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蒼顏30_來自()
解憂在外面飄了一整天,直到日盡黃昏才一路緩緩而行回到宮中,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大,「怎麼霍去病與大將軍見到我,仿佛都在說,‘不必自責我們原諒你了。’大將軍會以為我告的密這不足為奇,畢竟在他告訴我的第二天就出事了。可是霍去病呢,怎麼也好似從我口中得知一樣?難道這宮里竟還有第二個我?」
想到這里,她背部一陣發涼,感覺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縱這一切,而她竟然渾然不知。究竟是誰算計了她,還把劉徹一並算計進去了?她越想越不安,卻又無人商議,只得回到竹館。
外面竹葉森森,竹館里只點了一盞燈,也是昏昏暗暗。
「翁主你回來了。」清溪見了她,小聲說道。
解憂隨口答應一聲便進去,卻忽然道,「再點一盞燈來。」
清溪應聲而來,屋內瞬間亮了些。油燈照著解憂煞白而尖刻的臉,清溪與她對視一眼,立刻嚇得低下頭。
「端一碗牛乳來。」解憂沉聲道。
清溪說,「沒有熱的,待我點火溫一碗。」
「不必,我只要喝涼的。」解憂說道。
清溪不敢怠慢,匆匆出去端了一碗過來。解憂坐在青案前,目光直直盯著她。清溪只覺得今夜的解憂格外冰冷嚇人,低頭卻見解憂右手的紗布滲出殷紅的血。
她端著牛乳到解憂身前放下,縮回的手卻被解憂左手一把抓住,「好一雙巧手啊!」
清溪嚇了一跳,哆嗦著道,「翁主說什麼……」
「我說這一雙手真是巧,」解憂冷笑道,「竟然把我和霍去病都設計進去了。」
「翁主你的手流血了。」清溪不敢看她的眼楮。
解憂卻忽然加大力度摁得她手生疼,「別以為我廢了右手就奈何你不得。」
清溪連忙搖頭,「翁主什麼意思?我听不懂。」
解憂眼一斜,冷笑道,「這一雙巧手如果剁下來還能不能將霍去病推入這境地?還能不能一舉滅掉李敢?」
清溪悚然一驚,再也不逃避解憂的目光,「翁主都知道了?」
解憂咬牙切齒道,「只怪我有眼無珠錯識了你。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麼人走漏了消息會讓霍去病深信是我告的密。只有我身邊一直信任的人才會這樣。而我身邊還有什麼人呢?衡璣死了,夷安走了。只有你,只有你可以騙過我的眼楮。」
清溪不再否認,咬唇點頭。
解憂說道,「看來是我對你不夠好,才令你背叛了我。」
清溪含著淚慌忙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我沒有背叛翁主,沒有!」
解憂不忍看她,松開她的手道,「你說,你是怎麼知道這消息?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清溪擦拭著淚水說道,「那天翁主叫我別跟著,我轉身欲回去,卻想起沒問翁主晚上要吃什麼。于是我折返回去,听到翁主和大將軍在回廊下的對話。我立刻跑去告訴驃騎將軍,他見了我還以為是翁主派我去的,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解憂心痛不已,她對誰都不曾推心置月復,卻無意中令霍去病以為清溪是她的心月復。她說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那次你被帶走受刑,有人逼你來害我害霍去病,對不對?」
清溪搖頭,「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要殺李敢。」
解憂吃了一驚,問道,「你跟他有什麼過節?」
清溪說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父親是?」
「家父灞陵尉。」清溪抹去最後一滴眼淚道,「多年前李廣賦閑時曾去山中打獵,他在山中玩得太晚以致回去時天色已晚,遇上宵禁。而我父親就是當時的灞陵尉,李廣自以為自己是曾經的李將軍,聲稱要在夜間通行,我父親扣留了他。我父親是依照漢律行事,卻被李廣懷恨在心,後來他做右北平太守時將我父親調入麾下借機殺害,公報私仇啊!」
解憂听罷,問道,「你家人沒有向陛下告發?」
「李廣何其有心機!他殺掉我父親之後立即向陛下上書謝罪。當時正值出征前夕,陛下豈會因為小小一個灞陵尉怪罪李將軍?就這樣,我父親白白送了性命。我母親傷心之下抹了脖子。家族中無人願意撫養我,索性將我送入宮中為奴,免教李家再尋機報復。」清溪語氣生硬,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解憂听她說完道,「可是李敢延誤軍機畏罪自盡了,你和他的恩怨已了。」
「我父母兩條命死在他手上,他卻一個人好端端活了這麼多年,這公平嗎?本來我進宮後再沒有機會見李家人,偏偏老天有眼,那一年在甘泉宮李敢帶人闖入,與翁主鬧到陛下面前。那時我才知道,這就是我那仇人的兒子。我在宮中為奴,他卻威風凜凜平步青雲,當時我就心生報仇之心。等到那一天,我偶然听到大將軍和翁主的對話,听到你們說一旦霍將軍知道真相必然殺掉李敢,我心里想,這是我死去的父母在指引報仇的道路嗎?天賜良機我怎能錯過?」清溪說道。
解憂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可是你卻毀了霍去病,你毀了他的聲望前途,也毀了我一輩子的念想。」
清溪含淚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結果會是這樣。我知道我對不起翁主,我對不起霍將軍,翁主願意原諒我嗎?」。
「不能,絕對不可能!」解憂堅定說道,「你將陷他于不義,你的私仇毀了陛下的大業。即便解憂想原諒你,大漢的翁主也不能原諒你。」
「可,可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傷害翁主……」最後幾個字斷斷續續不成句。
解憂猛然回頭,只見一截竹枝已插入清溪前胸。她跑過去抱住清溪,發瘋般喊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還沒有告訴霍去病我是冤枉的!」
她呼喊瞬間,清溪已斷了呼吸。
「你為什麼要這樣!」解憂模著那逐漸冷卻的身體,才知道一切不可挽回了。她一個人坐到天亮,待宮監收尸。
解憂沒有向任何人提起清溪的死因,她不希望李家的後人再向清溪的族人復仇,如果清溪還有族人的話。宮監在清溪的死亡原因一欄寫上自盡,將她的所有資料封入宮中府庫,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匆匆而過。但宮中人沒有改掉亂傳流言的習慣,他們說是解憂殺了清溪,他們說清溪替解憂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終于不能被解憂所容。他們把清溪刻畫成備受迫害的婢女,而解憂是森嚴苛刻的主人。
流言還在傳播著,解憂沒有解釋,他們這些人不就該活在人們的流言中嗎?
大漢蒼顏30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