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光影綽綽。舒駑襻
曖昧的氣息帶著絲甜馨蘭香,圍繞在兩人的身邊。
蘇陌垂眸便能看到那不點而紅的朱唇,那唇間似有如蘭氣息,那氣息縈繞在他鼻尖,又似繩索困住了他,讓他無法動彈,讓他無法言語。
鳳傾狂最先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眼眸,唇角勾起一絲笑,似是玩笑般拍著蘇陌的肩膀嬈。
「怎麼?看呆了?莫不是愛上我了?」
蘇陌听著鳳傾狂這番調侃的話語,立馬是反射性的出口。
「你就抬舉你自己吧!我說過,我現在可對你沒興趣。絎」
鳳傾狂垂下眼眸,一絲微笑彌漫,那青蔥手指將他腰間佩飾扣上。
「好了,來轉個圈看看。」
蘇陌眉角一抽,「還給你轉個圈?你以為是舞姬嗎?」
鳳傾狂半掩著嘴唇,眉眼間都是笑意。
她看著蘇陌身上的衣裙,那唇角就會有止不住的笑意。
大綠色的內衫,外罩大紅色的裙衫,那佩飾還是亮閃閃的寶藍色。
可是這般俗氣的顏色,穿到蘇陌身上,除了亮閃之余,竟然還硬是穿出了幾分仙氣。
「對了,還必須給你涂抹點脂粉。」
鳳傾狂一拍手掌,似是有些明白神色。
「花無,你那里可有脂粉什麼的沒?」她叫著花無的名字。
花無一聲應答,「有勒有勒,都準備著。」
說罷,她便從紗簾外遞一個布包進來。
鳳傾狂一打開布包,便看到有各色香粉,還有那濃淡均有的胭脂丹蔻。
「你……」蘇陌有些啞然,那眼眸中帶著怒火。
「噓!」鳳傾狂一擺手便是制止了他的話語。
「你這臉可是男人氣息頗重的,不涂點什麼,別人一眼都是看出來了。怎麼?難道你想說你臉很顯女相,不用涂點胭脂什麼的?」
蘇陌被鳳傾狂一席話堵得是啞口無言,他能說什麼?一出口便承認自己是娘娘腔了。
「那你快點。」他皺著眉頭催促道。
鳳傾狂拿起一支縴毫小筆,開始為他瞄著眉。
她抬起的皓雪霜腕就這麼展現在蘇陌的眼前,她的眉眼里俱是認真之意。
一筆一筆,輕輕勾勒,似是在做一件神聖無比的事情。
蘇陌心底忽然有了奇怪的感覺。
她在給他畫眉。
這畫眉之事,是那恩愛夫妻早起之時,男方便認真給妻子描畫,以示那恩愛甜美。
而現在,鳳傾狂卻在給他畫眉,雖然不是那夫妻之間的小情趣,但是那行為卻是相差無幾。
鳳傾狂將蘇陌的眉描得細長,描完之後,便開始抹上淡淡胭脂。
讓她驚異的是這蘇陌皮膚真是細膩光滑,連那白色粉撲都不用上。
當她用縴長手指將那鮮紅花汁醮上,輕輕點在蘇陌的唇瓣之際。
那柔軟的觸感與她的指尖相踫。
她不其然的想起了那在馬車里,他的唇踫在她的額前,便是那般柔軟的觸感。
蘇陌亦是感受著那指尖在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唇,那指尖似乎有點點火苗,在他的唇上肆虐,也在他的心里肆虐一般。
鳳傾狂感受到那唇瓣似升起了火熱的溫度,將她的指尖都是燙傷了一般。
「好了,大功告成。」她快速的收回手,那指尖藏在袖口里,不禁輕輕甩動著,似乎要甩掉那燙人的感覺。
蘇陌挑了挑眉,「好了?」
鳳傾狂笑著點點頭,「好了。」
她看著蘇陌的眉眼,調侃道︰「嘖嘖,你這男扮女裝不賴呀,簡直就是一絕世美人兒。」
蘇陌經過鳳傾狂那一手的勾勒,整個人端得是艷麗無比,那細長的丹鳳里,閃著流光溢彩,似那醉人的葡萄美酒。
一顰一笑之間,竟如那畫中人一般。
他抬腳走了兩步,卻差點被那冗長的裙擺給絆倒在地。
「哈哈哈……」
鳳傾狂不禁大笑出聲,蘇陌這囧樣看在眼里頗有幾分喜感。
蘇陌的臉上充滿了尷尬之意,想他叱 風雲,竟然會被這小小的女裝難倒,簡直是丟臉至極。
他這麼想著,便又是邁開步子。
一大步。
他又是踉蹌了一下。
鳳傾狂眼疾手快的攙扶住他,才避免讓他摔個狗吃屎。
「好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穿女裝,得一步一生蓮,步子邁小點。」
她輕聲說道。
蘇陌甩開鳳傾狂的手,冷哼一聲。
便是听著鳳傾狂的話,步子邁得小了一些,一步一步,幾步走得是勞累無比。
「你們女人總是這般疲累的嗎?「
他走了幾步之後,眉眼間都是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向鳳傾狂。
鳳傾狂微微挑起眉梢,「你可別問我,我還真不知道。」
待到蘇陌與鳳傾狂從那紗簾後出來時,那在外面守候多時的花無,才是驚艷無比。
