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個禮拜鴛鴦雖然躺在床上不能動,但她的心情卻很好。段擎蒼和章書 已經回國,喬青木留下來照顧她。
別看青木是個大老爺們,卻意外的很細心,她的手上一直掛著吊針,吃飯喝水都是青木幫忙的;因為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行動不便,就連上廁所也是青木將她抱到輪椅上推進廁所,等她上完廁所再將她抱回床上。所以她一天之中要上很多次廁所,不為別的,只為可以順理成章的讓他抱起自己。雖然這一切的代價是她以後再不能肆意奔跑,但她也並不覺得有多後悔,人要想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了照顧她,青木干脆晚上也不再回宿舍,就在她的床前趴著睡一會兒。有許多次,她夜半醒來,伸手拂過他錦緞一般的金發,心里總會生出一種和他相依為命的感覺。然而她也明白,青木的人雖然在她身邊,心卻在千里之外。每天只要一得閑,他就躲到一邊打電話,那樣的溫柔似水,那樣的撒嬌耍賴,是從沒在她面前展現過的一面。青木對她也是溫和體貼的,只是溫和中帶著客氣,總是讓她覺得他離她那樣遠那樣遙不可及。
有的時候她真的希望自己的腿不要好得太快,這樣她就可以繼續把他留在身邊,即便只是這樣看著他,她也覺得是幸福的。然而走得最快的總是最好的時光,一個禮拜很快過去,醫生檢查後說她的情況已經穩定,骨折這玩意兒沒有什麼特效藥,唯有佐以時日讓它慢慢長好,在韓國也是養著,回國了也是一樣養著。所以醫生雖然不建議長途顛簸,但是也並不反對她乘飛機回國了。
回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喬青木不用再打電話,意味著她也許很難再見到他了。鴛鴦怎麼可能會讓這種情況發生?既然在哪里都是養,那就在韓國養著吧,只要醫生把情況說的嚴重點,不能坐飛機就行了,這點小事還是難不倒她的。鴛鴦有足夠的自信,以喬青木的為人,如果她不能回國,他是不會拋下她一個人走的,畢竟,她還掛著個「救命恩人」的名頭呢!
只是,她忘記了一個人——何宗凱!何宗凱是什麼人?金牌經紀人啊!他為什麼送喬青木來韓國特訓?為的是「曲線救國」啊!上次那個負面新聞對龍淵人氣的打擊是巨大的,三個月來龍淵的曝光率明顯不足啊,再這樣下去都要從一線明星中擠出去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需要加入新鮮血液了。喬青木就是這道新鮮血液,何宗凱好不容易等到他三個月特訓完成可以回國,卻又出了這檔子事兒。現在喬青木在醫院呆著那簡直就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暴殄天物啊!他何宗凱怎麼能任由這種態勢持續下去呢?
因此當他听青木在電話中沮喪的說,鴛鴦的腿還沒有好,需要在韓國繼續調養,所以他也沒法回國的時候,何宗凱平靜的對青木說︰「你去訂明天一早回國的機票,其他的事情我來安排,你不用擔心。」
「那鴛鴦……?」
「由她的家人來照顧她豈不是更好?你畢竟是個男人,有諸多不便。而且,青落也很想你了。」
「好,我坐明天最早一班飛機回來。」
掛了電話,何老狐狸微笑,搬出喬青落果然好用。至于那個鴛鴦,多少也听青落說過一些她在韓國的所作所為。既然對青木有情,那麼這個「腿還沒有好,需要繼續在韓國調養」的情況有多少水份也就很難說了,他何老狐狸豈是像喬青木喬小白一樣單純好騙的?
接到鴛鴦氣急敗壞的電話時,何宗凱一點兒也不吃驚︰「鴛鴦小姐,現在腿的情況好點了沒?這次真的多虧了你,青木才能安然無恙,我也要多謝你,等你回國了我一定親自前去答謝!」
「何先生,客套話就不用了,你讓青木明天一早回去,到底什麼意思?」
「咦?伯母沒有給你打電話嗎?哦,可能他們是想給你個驚喜吧。是這樣的,因為你是在特訓期間出的事,也算是工傷吧,所以公司決定拿出一筆經費,讓你母親和弟弟去韓國照顧你一段時間,直到你的情況穩定可以回國為止。喬青木畢竟是外人,哪有自己家人來得細心,而且他是個男人,照顧鴛鴦小姐很多事情做起來不太方便的。另外國內這邊也有很多工作等著他,的確不能再在韓國耗著了。」何宗凱話說得干脆,也不拖泥帶水。
鴛鴦想了想,竟也無從反駁。之後又給母親打電話,沒想到母親竟然在電話那頭十分興奮的大贊鴛鴦的公司好,還說這輩子從來沒有出過國,這次正好出國轉轉,讓鴛鴦那句「不要來」噎在喉里出不了口,終了也只能是一聲嘆息。
第二天一早,青木來醫院同鴛鴦告別,鴛鴦雖然一百個不願意,卻也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青木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臨到門口時,青木停下來,頓了頓又回頭,鴛鴦一喜,以為他不打算走了。
然而青木只是說︰「鴛鴦,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今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喬青木一定義不容辭。」
鴛鴦臉上的喜色一滯,而後苦澀的笑笑,翻身背對著青木,眼淚落進枕巾只留下淺淺一道水痕。身後那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听不見。原來不愛就是殘忍最大的理由。
飛機上的青木也是百感交集,對鴛鴦他是感激的,是愧疚的,可也僅此而已。在韓國的三個月,他才明白想念原來是這種感覺,每天睜開眼就想見到她,閉上眼她的臉就會出現在眼前。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理解母親了。
在山上的五百年他都是平靜的,日升月落,草長鶯飛,他以為生命就該是這樣的,以前他始終不明白母親為什麼去了一趟人間,就甘願連幾萬年的生命都放棄了。而現在他也走進人類社會當中,說不定有一天他會懂得母親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