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血肉撕裂的聲響,紫衣女子用盡最後竭力的一擊,口吐鮮血倒在地面,她恍然清醒,雙唇微微顫抖起來。
男子背對著她沒有躲避分毫,金針直刺入他的血肉,他轉過身凝視著地上的人,仿佛要將她與記憶里的人緩緩重疊,面具下的眼里是痛惜。
而只是一剎,他向人群中的女孩掠去。
「對不起。」擦肩之時,她听到他低語。
混亂的人群中,藍衣風爵幾乎飛盈的身形眨眼間掠到絕婭的身邊,俯身,單膝跪下。
「風爵,你竟敢違抗我去救那個女人。」女孩冷冷地說。
「風爵不敢。只是絕零王要親自處置這一干人等,絕婭殿下不該插手。」
「要你管!」絕婭氣急敗壞地抬起手,「你什麼東西,都給我殺——」
話音未落,只感到手腕被無形的力量遏制,女孩疼痛地驚呼了一聲。低頭看去,一兩只白色的光亮如蟲般撕咬著手腕,緩緩松開。
「都,給我住手。」
聲音從偏殿的東側傳來,回響在天頂之下,人群之上,仿佛近在耳畔,帶著深重的帝王氣息,完全無法想象是從一個男童身上散發出。
無數白色的光點瞬地從大殿升騰而起,包裹住整個半空,而光點中心,正是一只只活生生的瑩蟲,它們掙扎著,跳躍著,飛舞著,幾欲極力逃月兌身周的那個牢籠般的光圈,又仿佛狩獵般,對著面前豐盛的血肉發出歡心喜悅的低鳴。
金發的絕零王從大殿側階一步步走來,伴隨著他腳步,地面響起一陣陣兵刃的倒地聲,眾人們伏身跪下,忠誠地低頭膜拜。
「絕零王永壽。」
起伏的人聲中,唯有那襲藍衣單膝跪地,一動不動。
一身雍容的雪獒皮毛,絕零王從人群中緩緩走來,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灰白裘衣的少女,沉思許久,步履卻停在那個跪著的侍衛領隊身前。
「風爵,他認得你呢。」他露出一個孩童般的笑意,伸手抬起那個領隊人的臉,看了又看。
藍衣人看著王,點頭回應,仿佛心照不宣。
殿內的氣息突然變得沉寂,絕零與風爵這一舉動如同暗示,領隊人身後的眾侍衛徐徐推開了幾尺距離。
男子被絕零王抬起的臉上五官分明,暗色的雙眸一時更深了一道。咫尺間,男子的佩劍唰的一聲飛出,直刺向面前的王。
絕零笑了笑,只是屈了屈無名指,一個白色半圓的光圈霎時籠罩在他身上,阻止了劍尖凶猛的來勢。「風爵是歷代帝王從軍隊暗部選出,面帶銀具,除了帝王皇族見過他的真容,你小小的領隊,怎麼會認識?」只見男孩伸手,兩只白色的瑩蟲破光而出,惡毒地向男子臉上撕咬去。
嗤啦一聲,男子握劍退了幾步,臉上的人皮面具被撕開,露出一張年輕陌生的臉。他面色忽沉,突然向偏殿另一處掠開。
「我來助你!」半空中這人喊了一句。
星輝流瀉如水,潑濺在他們身周,黑衣少年低垂下頭,紅發掩住了臉上的血跡,裂開的錦袍下一道道綻開的傷痕清晰可見。
一手抵在少女後心,應著剛才那聲呼喚,他微微睜眼。而只覺一陣掌風在後背震開,身體的血脈突然暢通,血封之術隨即推向身前少女的體內,完成在即。
側頭,他看見那張年輕的臉朝他微微笑了笑,少年頓時松懈了二分。
「竟敢襲擊南域之王,殺了他!」殿內響起絕婭的厲喝聲,一時完全褪去了先前的嬌嗔。
眾侍衛們士氣憤慨,听命擲出手中的武器,全力揮向地面的三人。人潮涌開,露出地面那襲紫衣,一旁的藍衣人抬起頭,看向那雙直視著自己的碧色雙瞳,里面是恨意與克制。
那樣洞穿一切的逼視,仿佛將內心的仇恨絲絲剝開,撕扯得血肉模糊。
