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過那屏障,我頓時有一種升仙了的感覺。
面前是一條封閉式的長廊,漢白玉的地磚,漢白玉的牆面,每隔五米兩邊牆上就掛一盞米色瓷器壁燈,壁燈里是一注雪白的香,幽幽燃出裊娜的霧氣,籠罩得整條長廊如夢似幻,仿若仙境。
「啊 ,師父,好奇怪啊,這里明明是封閉的,壁燈里不點蠟燭卻點香,這長廊居然也是亮堂堂的呢……」
隨後踏進來的師父見此情景居然愣了愣,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天香引路……好大的手筆啊。」
「啥?」我吃了一驚,「師父,你是說……這些壁燈里的,全是天香引?!」
那還等啥?搶上幾柱香回去得了啊!
師父瞥了我一眼,敲了敲我的小腦袋︰「這里倒真是在我意料之外……走,去見見主人。為師心心念念的天香引被這麼糟踐,搞得為師都覺得自己的品味下降了。」
我︰「…………」
長廊不短,也不長,我心頭剛浮出一絲不耐煩的時候,長廊就恰好走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米白色的雕花木門,我上前敲了敲,那門便悄無聲息地緩緩打開了。
我想,這道門門背後的彈簧設置真是高端,一定經常有人給它上菜油,否則就不會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打開,而是「吱呀」一聲打開了。(…………)
門一開,里面頓時大亮!我甚是有經驗地閉上了眼楮在心中默念三下,然後睜開,看到了一副甚是香艷迷醉的場面——
這顯然是一間會客廳,地上鋪著華貴繁復的波斯地毯,牆上漆著金碧輝煌的壁畫,是敦煌飛天圖。正對著大門的前方擺了一張紫竹高臥,一個女子慵懶地半倚在上面,頭上梳的是精致復雜的垂月髻,細細的流蘇垂在兩頰,額頭正中間瓖著一顆極品黑曜石,面容妖嬈地不似凡人。一襲滾金烈紅裙勾勒出她令人幾欲噴血的身段,長長的裙擺半拖在地,凝脂般的小腿和藕臂露在外面,她的面前是一張小榻,上邊擺滿了各色香料,她表情淡淡的,也不理睬勉強算是個客人的我和師父,只是細細地捻著一味香料兀自辨認著。
于是我一本正經地轉頭問道︰「師父,俺需要回避嗎?」。
我就說嘛,師父怎麼這麼好興致跑來找什麼天香引,根本就是來會老情人的嘛!不過看這美人冷淡的樣子,師父大概是很久沒有來看她了……
「咚」地一聲,師父黑著臉狠狠敲了我腦門一下!我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他︰「師父,俺有說錯什麼……呃,還是想錯什麼了嗎?」。
師父抽了抽嘴角︰「閉嘴靜心跟我來。」
我撇撇嘴,乖乖跟著師父進屋。
師父直接坐到了美人姐姐的紫竹高臥旁的一把紫竹椅子上,離那美人姐姐很近,正對著她講話甚是方便。
這時候我這個做徒弟的就比較悲情了,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邊當裝飾品。
這一靠近,立馬聞到了美人姐姐身上傳來的動人香氣,這種香氣甚是獨特,是恰到好處的香魅迷人,配著她妖嬈的面容,淡淡的表情和安寧的氣質,不僅不會讓人覺得膩味反感,反而生出一種錦面素心的感覺。
師父看著美人姐姐捻香半晌不說話,待到美人姐姐辨完,抽出手絹擦了擦手,這才抬頭正視了師父一眼,微微一笑道︰「歡迎來我天香引苑,十先生。」
我聞言嘴一抽——世人都喜歡稱呼我師父為「十先生」,以為他姓十,名夜霖,其實不然,師父是復姓十夜,單名一個霖字。
但是師父從來沒有澄清過這個誤解,他似乎十分享受這種欺騙人並且能在關鍵時刻以此為借口逃月兌責任的行為——雖然在我看來被人家叫錯名字是一件十分惆悵的事情。
果然,師父沒有辯解,亦是微微一笑道︰「久仰大名,天香姑娘。」
我︰「…………」
這世上,一花一木皆可修煉,一念成魔,一念成仙,單看你怎麼選擇。但是各族各類修煉的進度卻是不一樣的——花草石礦之類的修煉最難,必須先修成精,再是人型,是為靈,最後才能飛升;其次是動物鬼魂,須得先修成人型,是為妖與怪,而後飛升;人類靈根天具,只要修煉得當,便可飛升成仙,墮地成魔,或是坐化成佛。師父從沒跟我說過他的來歷,但跟了他幾千年,我知道他應是個十分厲害的神仙,只是原身是什麼,我始終不知道。
天香在世人眼中早已是傳說中的人物,真要活著,怕也要千百來歲了,可眼前活色生香的女子不過雙十年華,難不成竟是修成了仙?可身上卻沒有仙氣,是隱藏了,還是沒能挨過天劫,淪為了散仙?散仙只能算是半仙,除了可以比常人多活萬把千年外,充其量也就是個凡間修真高手罷了——渡劫失敗的修真者根基大損,即使僥幸活了下來修成散仙,也是再沒有第二次渡劫的機會的。倘若眼前的美人姐姐真是散仙,那可實在是一件教人惆悵的事情。
師父只要一辦正事,我就常常被晾到一邊沒事做,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隨時隨地進行發散性思維活動的習慣,通常這時候,師父是不會管我的,于是我甚是盡性地繼續胡思亂想……
天香聞言卻是沒露出什麼特別驚訝的表情︰「能找到這兒的,認得出我的身份不足為奇……十先生,也是為了我的天香引而來?」
師父微笑︰「我是個喜歡搜集故事的人,听聞天香姑娘這兒有個極好的故事,所以特來求姑娘跟我說說,當然,若能順帶求幾支天香引就再好不過了。」
這是師父一貫的開場白,我早就听膩了。每回他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大多都是看上來對方手上的好東西,然後以此為借口坑蒙拐騙。(…………)
但不可否認地,每回我都的確能听到一個實實在在極好的故事。
而在這之後,師父也會把這些故事記敘下來。
我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全當這是他的個人小癖好。
天香卻是眉頭一皺︰「故事?我沒有什麼故事。」
師父繼續微笑︰「你有,我要你的故事。」
天香一愣,似是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把頭別開淡淡道︰「我不想說。」
此話一出,顯然是承認了自己是有故事的。
于是師父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壞笑,我想,這回美人姐姐定是逃不過了,每回師父這麼笑,就意味著他鎖定了目標,而被師父鎖定了的目標,在我記憶中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你告訴我我想要的,我就告訴你你想要的,比如……洛一夕。」
天香聞言渾身一震,猛地起身緊盯著師父道︰「你……你知道他!?」
他微笑著點點頭。
天香面容僵硬,緩緩地坐回到高臥上,沉默半晌道︰「好,你想听,我便給你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