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秦翊微微轉眸,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異光,面上露出一絲復雜之色,嘴角輕揚︰「人不是來了麼?」
步凌寒聞言微微詫異,隨即側過身。朝著傅秦翊的目光看去,堅硬的眉微動,目光及至樓君煜素白的褻衣和鳳輕歌身上的素白長衫,清冽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傅秦翊運起輕功,悠悠地飄到岸上。看著鳳輕歌,桃花眼輕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素白長衫,嘴角輕揚︰「陛下怎弄得如此狼狽?」
樓君煜將鳳輕歌從背上放了下來,讓她坐在一邊的大石塊上,鳳輕歌低腰將手中的鞋子穿好,就著樓君煜的手站起身來。秀眉微挑,睨眼看向傅秦翊,紅唇輕挑︰「你這是在取笑朕?」
傅秦翊桃花眼流溢著波光,悠悠一笑︰「秦翊又怎敢取笑陛下?秦翊不過是關心陛下而已~」
「哦?」鳳輕歌微微挑眉,笑道,「關心人竟也有這般關心的?」
樓君煜看著系在一邊樹上的黑馬,微微抬眸,淡淡道︰「你們找到那匹馬了?」
傅秦翊看向樹邊的黑馬,眉微挑,悠悠道︰「是啊,我與步將軍追過去時,便不見你們的蹤影,只看見這匹黑馬,還有……」桃花眼微微一閃,看向鳳輕歌,「陛下的衣裙……」
鳳輕歌臉上的笑微凝。
宮內,太後坐在雕花紅木椅上,姣好的面容上,面色微沉︰「已經辰時了,午時便要進行及笄之禮,宮內上下現在都已經開始準備了,寧王柳相巳時便會進宮。現在還沒有陛下的消息嗎?」
對面的黑色勁裝男子面容冷硬,抱拳道︰「是!屬下已經派人去尋了!」
太後看著面前的冷硬男子,眉頭輕皺︰「穆風,這次狩獵陛下為何沒有讓你隨侍身邊?」
黑色勁裝男子一低頭,聲音冷硬︰「穆風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屬下一概不知!」
「不知?」聞言太後面色更沉,語調微揚,眸中微微閃過復雜之色。看著穆風,輕聲道,「穆風,你連我也要瞞著嗎?」
穆風低下眸子,抱拳道︰「屬下沒有!」
「穆風,午時便要進行及笄之禮了,而現在陛下還不知所蹤!甚至……不知生死!」太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定定地看著他,開口道,「而我是陛下的母親,一個母親,有權利知道自己孩子的消息。也有權利更有義務關心自己孩子的安危!」
穆風低垂著眸子,眸中微微閃動,半響,冷硬的聲音帶了絲黯然響起︰「是,屬下明白!太後……娘娘!」
聞言,太後撇過眸子,輕抿著紅唇,眸中微閃。
穆風抬起眼眸。看著眼前的女子︰「陛下被下了鐵腥草和恣惑……」
「時辰不早,陛下午時便要行及笄之禮,即便現在趕回去與狩獵護衛營隊匯合,按照營隊的步程與速度,即使加快速度。也只能恰恰趕至皇宮而已,可陛下行及笄之禮前還有諸事要準備。如此算來恐怕會延誤了時辰。」樓君煜清醇的聲音淡淡響起。
鳳輕歌和傅秦翊聞言不由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不如勞煩傅公子策馬帶陛下先行回宮,我等隨後再趕回皇宮。」樓君煜黑曜石般的定定地看著她淡淡道。
傅秦翊雙手環胸。桃花眼流溢著波光,微微挑眉,正欲問他為何不由他親自送,眼角突然瞥到沿著草叢而來的一路的血跡,眼眸不由微閃,轉向樓君煜。素白褻衣的衣袖間,修長的手指間一滴滴的黑血悄無聲息的滑落。傅秦翊桃花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異光。他雖不知道樓君煜為何會流出那種黑血,但將身體黑血全逼自指尖流出,這是極為耗損身體的做法,一般人根本不會使用這種方法,為了不讓陛下察覺……他竟還強自背了陛下一路……只有將陛下背著,陛下才不會回頭,不會看到腳下,也就不會看到他一路所留的血跡,他竟為陛下做到如此……
傅秦翊桃花眼中不由閃過復雜之色,轉眸看向樓君煜,樓君煜容顏清淡,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傅秦翊眼波一轉,看向鳳輕歌,嘴角一挑︰「陛下以為如何?」
鳳輕歌微微轉眸看了眼樓君煜一襲素白褻衣,唇色微白,眉頭不由皺了皺,轉回頭看向傅秦翊,點頭道︰「好,就如此吧!」
傅秦翊桃花眼微挑,唇角一揚,翻身上馬,將手遞到鳳輕歌面前。
鳳輕歌將手伸了過去,傅秦翊一拉,將她拉上了馬,坐在了他的身前。
傅秦翊拉著馬韁,轉過馬身,看著樓君煜和步凌寒︰「樓公子,步將軍,那我帶陛下先行一步了!」