「兩位可真是……真是……」花無的情緒有些激動,她似乎在思索著該用何種言語來稱贊兩人,可是一想到兩人都是男人,那稱贊的言語左想右想都是不對,話語便一時堵在了口里,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還不帶我們去見你們花宗宗主。」
蘇陌的言語里頗有幾分不耐,他擺了擺手催促道。
花無應了一聲,用眼神示意被鳳傾狂點穴而站在一旁的靈莎。
「那她呢?」
鳳傾狂瞟了一眼靈莎,輕描淡寫的說道︰
「帶上!說不定還能有什麼用處。」
她說罷,走到靈莎的身前,輕聲道︰
「你最好祈禱你自己能派上什麼用場,若是你什麼用處都沒有的話,那我一定……」
她做了一個刀抹脖子的動作,話語由輕變重,言語間都是威脅。
「 嚓了你。」
靈莎看著鳳傾狂那眉眼間的殺氣,眼眸里也是一驚,隨即又像是惱羞成怒一般,狠狠的瞪著鳳傾狂。
鳳傾狂嗤笑一聲,便是示意花無用麻袋裝了靈莎出門去。
走到大廳口,千羽與琳瑯還有那小鐵蛋還在昏迷之中,三人的小臉俱是紅撲撲的,看起來好生可愛。
「你最好找輛馬車,將這幾個也帶上。」鳳傾狂皺著眉頭道。
花無笑著回答道︰「您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乘上馬車便是離開那正廳。
在馬車上時,蘇陌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靈莎明明是靈宗的少宗主,為何這大廳如此冷清?連個看守之人都沒有,不然,我們也不會走得如此輕松。」
花無笑著道︰「這便是靈宗長老培養傀儡的手段了。這靈莎從小到大便不會與外人有過多的接觸,這樣一來她便不能通曉任何人情世故,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練功。稍微大一點後,她便知道了喜歡與不喜歡。但是其他的,便是再也懂了。」
「原來如此。」蘇陌恍然大悟道。
花無頓了頓便又是說道︰「這靈莎身邊只有兩個女僕伺候,且女僕不能與靈莎說話,只得在靈莎需要的時候出現。其實,這靈莎也是很可憐的。靈宗的長老像養畜生一般養著這女孩,我先開始未來靈宗之時還嫉恨著這女孩,來了之後,才是發覺,這女孩只是被教化成這樣了,因此也生不出什麼恨意了。」
她邊說著邊是連連嘆氣。
鳳傾狂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起初听她說話,還以為她腦子有什麼問題,說話不搭邊,搞半天是她的心智有問題。這靈宗長老也太沒有人性,純粹在培養一個機器。」
花無點點頭,「不錯。」
一時,那馬車里便是沒人在說話,安靜的等著目的地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鳳傾狂都有些昏昏欲睡之際,那目的地終是到了。
「到了。」花無一聲叫喊。
鳳傾狂立馬清醒了過來,她率先掀開車簾,便是嚇了一跳。
那馬車外站了一排排的人,聲勢浩大無比。
「這是干什麼?」
鳳傾狂驚訝出聲,她可是想很低調的,這般高調的迎接可不是她的風格。
花無笑了笑,那語氣里帶著感激。
「我來的路上已是給花宗的人發了信號,花派長老得知你來了,已是激動,便率眾人在此恭候多時了。」
「既然一路如此安全,為何還要我們扮女裝?」
蘇陌有些不滿的出聲。
這一路上一直在馬車里連個鬼影都是沒見到,早知如此,他便不用穿著般繁瑣的衣裙了。
花無听著蘇陌的話語,那眉眼間都是有了凝重之意。
「這位友人,花靈宗自創立宗派以來便不許男人上山,現在有男人出現,也是迫不得已。而且大部分都是那靈派邀請之人,我花派雖有心殺賊,卻無力回天。但是我花派一直堅守著這里規則,長老們可是知道你們是男人,但是那些部眾卻是絕對不能知道的,若是知道,她們定會拼盡全力阻止你們的。」
「為什麼?」蘇陌疑惑開口。
這次回答的不是花無,而是鳳傾狂,鳳傾狂低聲道︰
「信仰,這便是信仰,信仰是這世界上最偉大也最恐怖的利力量。」
「信仰?」蘇陌低喃出聲,似是明白了什麼,又似是還在思索。
「快些下車吧,別亂想了。總不能讓花派的人一直等著。」鳳傾狂拍了拍蘇陌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想那麼多。
鳳傾狂跟著花無一下了馬車,那花派之人便是歡呼了起來。
「花無,你們跟部眾的解釋是什麼?」鳳傾狂不由疑惑出聲,這歡呼聲如此悅耳與激動,到底是激動什麼?
