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木屋里,接連幾天都是安靜無比。舒虺璩
只除了每日的用膳時分,還能听到門響之外,其余時候就只有鳳輕狂一人,對了,還有那小雪貂。
不得不說,鳳輕狂這囚犯當得還算悠閑。
每當要用膳之際,就會有一老人,搖著那小漿來到門前,輕叩兩聲房門,便是放一個錦盒于門前。
如此來來去去幾次,鳳輕狂對那漁夫,倒有了幾分印象嬗。
一日午時,那老人又是搖著小漿來到門前。
當他敲了門放下錦盒,隨即準備離去之際,鳳輕狂叫住了他。
「等等!覽」
那老者听到鳳輕狂的叫喊,便是疑惑的回頭,那張臉上是細紋密布,但是那雙眼楮,卻不見一絲渾濁,清明無比。
「你回去告訴蘇陌,讓他給我拿根魚竿來,我看這湖里有魚,讓我釣幾個總不為過吧!」
那送膳的老者听著她的話,臉上有了奇怪的神色。
他看了鳳輕狂一眼,似是在確定她是否在說真話一般。
接著,便搖著漿;劃著那水流,和著風聲緩緩離開。
鳳輕狂看著那小船走遠,唇角勾起一絲輕笑。
「啊哈,可別讓我失望哦!」
她輕啟朱唇,低聲呢喃,眼眸深處帶起絲微光。
話音落罷,她便轉身進了房內,開始了新一天的修煉。
還別說,這湖心小屋還真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人煙靜,讓她很容易聚精會神。
她將從最基本的開始修煉,練習那吐納之氣,正好需要那新鮮的空氣。
日落月升,有飛鳥在那月光之下,掠水而過,點起湖面波光。
屋內的鳳輕狂已是入定狀態,她渾身都散發著寧靜的氣息。
驀然,她睜開眼,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勁氣彈向那桌上的杯盞。
「呯」一聲響,杯盞碎裂開來,那白瓷碎片躺在桌上,似是在宣告著鳳輕狂的成功。
鳳輕狂眼底劃過一絲喜意,她微微吐氣,收斂了一內翻涌的氣息。
不出她所料,現下,她的體內果真是有了內力,那內力雖不濃郁,但也足以讓她欣喜了。
畢竟,內力是靠自身日積月累的,現在才幾日光景,她便能找回這一星半點,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雖不多,但已足矣。」鳳輕狂走至桌前,拈起那杯盞碎塊,喃喃自語道。
那窗台上的燭火躍躍,映著她精致的側臉,帶起絲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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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竿來的很快,第二日的清晨便是被人送來了。
只是,那送來的人不是搖船的老人,而是蘇陌。
蘇陌一踏進門,便是將一個黑布袋子扔向鳳輕狂。
「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竟然還想著釣魚?」
蘇陌言語間帶著微微的諷刺之意。
鳳輕狂听著蘇陌的話,卻是難得的沒有回話,只是自顧自的拆著那黑布袋。
果真是皇家手筆,一個魚竿都是金線銀勾,精致無比,華貴異常。
「怕是這魚竿釣王八都行。」鳳輕狂的話語里透著調侃的語氣。
她一說罷,便是斜眼瞥了蘇陌一眼,隨即拎了魚竿自顧自的走出了房門。
蘇陌看著她出門,也只得跟她一同出去。
鳳輕狂席地而坐,魚竿一拋,便將魚線扔進湖里。
「噗通」一聲輕響,魚鉤入水處,圈圈細紋蕩開……
這木屋的外邊只有那呈半圓狀的木台,沒有任何欄桿阻擋,倒也是個釣魚的好去處。
鳳輕狂隨意坐在那地上,衣衫鋪于地,那長發肆意散開,頗有幾分閑適的味道。
蘇陌瞧著那鳳輕狂隨意閑適的模樣,沒來由的眉頭一皺。
「你這可不像是囚犯的模樣。」
鳳輕狂一听蘇陌這話,微微側頭,唇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王爺你倒是說說,囚犯該是何種模樣?」
蘇陌一絲冷笑溢出,看著鳳輕狂的側臉說道︰
「囚犯就該擔驚受怕,應該吃不好亦睡不好,應該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腦袋下一刻還會不會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鳳輕狂听著蘇陌這番理論,微微挑起了眉梢。
