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落地窗簾隨風輕擺,碧綠色仿佛散發出撲鼻的草香。桃木大圓桌上似很豐盛,牛女乃蛋糕以及各類的水果和甜點,盡管如此,少女還是覺得沒什麼胃口。
她隨手端起一杯豆女乃,捧著玻璃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著喝著,視線不由掃向對面同時坐著的聶仁。
有時候明明什麼也未改變,卻已經變了。
「老三。」
……
「老三!」
「啊,嗯?」終于意識到背後的人喚她。
「睡糊涂了豬頭?該洗洗腦了吧。」大哥聶古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腦袋,迅速跳到了門口玄關。「今天社團里有活動,先走一步咯!」說完便招呼般擺了擺手。
之所以以如此風馳電掣之速想要奪門而出,一則確實是社團里太忙,一大早就要著手所有籌備,二則那一聲豬頭喊得,以防打擊報復。
「嗯……喂!大哥!」
少年頓住腳,稀奇古怪地轉頭看向她。怪了,這丫頭今天沒躥起來揍他。
「大哥,你……還好吧?」
「啊?」少年更奇怪地瞅著她。
「哦,沒什麼。」被對方許久盯著不習慣,谷萊終回過神,也不知為何突然會想叫住離開的人。
「媽媽和叔叔呢,怎麼一早就沒看到?」
「原來是擔心這個啊,我說今天怎麼了。」聶古舒了口氣,「安心啦,我爸今天出差,阿姨一早就陪她去了機場,沒事。」
言下之意,就將只剩下她和聶仁二人。
「那好,走了啊。」少年輕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同時向屋內招呼一聲。
「嗯好,再見。」
家人般自然而然的對話,長久相處,彼此間不再存有隔閡與距離感。
「喏,二哥。」谷萊回到桌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物扔到聶仁手中。
那是一只精巧極致的小盒子,瓖有金邊的檀紫色調,包裝得十分雅趣,一看便知制作的主人是精心挑選過的。
「又是這個?」聶仁微笑道。
「沒辦法,誰叫你在學校那麼受女生歡迎,我都成快遞員了。」少女抱臂憤懣道,「不過,這個禮物你不可以不看。」
「誰送的?」
「你說還有誰?當然是卉瑤了,人家可算是把終身大事托付給我了,你要負責。」
聶仁輕輕笑了,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風有些大起來,撕扯著簾布嘩然作響,窗邊一支古銅風鈴搖曳出動人的曲調,回蕩在寂靜的屋室內。
一響,竟仿佛攝人魂魄。
熟睡的聶古,藍色的光芒,蠕動的觸角,以及上方的……瞬間里所有的影象在腦海中一觸即逝。
呼吸漸漸急促不安,盡力壓制著油然而生的恐懼,她起身將空了的餐具收起,一齊端入餐廳正對的廚房。對面的少年正低著頭,仍顧自地享用著早餐,全然未察覺到對方的不適。
聶仁是背向廚房坐著的,擦肩一刻,谷萊不由將眼角余光停留在對方身上,墨黑色校服呈出筆直的脊線,頸側露出干淨雪白的襯領,秀挺的鼻梁,和一雙比聶古更寧靜的眉眼。
她舒緩了口氣,笑自己胡思亂想。
嘩啦啦——
正走神,額頭升起一陣尖銳的疼,她吃痛叫了一聲,手里的杯盤早已碎裂一地。——好了吧,看自家美男撞到門框的境界,還是發生了。
尷尬傻笑之余,少女連忙俯身收拾起地面的玻盤碎片,心虛得手忙腳亂……
「讓我來吧。」
對方溫柔話語,谷萊听得內心很溫暖,她知道二哥總是會幫她。
此刻,聶仁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彎身,拾起碎片。
「可是——」他停頓片刻,將臉湊至她的耳邊,溫熱撲面,竟讓人覺得恍然熟悉。
「你一直在確認什麼呢。看來,被發現了呢。」
少年沉靜的聲音,溫和沒有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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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萊,讀一下這段吧。」老師單手提了提足夠厚度的鏡框,目地很是明確。
「啊……」少女恍惚站起,勉強整理了思緒,轉頭見卉瑤比了個「二」的手勢,連忙找到第二段讀起來。
「不錯的,文言文流暢。應當是這個水平了,當然——咳咳,在上課時注重老師的肢體語言也是非常重要的。」說完,女老師瞥了她一眼。
少女坐下,腦子里依舊空白一片。如何走到學校,如何坐在這里,早晨至今的一切瑣碎如不真實的幻影,已全然沒有印象,她只記得那句話,也就是那麼唯一一句話。
被發現了呢。
一線之隔,如同將夢與現實放在了天平,隨時會失去平衡,這波瀾不驚的生活里,是否真的已潛藏著無數暗涌,危機四伏。
太陽穴刺痛,耳邊的嗡鳴仿佛在空中拉開了一道道傷口,那個夢後,她就一直不停地耳鳴。少女走上教學樓頂層的平台,風擾亂了發絲,身軀吞沒在偌大的空間里,竟顯得孱弱無力。
平台很安靜,卻又不如家中過于安靜,可與風聲為伴。
「萊。」
一只溫暖的手放在了肩上,她怔了怔,沒有回頭。
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背後的人探詢般低頭看過來,手中不由一滯,分明有輕微的顫抖自少女的身上傳遞來。
「谷萊,你怎麼……」他的聲音微微梗塞,顯得無措,于是懷抱起面前的人。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少女終轉身,鑽進了他懷抱。
「白年……白年。」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我沒事……只是有時,有點弄不清楚了。媽媽常常忘記些事,我不能也跟著糊涂,很多事情……都很可笑,是吧。」
她沒有听到少年的回答,只是那一刻,感到懷抱著自己的雙臂深深攬緊了。
「說的什麼話。還有我啊,谷萊——」少年攤開手中,一對桃型的飾物露了出來。「給你吧,這玩意兒。」
那是一對看去普通的紅色掛墜,典型的情侶配套,只是裝飾上鐫有佛家的一些經文。
她看了又看,破涕為笑。
「不要,真的土死了……」
「那不行,你都笑了,留下吧。」少年也跟著較勁。
「這個哪來的啊。」
「不能告訴你……」
「卉瑤教你買這些?」
「……」
「就知道……」
「你不喜歡哦,那算了。」
「啊不,好意思拿回啊!」
如白年這樣的人,總能輕易地被人接納。第一次遇見是在秋季,紛紛揚揚的梧桐葉鋪滿路邊,將整個校園染得一片濃意的暖黃。
圍欄邊,少年的身影投入了眼簾。墨黑校服襯出好看的身材,他神情專注,彎身撕下手中的面包,身旁那只黑色野貓悠閑地舌忝舐著,沒有絲毫防範。
谷萊走去,也把自己的面包袋封口撕開,學著對方的樣子喂起了黑貓。
兩個人相視,一見如故,坦然而笑。
「你好,我叫谷萊。」
「你好,我叫……」
少年的發梢自然微卷,讓人錯覺反射出琉璃般金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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