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想在一個大城市生活，也著實不容易啊！
柳眉低低一嘆，耳畔手機里房東太太聒噪的聲音還在不依不饒地嚷嚷著︰「柳小姐啊，不是我們不念情分，只是現在這等物價，要想過好日子真的很難。你那間可是這公寓里最大的，不說里面設備齊全吧，就這房租，我們也有一年沒加過價了。現在林小姐和陳小姐都不住這了，那空出的兩間房，你也該告訴我們你的打算了，是準備自己一個人繼續住呢，還是要搬走？咱們合同上可說好了的，如果要搬走，你可得提前一個月告訴我，千萬不能像之前那對小年輕一樣，到搬家了才告訴我，我這房子可多著人，想要租啊……」
人到了中年，是不是都特別嗦呀？柳眉再次在心里尋思這個答案，這房東太太的話天天倒來倒去，就這麼幾句，她說的不煩，她听的真的也膩歪。何況，她的那間房，房租才剛交不到十天，她有傻到想退租卻還去交租的嗎？哎！她和她說這些有的沒的，無非就是看著曉琳搬走了，而昨天剛好一對夫妻來找房，想要勸著她和他們合租嘛。這些柳眉心里都清楚，可卻好脾氣地不頂嘴回話。耐著性子將對方想說的話听完，她才緩緩地開口︰「房東太太，下個月的房租我已經交給您了，您放心，下下個月的房租我也能及時交的，當然，我還是住我那間房，至于那兩間空房，您放心，我自有打算的！至于房租，您也知道我們租房到現在，從沒拖欠過，以後定也不會！」
听罷這話，對方也只好訕訕地笑著說︰「那自然，那自然，要是所有的房客都像你們這樣，那就天下太平了。只是小柳啊，你一個人得負擔這原本三人的房租，阿姨也只是替你擔心，畢竟現在賺錢不容易啊！」
「謝謝您了房東太太，我這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不和你聊了。」
「恩，那好那好，你們年輕人事業為重，早點回家啊！再見啊！」
「恩，再見！」掛上電話，她忙呼出口濁氣。若是父親在此，定要說她沒禮貌了。只是，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房東太太這樣頻繁地叨擾。她喜歡簡單，和房東之間，只想維系最簡單的租賃關系，對方供方，她定期交房租，至于別的，她一點也不喜歡人家以房東關心之名，造成干擾她生活之實。對著鏡子，扯出一絲笑容，柳眉這才轉身。是啊，眼前還有一個難題需要她解決啊！
回到大廳，就見「難題」醒目地坐在那。
那其實是一副很美的畫面。女人美麗端莊，孩子「活潑」天真爛漫。孩子承襲母親的美貌，遠遠看著，母慈而子恭，為人母的含著寵溺的笑，將一勺勺的飯遞至孩子的嘴邊，孩子時而玩弄著母親身上的小飾品，時而用手去抓食桌上的菜肴。確實是一幅舐犢情深的畫面，只是，柳眉還是很想皺眉頭。如果畫面中的孩子是個小嬰孩或是個三年級以下的小學生，她或許還能接受，可是眼前的孩子，如今已十一歲了，念四年級了！
「柳老師，你瞧我們家嬌嬌多可愛多聰明，剛才竟然懂得用蚌殼當勺子用呢！我從沒教過她這個，她怎麼會知道的呢？」為人母一臉的欣喜，若不是听她說明，柳眉還以為是多大的喜事。忍不住又想低嘆，為什麼這樣的活寶母女是出現在她的班上？
「畢太太，我說過了，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談談關于畢嬌在學校的表現……」話沒說完，對方又如之前一樣阻止了她。
「柳老師，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就是說我們嬌嬌在學校被一個女同學給惹哭了嗎？你放心，我們也能體諒你們班主任的為難之處，我們不和她計較。對吧，嬌嬌？來，再張嘴，媽媽再喂你吃點東西。」
惹哭？什麼叫惡人先告狀大抵就是如此了！人家被她給打哭了，而她自己害怕而哭，到了這，反成了她家閨女被惹哭！說不上的無力感涌起，柳眉的心里頓覺泄氣萬分。「畢太太，事實不是這樣的。畢嬌她……」