「你讓送的飯菜是哪里的?」
蘇陌乍一听得鳳輕狂如此不相干的問題,微微一愣,隨即還是皺著眉頭說道︰
「王府里的廚子做得。」
「嗯。」鳳輕狂點點頭,復又挑著眉梢問道。
「那我穿得衣衫鞋襪呢?」
「王府內制得。」蘇陌又是回答道。
鳳輕狂點了點頭,隨即繼續問道︰
「這木屋里都有些什麼東西?」她指了指身後的木屋。
蘇陌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繼續答著鳳輕狂的問題。
「檀香木的床,梨花木的椅,茶葉大紅袍,杯盞青骨瓷。」
蘇陌每說一詞,鳳輕狂就點一點頭。
不錯不錯,每一樣東西都是可比千金。
「你問這些干什麼?」蘇陌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一絲疑惑的光芒流轉。
鳳輕狂挑著眉梢,輕聲開口︰
「我在這里,睡得是檀香木的床,坐得是梨花木的椅,喝得是上好大紅袍,穿得是王府內姑娘巧手制得衣。」
她頓了頓,眉眼間滿是笑意。
「你說,我在這里吃得好,睡得好,憑什麼要擔驚受怕,又憑什麼要日夜恐懼,為何呢?」
她側頭,看向蘇陌,話語里帶著一絲譏誚反問道。
最後一字落罷,她猛然拉起那魚鉤,金絲線從湖里飛出,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魚鉤上卻是空無一物。
鳳輕狂看著那空空的魚鉤,撇了撇嘴,便又是將那魚鉤放回水里。
蘇陌還未從她的反問里回過神來,便是見到那鳳輕狂拋灑魚鉤的動作。
他皺起了眉頭。
「魚勾上沒有魚餌,你拿什麼去釣魚?」
蘇陌的話語里帶著不解和驚意。
鳳傾狂嘴角微勾,一聲輕輕嗤笑。
「誰說釣魚必須要有魚餌?」
「釣魚不用魚餌那還用什麼釣?」蘇陌看著鳳傾狂那古怪的動作,眼底驚意更濃。
鳳傾狂側頭,抬起那精致下巴,唇間輕吐如蘭氣息。
「听過一句話沒?」
「什麼話?」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鳳傾狂一字一頓說道,如玉眼眸深深的看著蘇陌,似那深深漩渦,將蘇陌都是看得有些怔愣。
「不過,我想現在要將這句話換一換,換成鳳傾狂釣魚,願者上鉤。」她輕聲說完,眼眸便是彎成了一彎月牙,唇角一絲笑意,看起來甜美無比。
蘇陌與她的眼眸直直對視著,不避不讓,待他听完鳳傾狂此話之時,他的眼眸里已是暗光流轉。
「你想釣誰?」他薄唇間四字輕吐。
鳳傾狂眨了眨眼,反問道︰
「你說呢?」
蘇陌深深看了她半晌,探究著她那眼底的那抹笑意,探究著她話語里的意思。
「怕是沒有魚餌,再好的大魚都是不願上鉤的。」
鳳傾狂听著蘇陌的話,卻是不以為然的轉頭,那袖中的手指微微屈起,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勁氣緩緩打進水里。
‘嘩啦’一聲。
鳳傾狂一手拉起魚竿,一尾魚兒咬著那魚勾跟著被拖上了岸。
「你看,這不是上鉤了嗎?」
她指著那尾魚,緩緩開口。
「好的魚餌並不能釣到大魚,而魚鉤有了一個好的方向,那必定是能釣到大魚的。你說呢?」
蘇陌瞧著那在岸上撲稜的魚,冷哼一聲。
「巧辯。」他一說罷,便是拂袖而去。
鳳傾狂看著他那郁卒的背影,心里舒心至極。
「你這條笨魚根本用不著我釣。」她唇角勾起一絲淺淺微笑,輕聲呢喃。
「吱吱呀呀……我回來了。」
一道白光劃過,雪貂阿哈立于鳳傾狂的身前。
只見它爪子一伸,便是想往那地上撲騰的魚兒抓去。
「嗯?」鳳傾狂挑起眉梢,一絲疑惑尾音輕勾。
「還沒說結果,就想吃東西,小家伙,你也想得太美了。」
鳳傾狂眉眼間都是帶著笑意,她屈指微微彈向那雪貂的腦門。
雪貂捂著腦袋,那烏黑圓溜的眼里滿滿都是委屈之意。
「我說,我說嘛,只是那魚得獎勵我。」它盯著那條魚,口水似乎都要流出來了,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差點讓鳳傾狂笑得背過氣去。
「小東西,要不要這麼可愛,快說吧!我讓你找得那叫花滿樓的人可是找到了?」
原來,在她與那送飯老人交談之際,她便乘機讓雪貂藏到了那老人的小船上。
這雪貂阿哈的藏匿之術,連她都是自嘆不如。
這也是她在偶然的情況之下發現的。
那會兒,雪貂明明是鑽到了她的衣衫里,她卻一點也感受不到它在哪里,小家伙善于利用自己的身形優點,藏在哪里都是如隱形之物一般。
