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兒飛飛 (3)(23)染塵霧之蟲兒飛飛

作者 ︰ 莫莫如憶

藍奕裝著不懂,把眼珠來回轉了幾圈,問道︰「老師,是應用文嗎?」

「嗯。那麼你就講講最簡單的吧,這篇文章的立意與主題思想是什麼?」

「天啊!」葒茗暗中為藍奕叫苦。

「這個……」藍奕表現出為難的樣子,「老師,那我要是講錯了你別生氣啊。」

「不會生氣。不過如果剛剛真有認真听講的話,一般是不會有很大的偏頗的。」老師抬了抬眼鏡,面露和色。

「好吧。」

藍奕想了想,「嗯……《陋室銘》全文八十一字,可以說是字字寫陋,又字字透著不陋。整篇文章運用了托物言志的表現方法,通過贊美簡陋的居室,表達了作者不慕榮利,潔身自好,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的生活態度以及保持高尚節操的願望和安貧樂道之心……」

藍奕頓了頓,看看老師的表情。

「繼續繼續……」老師輕輕地點著頭。

「劉禹錫的《陋室銘》,字字珠璣,可是有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這篇名作是劉禹錫一氣之下揮毫而成的。」

「哦?說一說。」老師面露驚奇。

「據說在貞元九年,劉禹錫考中進士後官至太子賓客,又檢校禮部尚書,可謂官運亨通。可是後來他參加了王叔文的永貞革新運動,得罪了當朝權貴,被德宗皇帝貶至安徽和州當通判。」

「按照當時官府規定,他應是住衙門三間三廈的官邸,誰知和州知縣是個勢利小人,他見劉禹錫是被貶之人,于是多般刁難。先是安排他住在縣城南門,不久,又要他搬至北門,由原先的三間屋縮小到一間半。再過不久又要他搬至城中。」

「半年間連搬三次家,住房一次比一次簡陋,一次比一次小,至使全家老小無從安身。劉禹錫覺得這他欺人太甚,于是憤然提筆,寫下了《陋室銘》的千古名作,並請大書法家柳公權書碑勒石,立于門前,以示紀念,一時間轟動朝野上下……」

「講得真不錯。」

「這個老師可沒有講啊。」

「對啊對啊……」

……

同學們唧唧喳喳的議論聲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老師本來已經溫和了的臉色頓時又蒙上了慍色。他轉頭瞪了一下那些學生,然後又回頭清了清嗓子說︰「看來你還是有認真的听課的,而且課前的功夫下也得深。好了,坐下吧。」

老師說完轉身回了講台。藍奕坐下後長長出了一口氣。

「行啊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學習了?」葒茗低聲問。

「嘿嘿,當然是哥哥教我的啊。用來唬老師綽綽有余了……」藍奕面露得意之色。

「好啊,你們兄妹兩個居然我背著私相授受……」葒茗撇撇嘴說。

「嗯?你敢說你們倆沒背著我單獨做什麼?」藍奕嘴角上揚,邪邪地笑。

「你……」

盛夏的天黑得很慢,放學後在學校背單詞,背課文,嘻嘻鬧鬧很久,直到從樓梯口下來,太陽才爬到山的那一邊,天空漂浮著一大朵一大朵暗紅色的雲彩,像是天堂著了火。

幾個女生嬉笑走下樓梯,望見不遠處一個男生騎著一輛單車上,他穿著深灰色休閑長褲的修長雙腿抻直著,腳尖輕輕掂在地上。整個人籠罩在夕陽的余暉下,眼楮不知道看向何處。地上的身影被斜陽拉得長長的。

其他三個女生看得兩眼放光,要不是被藍奕早一步預料到攔在她們身前,她們已經以每秒七十邁的速度沖過去了。

藍奕扯住她們,喊著說你們這些家伙少花痴了,我哥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們幾個也掙扎著吵著說藍奕你不要太不夠義氣啊,請你吃那麼多果味冰都白請啦。

葒茗听後憤憤地說好啊藍奕,你居然背著我收受賄賂。

「哎呦,明明是你們逼著我去的,還敢說呢!」

「不管啦不管啦,今天就讓我們和你哥哥一起回家嘛!多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對啊對啊,我們學校第一大帥哥啊!我心目中的越前龍馬啊!」(那時正流行《網球王子》……)