「好了，柳老師，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肯定又要說我們家嬌嬌欺負了那個小孩，她們不就是看中我們家有錢，想乘機撈點嘛！都先別說我們家到底有錢沒錢，這凡事總得講個理的吧，俗話說有理走遍天下，是吧，柳老師？如果真的是我們家嬌嬌打了她，那醫藥費我肯定付的，可是你看，這事明擺著就是那小鬼把我的寶貝女兒給氣哭的，那我憑什麼付錢？」
「小孩子的話不能全信……
「對了，柳老師，就這話，小孩子的話不能全信。怎麼可以總慣著她們呢！你看我們家嬌嬌她爸，管她可嚴了，如果不把這飯吃完，等會是不帶她去游樂園玩的。」
「畢太太，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
「是呀是呀！這會兒，正是打打鬧鬧的好年紀。偶爾發生點小摩擦，也是正常的。所以這事，我們是不放在心上的。柳老師你放心，我們家家教甚好，嬌嬌的成長也不會受這芝麻大的事情影響的。何況她爸對她可寶貝著，是定不會讓她出差錯的。」
「你讓我把話說完吧！孩子的教育……」
「哎呀！柳老師，我都忘了，我早約了幾個太太打麻將的。這會兒，忙著和你說話，都忘了時間了。這樣吧，今天若還有什麼事情，你就告訴我店里的小張，她會轉告我的。小張小張，你過來下！柳老師，抱歉啦！我這會沒空向你請教教育的問題，來日方長，以後你抽空來我這吃頓飯，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啊！」
……
出餐廳門時，柳眉還是忍不住地做深呼吸！「慈母多敗兒！，老祖宗的話總是精闢啊！」不理會身旁路人好奇的表情，她甩甩頭，想將所有的壞心情全甩開。今天的家訪又是以失敗告終。其實來之前，她已經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了，但當和養出這麼一位做錯事卻完全無意識自己做錯且不懂的道歉的嬌小姐的母親見面後，她還是深感無力。家底殷實，條件可許，完全有能力教好孩子的家庭，卻因大人的放縱寵溺，而養成一位名副其實的嬌小姐。更可悲的是，家中大人完全還未意識到，後果的可怕，依然不听任何人的勸告，予以更正。
初冬的風迎面吹來，柳眉不覺得寒冷，反是終于發自內心地淺笑開。邁開腳步，一點也不留戀地向前走去。
只是，天底下還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嗎？受了一晚上的氣，壞心情才隨風吹散開，卻又踫上了件倒霉事。她低頭邊走邊攪著熱女乃茶喝，不想卻在路口撞上了同樣未留意路況的路人。
「對不起，對不起！」不敢看向來人的臉，柳眉從包包里抽出紙張想幫忙擦拭。
「嘖嘖，小姐，你這杯可是熱的，在讓我留意你之前，你是不是更該善良些，好歹將這飲料的溫度降一些。畢竟讓喜歡的人受燙傷，你的心也會疼吧？」來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男人手心的溫度就這麼熨帖在她冰涼的手上。未細思這份細膩，柳眉就又皺起了她好看的柳葉眉，喜歡的人？心疼？這男的說話，還真是不討她喜歡呀！她抬起頭，就見到了那張雖然五官分明，俊朗如畫卻掛著赤果果的嘲諷的笑臉。不禁後退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女人到底都是怎麼樣才能追到男人的，但是小姐，我還是直接告訴你的好，免得你還要做出讓我更受傷的事情。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穿著如此沒品位，生活如此沒格調的女人。你不必再做什麼來吸引我，因為我看不上你！」那明明是一張令人賞心悅目的臉，怎麼說出的話，卻讓人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呢？柳眉不知道自己被人這麼莫名其妙地指責了一頓，怎麼還能有此閑情地想這麼一個無聊的念頭。喜歡他呀！這人該是遇上太多次類似的事情，才會如此神經質了吧！她又何必和他計較，反正她是「天下第一善人」，不過有誤會不解釋，也不大符合她的性格。