花無似是有些尷尬一般,手握成拳輕輕咳了兩聲。
「這點,你們可要諒解老身,長老們對部眾的解釋是,你們是那花派在外游歷已久的少年高手,今日是回來為花派揚眉吐氣的。」
鳳傾狂和蘇陌幾乎是同時抽了抽眼角。
這牛皮似乎吹得有點大,到時候他們若是打不贏,該怎麼辦?
是要準備卷鋪蓋逃命呢,還是在這些無數雙期盼的眼眸里自殺謝罪。
「肅靜。」
那為首的人喊了一聲,一眾人便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鳳傾狂仔細看去,那說話之人,有著一雙桃花眼,年歲似乎在她臉上沒有刻下什麼痕跡,只是那通體都有著德高望重的氣息。
風韻極佳的女人。
從那桃花眼里便可以知道,這女人要不就是何花滿樓有直接的關系,要不就是有間接的關系。
「鳳小友,我是花無雙,是我那不孝女兒花解語的娘親。」
為首的女人拱手抱拳道。
鳳傾狂微微挑起眉梢,「花解語?他不是叫做花滿樓嗎?」
花無雙的笑意凝滯在了唇角,繼而便是有些尷尬的解釋道。
「這花滿樓是他兒時的名字,長大後有算命師傅說著名字不好,便就又給改了個花解語。」
鳳傾狂微微點點頭,卻在花無雙的眼里看到那一閃而過的怨怪之意。
奇怪奇怪,不就是個名字而已,何以要編這諸多的理由。
「鳳小友,請與您朋友進門詳談。」
花無雙坐了一個請勢。
鳳傾狂看著一眾人低頭恭謹的模樣,那心里的奇怪越發濃重。
這花派這麼多人,不可能一個拿得出手的都沒有啊,真是奇怪至極。
她走了兩步,忽然想起還在馬車里昏睡的千羽幾人,便轉頭問向花無。
「我那馬車里的朋友?」
花無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安頓好的。」
鳳傾狂點了點頭,便是隨著花無雙的腳步進了那正廳。
一坐到位子上,花無雙便是迫不及待的解釋道。
「這花靈宗的山分為兩面,一面便是當家的主山,一面便是不當家的山。以往我們都住在那主山,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這靈派之人欺人太甚,將我花派諸人都趕至這里,切斷糧食來源,想讓我們自生自滅。」
「哦?」鳳傾狂淡淡的一個尾音輕勾。
花無雙笑了笑,那眉眼間都是鄙棄之意。
「我花派怎麼可能任人欺辱,這糧食怎麼可能被切斷呢?我花派之所以按兵不動,便是忌憚那靈派邀請的各大宗門之人。我們若是起勢,那便師出無名,各大宗派之人對于我花派便會看不起,這是我花派最不能承受的損失。」
鳳傾狂皺了皺眉頭,「花滿……解語不是失蹤了嗎?這還不算師出有名?」
花無雙搖了搖頭,那臉上有了一絲怨氣。
「我們確定花解語失蹤那一天,便沖到靈派要人,靈派似乎早已料到我們的動作,已經將各大宗門的請到,當著各大宗門的面讓我們進去搜人。可是……」她嘆了一口氣,「這人並不是我們想搜就能搜到的,我們里里外外翻了個遍,卻是一絲線索也找不到。再加上各大宗門都在,我們自是不好再挑起什麼爭端。于是靈派之人便反咬一口,說我沒有做著宗主的能力,硬要我交出代表宗主之位的冥花戒。「
「然後呢?」鳳傾狂接著問道。
花無雙眼里閃過一絲煞氣,「然後?哼!我自是不會讓那些宵小將這宗主之戒奪去,自是與靈派拼死相爭,可是,那靈派不知使了什麼法子,讓那些宗門之人都幫著她們,將我花派之人至少斬去一半。被逼無奈之下我們只有退走,那靈派還貓哭耗子假慈悲,說著什麼,那比武約定還奏效,要我們遵守約定。」
「哼,欺人太甚。」花無雙說著,那手掌狠狠的朝一旁的桌上打去,震得桌上的茶盞挑了一跳,半晌後,桌子‘嘩啦’一聲,碎裂開來,期間夾雜著杯盞打碎的聲音。
鳳傾狂挑了挑眉梢,她清楚的看到花無雙那右手上閃著流光的戒指。
那戒指表面刻著的花色,熟悉異常。
彼岸地獄花,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