「去死去死,越前龍馬就是個小鬼頭,你拿來和我哥哥比!」

「對啊,哪里是什麼越前龍馬嘛?明明就是不二周助呀!」

「你們少胡說了,藍田應該是朔月犬夜叉,而我,就是勇敢美麗的日暮戈薇啊啊!」

「你……日暮戈薇?哈哈,笑死我!紫陌,你可不可不要這麼搞笑?!」

「……」

藍奕和幾個花痴同學邊吵邊拉拉扯扯的,葒茗在一旁扶住了額頭。

藍田也被她們的尖叫聲(……)吵到了,不禁回過頭看向她們,眉頭微皺。

「葒茗,還不快點過去!」藍奕邊攔著幾個花痴同學邊擠出空來朝她使勁眨了眨眼楮。

葒茗心領神會地跑過去,直奔藍田。

「你們在搞什麼?」藍田問。

「在替你應付追求者啊!還不快走!你想被包圍啊!」葒茗跳上單車的後座。

「那小奕呢?」藍田蹬了一下單車的腳踏板。

「我們在半路等她。」葒茗看了看還在拉扯的幾個人。

藍田猶豫了一下,然後踩動單車,載著葒茗沿著樹蔭消失在操場的盡頭。

葒茗輕輕抱住前面男生的腰,漸漸地將頭靠在他的脊背上。夕陽的光灑下,映紅了她的臉。漾起一抹嫣然的笑,像麥子般纏繞著金色的光芒。白色的裙角被微風帶起,揚起華麗的弧度。

任憑後頭鬼哭狼嚎(……)的喊聲淹沒在一圈圈紅色的光暈里。

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把夏天拉得冗長冗長的。

太陽在每天的清晨和黃昏沖著每個人虔誠的微笑,少年的心里開滿暖暖的向陽花。

柏油被太陽烤得發軟,公交車站總是發出陣陣繁忙的響聲。一撥又一撥行色匆匆的人,汗流浹背地在公車里擠來擠去,站著的人永遠比坐著的多上數倍,為了穩住重心而不得不伸手握住一個個吊環。偶爾有些站著的人,因瞌睡而睡著,隨著車子的晃動,投下一顫一顫的影子,空氣里繃著急緩卻舒暢的節奏。

天空漸漸變得有點高遠,偶爾可以看到一群群的大雁翅膀斜斜地穿過厚厚的雲層,鳴出不舍的肅殺,不知疲倦地朝南方飛去。

藍奕偶爾抬頭望見藍天劃過的候鳥,總會泛起淡淡地哀傷。

候鳥就這樣一季一季地遷途,難道它們不會覺得很疲憊嗎?藍奕總是這樣想。但是偶爾又會生出莫名的羨慕。候鳥疲憊,但是它們無拘無束,與世無爭。有時候還真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一只候鳥呢。她也會生出這樣的小念頭。

操場上的樹木生長得越發繁盛,體育課或課間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跑到樹下去納涼。剛開始的時候,只有女生才會去,男生總是在一旁一邊嘴硬地嘲笑著女生一邊用手抹掉額頭上的汗。後來實在是熱得受不了,男生也不得不厚著臉皮加入她們行列——躲在樹下,幾個人幾個人的,背靠背站著,圍成圈圈坐著。

炎熱使每個人失去了說話的**,只是彼此互相望著,看著陰影從樹縫間投映下來,在每個人的身上緩慢地爬行過去,或者顫幽幽地停留在少年飽滿的額頭。

于是,影子和影子的交替讓時間變得迷離,光陰虛度了晨昏。

于是,明與暗的交融,讓青春的色彩交織成凡高的向日葵。

夏天匆忙地盛開在少年淡然的眼眸,陽光灌溉出繁盛的枝節。

她和她在夏天里拉著手跑過。

他和她在夏天里牽著手微笑。

他們在夏天里听知了纏綿的啼叫。

他們在夏天里唱蟲兒飛的旋律,張揚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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