頭前一個卻是個垂髫稚童,長得濃眉大眼,鬢裁眉畫的面容上頭頂束了紫金吉祥冠,紅羅抹額壓著眉上,青絲刻鏤金線百蝶穿花箭袖月白底袍子,頸項上掛著個八寶瓔珞長命鎖,脊梁筆挺,行走如風,端的是眉目如畫的一個小少年。
身後跟著三四個青衣錦緞面容清俊的小廝模樣的人和兩個氣派體面的年長嬤嬤,一路行來目不斜視,這邊的媽媽和姑娘瞧見了忙停下步子來低頭躬身,大氣不喘一聲,待得那些人前頭走遠了些,方才又復抬起頭來。
花氏等人瞧著不明就里,卻是看著那個小兒氣派比官吏當差的還要大,想必是個有身份的主子,謝琳瑤更是頭回見著一個年歲相仿卻這般雍容華貴的人來,比比往日見過的,方家的方乾年歲比之大了,卻遠不及這位傲然氣度,成日走雞斗狗的流于俗氣,便是那個讓她心動不已的鮮牡丹,也只是風流俊逸,卻沒有這份世家子弟的渾然大氣。
瞧著根本忘了男女避嫌的道理,只是一眼不落的瞧,眼神跟著遲遲都不見收回。
身後倆個丫頭又綾和小花那也是少見這些人物的,不敢去瞧當主子的,便是身後幾個小廝,也是一個比一個清俊,謝府里女眷多,男丁少,後院更是見不得一個公的,又綾還矜持些,小花可沒那許多顧忌,只一味探長脖子去看,不時掩口笑了聲,眼波流轉,眉梢帶俏,就盼著對面能有個能瞧過來的。
花氏瞧著不由咳了咳,目光朝倆個丫頭凜了凜,待二人低下頭去,這才又扯了下女兒,示意她矜持些個,瞧著前頭那群人沿著另一邊進了屋子,便也忍不住問道︰「媽媽敢問,那剛才過去的,是哪一位?」
那婆子瞥了眼,只淡淡道︰「這是我家大爺,許是剛下了學來和太太請安的,姨娘和姑娘怕是要稍待會子,太太見過少爺,一會才能接待二位。」
花氏听在耳中記在心下,笑眯眯道︰「貴府的少爺果然一表人才,這麼早便入了學,可見是將門無犬子啊。」
那媽媽沒搭理花氏的馬屁,只引了人也從游廊出來走上前頭正房前的白石台階,兩邊門柱皆為紅漆柱廊,白色基座鑿成西番草花的樣子,窗格扇面上皆蒙著雨過天晴的軟煙羅糊了窗屜,門簾雕花掛落髹金涂面,便是外面一瞧,也氣魄非凡。
「二位貴客請稍後,老身去里頭通報一聲。」媽媽領著花氏等在門檐處廊下立著,這才又客氣疏淡的說了句,也不待那花氏再客套,徑直挑了門口的珍珠簾進去了。
花氏原本還想在套些近乎,不想這婆子愛答不理,這邊撇了母女二人離去,只留幾個一同陪來的小丫頭,這些丫頭個個低頭噤若寒蟬的立著,便是想套話,又不好落了身份去,只好也沉著面與女兒插燭似的立在廊下,靜等。
好半晌也不見動靜,她不由心中有火,到底自己還是個當家主母的身份,這里的人也太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吧。
正想要發作,簾子一響,里頭有人道︰「媽媽也真是,不早些回話,哪有讓客人外頭久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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