「先生，我沒喜歡上你，我爸媽也沒教過我怎麼倒追男人，所以你大可放心。既然我已經和你說了對不起了，相信你寬宏大量，定也不會和我計較！那麼，再見了！恩，還是不見了吧！免得被討厭！」說罷她彎腰撿起灑落了的紙杯，扔進附近的垃圾桶，不理會男人的神情，徑自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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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三十分，市中心並沒其他時段的熱鬧喧囂，大多數的商店還並未開門，寬闊的街道看起來格外的清幽干淨。路旁所設的公交車站點卻已擠滿了學生和一些上班族。柳眉順著人潮擠出了公交車，再次在心底提醒著自己該去買輛電動車。前兩年因為工作地點還未完全確定，就一直延遲著，而今確定了在這所小學任教，是該考慮下代步工具，一來以後可以多賴十五分鐘的床，二來也免得還得和一堆的學生擠公交。
柳眉任教的學校就在市中心，下了公交，走路不到五百米就能到。隨著天氣越來越冷，起床對她而言，成了一大問題。夏天天熱，她都能早起自己煮稀飯吃。而今，等她磨蹭起床，已經沒多少時間可供她吃早點的了。所以近來她都是在校門口附近的永和豆漿鋪買兩包子以打發早餐。好在因是常去，老板也熟悉了，于是每天當她一到點，老板就會將早已準備好的早餐遞給她。只是，柳眉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大早，竟又看到了昨晚劈頭蓋臉數落了她一番的男人。當兩人視線相觸的那一刻，柳眉清楚地從那雙狹長美麗的眼眸里瞧見了驚訝和……對她的嫌惡。一大早就接收到這樣不友善的「禮物」，柳眉很識趣地忙留下錢，落荒而逃。
「柳老師，柳老師！」老板娘在她身後直喊，奈何店里較熱鬧，學生談論的聲音混合其中，她跑的速度又太快，老板娘只好眼睜睜看她從店門出去。
「怎麼了？」一旁的老板疑惑地問著。
「柳老師不知道怎麼了，像見了鬼似的，我錢還沒找給她，她就跑了。」
「可能是打卡時間快到了吧！」
「還差十分鐘，怎麼會來不及。」
「記著就好，晚點還她也一樣。反正柳老師每天都來。」說罷又轉身忙乎去了。只留老板娘還在那疑惑著今日她的反常。
見了鬼？是說他吧！剛才一坐下吃早點就看到了她，那一刻，路宇庭承認一大早的好心情是受了影響。只覺得她和出現在他周遭的女人無異，總是偽裝不認得他，卻連他穿幾號內褲都了如指掌。昨晚還信誓旦旦地說她沒喜歡上他，可他前腳才進來吃早點，她後腳就跟上了。看來，昨晚倒是低估了她的能耐，還以為自己真是誤會了。而剛才听老板這麼一說，听來她是這的常客，而自己估計就是老板娘口中她見著的「鬼」了。這還是第一次，一個女人在認得他後，避之不及。柳老師嗎？原來她是個老師。所以在被他斥責一頓後，還記得彎腰撿起紙杯扔進垃圾桶。為人師表？輕笑出聲，路宇庭不想細辨此刻的心情。
「老板娘，這附近有幾所學校啊？」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自己哪來的閑工夫在這多此一問。
「就一所第三小學。」
打完卡坐回專屬的位子時，柳眉就想罵自己一頓了。明明問心無愧的，怎麼在見著他那赤果果的嫌惡，她就忍不住想跑。她該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經地糾正他那自作多情的想法才是。不必猜也能看得出，那人估計以為她跟蹤他的吧！天知道，她都已經連續兩個月上那吃早餐了，之前也從沒遇到過他。論起先來後到，該繞道走的，也不該是自己。這要是讓陳甜知道了，非又念叨她一番。輕輕地咬開包子，她邊嚼邊搖著頭，不想再繼續想這事。被人誤會，總也得看對象才解釋。昨晚已經解釋過了，人家不信，她還能怎麼樣？
「一大早的在那搖什麼頭？」
「早啊！鐘老師。沒什麼，就是腦子還沒清醒透，搖搖提神。」她揚起笑臉說著。
「呵呵，這冬天的風還不夠醒腦啊？晚上聚餐，後面的通知欄，你看到沒？」