偏殿中心,正上演起一場血腥的屠戮,幾十侍衛手持利器向地上毫無招架的三人,猛然擲去。
「松手,快!」年輕男子在背後急忙催促。
雲川沒有動,只手抵在少女身後,側身,護住了對方身體的要害之處,低頭間他眼里閃過冷醒的光——這個時候,血封不可切斷。
利刃如呼嘯的箭矢飛來,攜殺氣化作一股劇風席卷而至,震得地面的少女口中吐出一口鮮血,一瞬,眉間的血封化作一道清晰的刻印,她終虛弱地睜眼。
身旁,紅發少年維持著護住她的姿勢,深紅的血濺滿了他的側臉。他一動不動,眼中鎮靜如冰。
一只血手緩緩搭上他的側肩,年輕男子爬過來,凝視著少年的臉,自嘲地笑了。
「原來不動半步……因為你早料到了,料到了……我會出手,是嗎。」笑著,他滑倒在地,背後是數不清的將他洞穿的兵刃——千鈞一發之時,他竟以身體擋去了所有射來的利器。
眾人看著這個血肉模糊、慘烈赴死的年輕人倒在血泊里,不禁退了一步。
「抱歉。要完成血封,我必須活下去。」少年平靜道,伸手將身軀漸漸冰冷的年輕人推開,並無惋惜。
而半空的手忽然被遏止,他恍然回頭,見裘衣黑發的少女支撐起身體,伸手阻止了他。
「雖不相識,但他救了我們,不能不管。」她一字一句道。
他冷笑。
「呵。你要是復發,代價就不止他一個了。」
冷月從天頂中心照耀下來,冰涼的銀輝鍍在少女裘衣雪白的帽絨上,瑩潤剔透。她眼中瞬地黯淡下去,低首,伸出手去合上地上年輕人未閉的雙眼。
「我欠你的,一定會還。」像是下了某種決意,她背對著少年,緩緩道出。
幾滴濃黑的血珠落在地面,少女的雙肩因毒發瑟瑟顫抖。他看著她,眼中的色澤沉下去。
胸腔傳來劇烈顫動,他握緊雙拳,眼中壓抑而沉痛。
為何……總是這樣。
心中躁意聚集,驀然間赤發少年起身,一掌猛力推開了那身灰白的裘衣。少女重重跌倒在殿中的巨岩旁,只覺喉嚨一陣滾燙,涌出一口鮮紅的血。
頓時,地面傳來一陣巨響,年輕人的尸首轟然炸裂成碎片,波及四周範圍幾尺,血肉中,竟是一副空殼。
她手扶著巨石站起,驚愕看著這一幕,迎上少年冷淡的雙瞳,神色頓開。有光從指間透出,染血的巨岩經少女的觸踫,霎時間激射出一道奪目的光束,直射蒼穹,連月輝都失去了色彩。
「愚蠢的人,竟連分身術都不知道,他本體早已不在這里了。」絕零從人群里走出,看著眼前一切,澄澈的雙眼陰郁下去。
「你真以為,別人會為你赴死嗎?」。男孩看著她說道,目光仿佛透過她的身體,看到另一個人。
你真以為,別人會為你赴死。
往生岩沐浴在筆直的光束中心,絕零王抬頭看著這個明麗生輝的大殿,眼里流露出一絲熾熱的情愫。男孩捂住胸口,仿佛要捏碎體內那顆搏動的血肉,滾燙似泣出血來。
沒有人告訴過他,這里為何會痛。
「零,若我死了,就要化作風,永遠吹拂著這片蘭園。」
清冷的聲音響起,一張素淨的臉緩緩在往生岩上浮現。塵封破碎的過往從夜幕中召喚而出,在面前拼接成畫,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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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記得推薦下、收藏下!偏殿里奪玉風波引發的一系列事變,雲川以血封遏制谷萊的莫名失控,絕零王的登場,亞迷和卡琳宿命般的相遇,那個解圍的年輕人身份是?一切謎團,待無音書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