樓君煜微微點頭,步凌寒面色清冷,亦是點了點頭。
傅秦翊一轉馬身,揮鞭帶著鳳輕歌策馬而去。
樓君煜看著策馬而去的兩人,靜靜地站在原地,黑色的血源源不斷地從素白的褻衣中滲出,步凌寒看著樓君煜的背後,清冷地臉上,不由面色微沉,眸子閃過異光︰「公子!你……」
樓君煜黑眸輕轉,抬眸看他,清醇的聲音淡淡響起︰「凌寒,幫我找一件干淨的衣裳吧!」
女子十有五年而笄。笄禮,即女孩成人禮,古代嘉禮的一種。俗稱「上頭」、「上頭禮」。
紫蘇和幾名宮婢伺候鳳輕歌沐浴,為她洗盡一身的血腥,換上了及笄所穿的帶有朱紅色錦邊的鵝黃采衣和采履,靜坐在東方。
「雪顏,你蛇毒還未好,還是去歇息吧!不用在這強撐著!」鳳輕歌看著一臉蒼白虛弱,手臂微腫的雪顏,微微皺眉道。
雪顏強行扯開一個笑容︰「陛下的成人之禮,雪顏……雪顏怎麼能不在呢!」
鳳輕歌眸中閃過一絲復雜,半響開口道︰「雪顏,你做朕的贊者吧!」
所謂贊者,即在及笄之禮上協助正賓行禮的人,一般為及笄者的好友、姊妹。
雪顏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錯愕和惶然,怔怔地看著鳳輕歌︰「陛下……」
「在朕的成人之禮上,做朕的贊者!」鳳輕歌看著她再次道。
雪顏猛地跪在地上,聲音微顫︰「陛下,恕雪顏不能從命。雪顏……雪顏沒那個資格!雪顏做過很了對不起陛下的事,雪顏也沒有做到允諾過陛下的事,雪顏不配做陛下的丫頭,更不配做陛下的……朋友,雪顏甚至沒有顏面再面對陛下……」雪顏杏眼中溢出淚光,頭重重地朝地上一磕,發出一聲清響。
鳳輕歌看著雪顏,臉色蒼白,額頭被磕得紅紅的,眸子微閃︰「雪顏,從一開始,你的立場就早已注定。本就不存在什麼背叛、對不對得起!朕只問你,你在朕身邊這麼久,存了幾分真心?」
雪顏猛地抬頭,唇角蒼白,俏麗的臉上沒了往日那般天真的笑容,緊抿著唇,十指緊緊地扣著地地面,青筋突出。
「往日你那天真的笑有幾分是真心而笑的?你又可是……真的不會用那些成語?」鳳輕歌緩緩開口,雙眸緊緊地看著她。雪顏……你若是……連這些都是假的,那,還有哪些是真的?
「是!雪顏從很早就學會那樣天真的笑著,可是,那種……那種天真的笑連雪顏自己都厭惡,可即便是自己厭惡透了,都還是繼續強迫自己那麼天真好似沒有任何雜質的笑著。」雪顏俏麗的臉上沾滿是淚水,聲音哽咽,「這幾個月和陛下在一起,雪顏卻也是笑著,可很多時候,雪顏內心是真正的……真正的高興的笑著,那種……有時候發自內心的笑的感覺……真好,真的很好!雪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種笑著都覺得很溫暖的感覺!雪顏也並不是故意裝作不會那些成語……亂用成語的,雪顏是真的……真的不會!」
鳳輕歌彎下腰,捧著她的臉,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只要……你對這份友誼存著真心,便好!」鳳輕歌輕輕一笑,隨即眸光微斂,開口道,「一邊是自己的父親和哥哥,一邊是朕,你想好如何做出選擇了嗎?雪顏,你沒有辦法在兩邊共存的!」
雪顏聞言低垂著眸子,咬著自己的下唇,忽然猛地抬眸,似下定決心什麼般,臉上滿是堅硬︰「陛下……」
鳳輕歌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唇,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雪顏,無論你選朕還是選你父親那邊,你都不會真正的快樂的,所以朕並不想你真正的做出選擇。」
「雪顏沒有父親……」雪顏偏過頭,咬著紅唇道,「雪顏從來就沒有把他當過是雪顏的父親,誰是真正對雪顏,雪顏心中也很清楚,所以陛下不用擔心雪顏會為難!」
「可是無論怎麼樣,他也是你的父親,不是麼?還有你哥哥……雪顏,柳相是朕決心要扳倒的人,這一點你應該清楚。你真的能幫朕,親手把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置入死地麼?」
聞言雪顏低垂著眸子,杏眼中微閃。
鳳輕歌看著她,拉起她,輕聲道︰「所以,雪顏,今日做朕的贊者吧!作為朕的朋友,朕今生第一個朋友,參加朕的成人之禮。及笄之禮後,真會盡快安排將你送出宮,過尋常人該過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笑便笑,想哭便哭。莫要……再為人而活了!」輕輕撫模著她俏麗而蒼白的面容,「努力為自己而活吧!至于你的娘親朕會想辦法找到解藥,解開她身上的毒,為你們安排一個柳相找不到的地方,安靜的生活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