「還真虧你提醒，不然我又忘了。」秀氣地吃著包子，柳眉都沒留意來人注視著她。
「上次蘇老師結婚，你人已經缺席了，這次可不能又開溜啊！你剛來不久，和大家聚聚總是沒壞處的。」
點著頭，她含糊地道著謝︰「我知道了，謝謝你啊，鐘老師！」
「不用這麼客氣，大家同事一場，你叫我鳴飛吧，叫鐘老師多生分。這個杯子給你盛豆漿吧，總比手上提著來的方便。」說著一個白瓷杯就遞至她面前。
來人的熱情讓柳眉終于抬起了頭，一對上那雙笑臉，腦子竟然一激靈，又想起了那個一早就令她忙著逃跑的男人。她認人的本事一向糟糕。早年台灣劇《流星花園》熱播時，她也像一般的女生一樣，很迷，可迷歸迷。看過兩遍後，她還是分不清那里面的美作和西門的臉。而那張臉，她卻能第一時間分辨的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他俊朗的外表及那不相稱的表情，或者說是昨晚是平生第一次遇上那樣的事情，這才讓她對這麼一個男人印象深刻的。視線一對上他的眼，她竟然就認出了。
「柳眉，怎麼了？我臉上粘了東西，你怎麼一直盯著我瞧？」
「啊，對不起，鐘老師，我……我想事情的時候總會盯著些東西看。」發現自己的失態，她轉開視線，心里也暗惱著自己的習慣，忙接著吃包子掩飾自己。
「呵呵，這有什麼！我臉上沒東西就好，要不學生肯定又要議論。」鐘鳴飛有些樂淘淘，被她盯著瞧，他心里可甜著，一點也不覺得可怕。「想什麼事情想的出神了，才和你說叫我名字就好，你又‘鐘老師鐘老師’地叫了。」
吞下包子，她虛應著，趁著又有老師進辦公室，趕忙離開。老祖宗說的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最近學校幾個單身男老師的熱情勁，都令她蠻害怕的。大家同事一場，既然她沒那想法吃窩邊草，那可得麻利點地跑。免得鬧出些事情來，到時候大家尷尬。
來到班級時，另一個配班的老師已經在了，學生已乖巧地拿著書在值日班長的帶領下跟讀。
「吃過早飯沒？今天精神不大好呀！」陳晶拉著她去走廊。
「恩，這麼明顯呀？」模了模臉，她又揉了揉眼，「估計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吧！對了，鐘老師說晚上學校聚餐，到時候我坐你的車去啊！」
「呵呵，那些男老師會怨死我的，好不容易學校來了個美女，還不給人家獻獻殷勤的機會？」
對于她的調侃，柳眉拍了她的手一記，「就知道取笑我是吧？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排斥辦公室戀情，天天見面，一點新鮮感也沒有，那感情不出問題才怪！」
「呵呵，照你這麼說，還想來段遠距離的異地戀？可現在人說的也沒錯，異地戀產生的不是距離，而是小三。你就不怕這樣的戀情，更沒保障？」
柳眉搖了搖頭，「也不是說要異地戀，只是，我真沒想過要嫁同個學校內的男老師。這萬一要是分手什麼的，豈不人盡皆知，到時候多尷尬！」
「嘿嘿，你就是小女孩心性，嫁個同校的，彼此有個照應，多方便。再說兩人同為教師，暑假寒假還可以一起去玩，多好！」
「就知道說我，那怎麼就沒見你拋了你那個經理而就咱們的林主任呀？」雖說她才來這不到半年，可校內的八卦，多少也有所耳聞。
陳晶佯裝生氣，手心輕拍著柳眉的頭。「晚上不載你了，竟揀我不愛听地說。」
柳眉忙討饒，「好姐姐，我錯了！你可不能不理我，晚上我還想拜托你多罩著我呢！」
柳眉提起這個，是有其道理的。人前的她給人的感覺都是文靜內斂有禮脾氣好，她向來不愛應酬，上次教師節全體教師聚餐，作為這個學校最新的老師，她也不好推月兌，想著是第一次參加，便硬逼著自己去了，可事實再次證明，這些老師平日斯文書卷氣，可一上了酒桌飯桌，和之前那所學校的教師一樣，那些文藝氣息可都收拾的干干淨淨，表現出的豪邁不拘只讓她手足無措地任人宰割。從小到大，也就上了大學了，才有接觸含酒精的飲品，所以能希望她的酒量有多好，而她對酒，真沒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