當她發現阿哈這一優點之後,便是計上心頭了。
利用著那送飯老人的空隙,讓雪貂兒去往陌王府。
她既然找那人要了魚竿,那老人必定會去通知蘇陌的,屆時,小雪貂就能到達陌王府了。
「吱吱呀呀,我有找到哦,那長得很好看的人據說是被關在王府的牢籠里。」
鳳傾狂挑了挑眉梢。
這待遇,倒真是天差地別。她心里如是想道、
「醉生夢死的解藥呢?」鳳傾狂復又問道。
小雪貂本來是那手舞足蹈邀功之姿,卻再听得鳳傾狂這問話之時,瞬間將腦袋耷拉了下來。
「吱吱呀,我沒找到。」
鳳傾狂看著阿哈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禁有些失笑。
她本就沒期望它能找到,若是解藥有如此好找,那就不是蘇陌的手段了。
「好了,沒找到就算了,你待會給我畫個大概的地圖出來,給我指明一下花滿樓的位置。」
阿哈拼命的點頭,似是贖罪一般。
它點完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眸便是止不住的瞟向那魚兒身上,滿臉都是艷羨之光。
鳳傾狂看著它那只差沒流出口水的饞嘴模樣,一陣輕笑。
「快吃吧!你不吃也沒人吃它。」
阿哈一得令,便是四肢一蹬,如利劍一般直直射向那魚兒。
一頓滿足之後,阿哈四仰八叉的躺在木板上,圓滾滾的肚子倒是好不可愛。
那微風拂過,吹起湖面層層波紋漾開,拂起鳳傾狂的衣擺與發梢。
一人一貂,就這般靜謐的在那湖邊,讓人見之便覺美好。
而那觀之便覺美好的旁人,便是剛從鳳府歸來的如塵。
「看來你過得不錯。」
如塵站到鳳傾狂的身前,那話語里雖然帶著調侃,但是那眼底深處擔憂的光芒卻也終于是消失不見。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擔心。
還是那句話,若是他將這主子放在心尖上的寶貝給弄沒了,他都不知道該拿什麼去陪給主子,怕是十條命都不夠。
鳳傾狂瞧著如塵的身影,那眼里沒有一絲意外的神情,她雙手撐著地,微微仰頭。
「當然過得不錯,吃得好,睡得好,就差沒成豬了。」
「是嗎?」如塵兩字反問里帶著不信之意。
「不說那些了,說說你那邊吧,可是有什麼結果。」
鳳傾狂淡淡的問道。
如塵听著鳳傾狂的話,那眼底深處有了一絲光芒閃爍。
「那收獲倒是大了,只是我想問你,你是如何知道琳瑯並不是蘇陌的人?」
鳳傾狂微微撇了撇嘴。搖頭嘆道︰
「那還不簡單,只要推測蘇陌的身世便知曉了。」
蘇陌,一個長年相當于被皇室流放于外的皇子,怎麼還有那第三只手在皇城培養自己的心月復。
「那你說說看,琳瑯是誰的人?」如塵挑著眉梢問向鳳傾狂。
鳳傾狂看了看那遠處的波光十色,輕聲答道。
「蘇錦。」
如塵听著她的話,唇角有了一絲笑意。
他正欲開口說什麼卻又听得鳳傾狂說道。
「明著是蘇錦的人,暗地里或許是其他人也說不定。」
這皇城本就藏污納垢,更遑論這鳳家。
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這樹大招風之理,怕是人人都懂。
而鳳家,這棵大得不能再大的樹,自是會招攬一些歪風邪風。
除了皇朝會盯著這鳳家,使勁往鳳家塞人,那外邊就更不用說了。
權貴大臣多不勝數。
「人人都想要鳳家出差錯,又豈會放過鳳家過那安穩生活呢?」
鳳傾狂側頭,唇角綻開一絲洞察一切的笑顏。
「又或許,我鳳家有什麼不得了的寶貝,讓外人覬覦著。」
她垂眸低喃,淺笑彎過眉梢。如塵本來滿是笑意的眼眸里,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向眼前那似乎隨意淡然的女子,心里多了幾分探究意味。
他現在似乎有些理解主子的決定了。
這鳳家之人,或許真和別人不一樣。
「你倒是有那七竅玲瓏心,連這點都猜到了。」如塵話語里帶著絲微微的贊嘆之意。
若不是他親自去跟著那琳瑯,怕是他也沒想到琳瑯會是有如此復雜身份之人。
琳瑯,蘇錦自小培養的心月復侍婢,被派到鳳家第九子身旁,說是貼身服侍,倒不如說是貼身監視。
鳳傾狂大至受傷小至出恭,這些事情都是通過琳瑯之手傳達給了蘇錦。
但是實際上,卻是另有玄機。
琳瑯真正的主人,居然是那花靈宗靈派之主,靈潮。
琳瑯,靈瑯。
「靈潮?」
鳳傾狂一聲低低驚呼。
居然是靈潮,琳瑯,哦不,靈瑯真正的主人居然是靈潮。
那個風韻極佳,嫵媚入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