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偏殿中央站著兩個女子,他們各有所思,沉默許久。
那身紫衣凝神望向華麗的天頂,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低頭間,她伸手輕輕拂過大殿中央那塊巨大的熔岩。
南域的往生岩,傳說能讓人看到幾生幾世的過往。
嘴角勾起一個艷麗動人的弧,女子的笑意中盡是諷刺——幾生幾世。那麼,唯獨今生的記憶不可回首。
「喂,人類……你有想要忘掉的事麼。」她問。
一旁的裘衣少女回過神,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一開始就沒有記憶,可到了現在,我已沒有退路。」
「這可不是願不願意啊……你這個一條筋的人類,托你好運,我一跟來被困進了地牢,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爬出來。」
「啊?」少女不解地看向對方,「你一人之力,怎麼逃月兌?」
女子壞笑一聲,笑里多了冷傲。「男人啊,我自有辦法,並沒有吃太大的虧。」
少女默默地看她,思索片刻,許久才開口,「卡琳,你有解印的能力嗎。」
「嗯?」卡琳玩味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笑道,「說好了,我不救靈體。」
「能救的話,我答應做任何一事。」
女子看著面前與她對視的少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楮里是義無反顧。她輕輕說道,谷萊,你這是在侮辱我。
一根金針疾速彈出,不偏不倚地刺中少女受傷的腳踝,劇烈的疼痛讓她不支跪倒在地。
「這是懲罰。不過,能懂這里的規則,我喜歡。」
地上的人立身,雖然疼痛不已,可剛才那個腳踝裂開的血口已漸漸凝固,她驚異地望向紫衣女子。
「這才是真正的墨棘,用于止血。當然,多余的毒性自會蔓延,我會給你解藥,也會救那靈體,作為交換——你得做我奴隸,怎樣?」
少女緩緩站起,疲憊一笑,「這可劃不來,做你奴隸,就不只做一件事了。」
「你反悔了。」
「你知道我不會。」
「很好。谷萊,我想在南域找一樣東西,名為‘雙玉’。」
「南域的鎮域之寶麼,力量強大,能化解百毒,你要它?」
「對。」
少女點頭,心里大概明白一二。初見這個女子時,霍諾便說她的血呈黑色,推定她中了毒,拖到現在,應該也熬不住了。
「呵,真不改你收集奴隸的嗜好……還不吸取教訓。」
聲音是從卡琳的袖中發出,谷萊一驚,望向紫衣女子。「是……你的契約者?」
卡琳未回答,倒是臉上陰沉,緩聲道,「摩希,不是說要靜養靜養麼。」
「卡琳,難道還不知道,這周圍已是耳目了。」
兩人突然驚悚,轉身背對而立,擺出防御姿勢。
「怎麼不早說!」卡琳吼道。
有風貫穿在在大殿四周,發出淒聲凌厲的回響,隱約里,無數陸續凌亂的步伐將節奏打破,涌向偏殿這邊。一個童稚的聲音于半空高高響起,甜美如夢幻。
「哈,想要南域的雙玉麼,這個偏殿已被我的人封死,看你怎麼過……」
瞬間數不清的人頭聚集在前後道口,將兩人包圍,女孩輕盈地從侍衛身後跑來,一身小小的雪襖貴氣嬌柔。
「不把你抓到,怎麼向絕零謝罪呢?」她笑盈盈說道。
「嗯?要抓的是你還是我……」
卡琳比劃道,看看谷萊又指指自己,全然不當回事。轉眼間一道如亮刀鋒利的殺氣切過來,谷萊連連將身側的女子拉開,兩人幾與鋒刃貼身而過。
「真險,她是個孩子嗎。」她不由驚嘆。
卡琳笑了笑,「難伺候的小孩子。」
「呵,小孩?」絕婭諷刺地笑道,笑聲里竟帶著成人的風韻,「南域人有著無窮的生命,五年一長是自然的事。卑微的女人,我比你們早活在這世上已幾十年。」說罷,女孩擺了擺手。
刀劍連擊,幾十個侍衛手持利刃齊齊揮向偏殿中心,兩個女子的身形在輾轉于人群中,若隱若現。卡琳的毒針有限,而那身裘衣的少女手上已沒有刀,只能被一步步逼退。兩人漸漸陷入苦戰。
