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蒼顏34_來自()
月明星稀,無風之夜。//百度搜索看最新章節//解憂獨自來到南牆之下,隨手執起尖石在宮牆下胡亂鑿起來。
牆角氣息不順,格外悶熱,她一個人忙了片刻,已是滿頭大汗。解憂把隨身之物丟進土坑里,復又重新填上泥土。她對著無望的月輪,心中默許道︰如若上天有靈,他年有人來此挖出解憂之物,也不枉費我來這世上走一趟。
「翁主,一切準備就緒,該啟程了。」身後忽然有沉悶的人聲傳來,解憂悚然回頭,只見陛下的隨身禁衛已整好隊列。
領頭的侍衛她認得,他原是與霍去病同一批的侍中郎,他們一個征戰疆場,一個伴君出入,誓死效忠陛下。與許多人相比,一身正氣而不張揚的他才是真正的貴族。
他今夜的聲音低沉沙啞,已無半點天子侍中的朝氣蓬勃,但目意堅決,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解憂明白,這支隊伍的每個人都很年輕,他們這一去絕無可能活著回來,心甘情願以一己之死換取大漢江山的平安。解憂與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曾說過話,那時她太張揚太狂妄,還不懂如何掩飾鋒芒。可今天,只要一句話,他們竟可無言將生命托付,視死如歸。
而她劉解憂甚至比他們更悲哀。他們死後會以烈士的名義被永遠貢入忠烈祠,他們此生的榮光將一直伴隨他們的種姓宗族延續下去。而解憂只能在無名的亂葬崗上,草草留下一抹晦暗的痕跡。解憂忽然很瞧不起自己,難道她後悔了?
「立即出發。」解憂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集結在天子車架周圍。甘泉山上夜風驟起,宮燈搖曳,偶有不知情的宮人路過遠遠側目而視。
解憂登上馬車,掀開車簾,只見衡璣已妥妥定在車內,如老樹蒼松般。
見到她衣袍沾上的泥土,衡璣問,「你去哪里了?」
「埋葬一些東西,紀念。」千鈞一發的時刻,每個人說話都盡量簡短。
「紀念什麼?」衡璣不解。
解憂轉過身去,面對未知的夜色,愴然道,「我曾來過這世間,愛過一個人。」
「護駕」的隊伍集結在行宮的石階下方,行宮內燈火逐漸熄滅,不知內里的人如野草般立于山巔石壁,茫然目視他們他顯然毫不知情。
劉解憂倚在車壁上,悄悄目送毫不知情的于單離去,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絲苦澀,希望他將來能遇到真正的好女子。
這只被視作誘餌的隊伍按計劃穿行在山嶺黑夜中,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絲生機。未點燃火把的他們不禁擔憂匈奴是否中計。解憂卻深信不疑,她的直覺從未如此準確,這是她宿命的債,本應由她去償還。
「你此生最大的心願是什麼?」馬車行在亂石無數的山路上不斷顛簸著,衡璣忽然問她。
解憂目不斜視,「死的時候,有親人在身邊。」
「為什麼?」
「因為活到今天也不曾有過。你呢?」
衡璣隱約苦笑,「歸葬故里,不做孤魂野鬼。」
解憂默然,所謂心願未必都能實現。
「前面就是落羊澗。」駕車的侍衛沉聲提醒她們。
「可有岔路?」解憂掀開簾子探著,然而前方黑洞洞一片,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強照亮道路。
「正是。」
確信了岔道與地圖上描繪的一致,解憂悄然拋下一物于路旁,無比淡定目視逃生的道路離自己越來越遠。
如此行了大半夜,眼睜睜望著甘泉山遠去。混亂的馬蹄聲卻由遠及近,如慌亂的鼓點落在他們心上。陸續有略帶胡音的漢語傳來,頻頻喝他們停下。
想要兵不血刃活捉他們?大漢的軍士們加快揮動手中的馬鞭。無數箭鏃如雨點般落下,車前的護衛不待言明將解憂推進車里。廝殺聲從隊伍最後傳來,這注定是沒有余地的犧牲。位于馬隊末端的侍衛成為刀下亡魂,隨後是僅次于末端的……
那些年輕的飛揚的生命消逝在風中,箭鏃終于落到馬車上,險些戳穿這最後一層屏障。解憂對衡璣蒼然一笑,投身于戰斗。
「翁主保重。」駕車的侍衛將韁繩交予她手中,轉身跳上剛剛失去主人的戰馬。
解憂明白,相視一笑間已躍過不少距離,橫飛的血肉在眼角瞟過。她生命中頭一次意識到生命的消逝如斯慘烈,這或許就是對她漠視蒼生的十年歲月最沉痛的懲罰。
「嘶。」解憂肩部一痛,該來的終于來了。顧不得傷口,她以短劍刺入馬匹股部,「求你了,求你了,再快一點。」
大漢蒼顏34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