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那些小鬼更恐慌,從小她就怕這些面目猙獰的東西。韓擒虎為了捉弄常常讓舌頭比面條還長的黑白雙煞陪在她的床邊看她入睡,所以她越來越害怕。
小鬼在逃,剎洛在躲,不小心撞在了一起,兩者都在大聲尖叫。剎洛以為自己沾上了小鬼那千年不變的黏黏的體液,誰知尖叫過後,睜眼一看卻發現小鬼在她的手里瞪得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從此變成了連魂魄都沒有的虛無。
剎洛不敢相信地凝望著自己還是白皙細致的小手,她遲疑地伸出手不再閃躲,一個個跑不快的小鬼在她的指尖化為了白煙。
「啊——」親眼見證了自己的古怪,剎洛放聲大吼,吼出更大的恐懼。這樣陌生的自己比這些小鬼還要可怕啊。
「饒了我們吧,饒了我們吧——」小鬼抱著頭細細碎碎嗚咽,好多小鬼在她的憤怒吼聲里打著卷被吸進一個雲吞一樣的鎮獸里。
「退散,退散!噩夢退散!」剎洛學著大法師的樣子揮著手想要離開這個可怕的夢境。灰蒙蒙的煙霧四起,等煙消雲散的時候,剎洛看到了在竹林里撫笛的韓重。
「剎洛!」韓重放下碧綠的竹笛愉快地喊,「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魔。」
剎洛莫名地心虛︰「你怎麼知道?」
韓重笑得好開心,雪白的長衫在風中飄飄,儒雅的儀態像個皇室貴公子。
「你不知道這里是觀音大士修行的地方?如果你是魔,是不敢來,也不可能來的。」
「我才沒有來,我是做夢了,是夢,這里是夢。」剎洛慌張地辯解,不等韓重再次開口就閉上眼楮大聲喊著,「噩夢退散,退散!」
「我是你的噩夢嗎?」。漸漸隱去的夢境里,剎洛听見韓重有些傷心的問話,她告訴自己沒有听見,什麼都沒有,那是風聲。
「剎洛!」銘刻在心坎的聲音讓剎洛煩悶的心情好了起來。
「爹爹——」剎洛張開雙臂,就要往想念著的人奔去。
「你還叫我爹爹嗎?」。伯陵不高興了。
「我不叫你爹爹,要叫你什麼呢?」剎洛停下奔跑的腳步,詫異地問。
「你當然應該叫我夫君。」伯陵義正詞嚴地糾正,耳根有些發燒。這個壞丫頭是要捉弄他嗎?看他給她好看!
故意緊繃著臉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身體卻違背了臉上的表情,一把抱過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兒,只想把她裝在胸膛里讓她哪兒都去不了。
「不!」剎洛在就要擁抱伯陵的那一刻狼狽地退後,她想到那些常常在床邊嚇唬她,現在卻被她害得無法投胎轉世的小鬼。她不要爹爹也魂飛魄散。
「洛洛,你怎麼了?你真的不要爹爹了嗎?」。伯陵真的想揍這個小東西了,她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想念她,想到心都痛了嗎?好不容易見面了,她居然不讓他踫她。
「爹爹,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吧。」剎洛用手捂緊嘴,不讓哭泣流溢出來。她不要和爹爹成為敵人,她不要當什麼狩魔人。如果永不見面能換來爹爹的平安,她願意接受這痛苦的折磨。
「你說什麼?剎——洛——」伯陵咬牙切齒地喊,覺得心里擰得好痛,「你好膽就再給我說一次!」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不要再見面了!嗚嗚嗚——」剎洛聲嘶力竭地喊,終于哭出了聲。她一邊哭得喘不過氣來,一邊哽咽著念著「噩夢退散」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