而透過被人群包圍的縫隙里,紫衣女子看到那個女孩輕輕笑了。
「想知道雙玉麼……」
她的笑容擴散在風中,充滿蠱惑,蕩氣回腸。
「告訴你們吧,雙玉在我的眼楮里,你們……想要嗎?」。
卡琳一愣,回神間一把冰冷的寒刀掠過眼角,後肩霎時一陣涼意,反手模去都是血。再看看谷萊那邊,若不是裘衣護體,這個渾身重傷的少女應早已變成了肉泥。
「嘁!」女子從懷中亮出一把金針,眼神凝了凝。
「住手,卡琳,別用這招,你又想毒發麼!」耳邊,摩希厲聲道。
「到了這時刻,你想我怎樣!」
女子縱身躍起,艷麗的裙裾如蝶紛飛,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只是一瞬,前方攻擊的人群如一排整齊倒下的盾牌,防守範圍迅速擴大幾尺,兩個女子的身影一灰一紫,清晰可見。趁著這一擊,紫衣女子向外圍的那個女孩掠去。
「保護絕婭殿下!快退下!」人群中有人厲叱。听到呼喚,侍衛們連忙退守,然而人數眾多,一時極度惶恐渙散,竟無法撤回。
「呵。」看著地面混亂如無頭蒼蠅的人群,女子的臉上勾起一個艷麗的弧。
而只是一瞬,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只見一道寒光直逼而來,將她與目標生生隔開,她不得退了一步,胸腔卻被那道劇烈的刀風波及,一股熱度涌向喉嚨,她直直墜地,口中嘔出一片黑血。
「卡琳!」一邊的少女急切喊道,根本無力抽身。有什麼御風急速襲來,卻並無殺氣,她本能地伸手接過。
是那把弗羅。刀柄上的蘭烈烈焚燒。
一瞬,她竟愣在原地。
黑衣的少年轉身落地,眨眼間一手封住了女孩絕婭的喉嚨。凜冽的風卷起他黑色的錦袍,破裂處暴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肉,血蔓延在側臉,緩緩流經他鮮紅的瞳。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血戰,卻仍孤注一擲地做出了這舉動。
他單手提起對方,女孩的臉刷地慘白,雙腳懸空。
「你說,雙玉在你的眼楮里?」他輕輕笑道。
絕婭哽噎著,發出依依呀呀的嗚聲,卻依舊不得動彈。周圍的侍衛們看到主子的命受到威脅,雖擺出合圍之勢,但不敢上前。
「雲川,你……沒事?」她持刀而立,手中有微微顫抖。
「是,可惜你太無用。弗羅,這麼下去,你我間的契約也就沒有意義了。」他並未看看她。
少女怔了怔,眼中黯淡下去。
他喚她弗羅,與他締約的弗羅。一路生死,他不露聲色地將彼此的位置拉回至最初的立場,即使相濡以沫,也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是什麼,讓他改變。
「呵,呵。又是靈體。」她听到卡琳的聲音傳來,帶著深沉的厭惡與恨,紫衣女子從地上緩緩爬起,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跡。
「谷萊,很抱歉,答應你的事做不到了。」她轉向少年,笑著喘聲道,「靈體,你——竟敢和我搶東四!」
意識到什麼,少女的瞳孔睜大。
「不,卡琳!」
只見女子縱身掠起,染血的紫緞從她身後延展開,河瀑般劃過地面,少年的身影隨即消失在那片紫色的包圍之中,與眾人隔離。
「有趣……你們……誰先拿到雙玉呢。」絕婭在他手中,發出嘶啞的笑聲。
「哦?我倒想看看。」少年手中發力一擰,女孩幾欲昏厥,眼中立刻泛出了眼白。
南域之寶,雙玉,聚歷代南城之王的力量,現在就在他面前。
「弱者啊。」——他听到他的父皇在黑暗中的嘲笑,他想起死去的雲使一招之類幾欲奪命的風姿,想起為逃命他與她躲在尸床之下的情景,臨危中任由擺布,是羞辱。那一刻,竟為自己現在的弱小感到絕望而諷刺。
不,不夠,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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