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如今這世道長得比較大眾的人比較多吧,無謂的事,還是不要想了。
張秀寧用力的擺擺頭,試圖揮開那種不自在的感覺,溫和的看著坐在展顏旁邊的兩個小家伙,「小猴子們,想要吃什麼呢?只管點就是,今天外婆請客!」
「外婆不是一向知道咱們最喜歡吃什麼的嗎?我和朵拉都不挑食的。」迪亞哥沖著張秀寧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不知為何,似乎這個小家伙連沖著自己笑起來的時候都不那麼真誠了,是自己多心嗎?
張秀寧的神色有些黯然,更多的卻是不自然的強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但是展顏不願意說破。
只是低著頭,淡淡的笑。
經過上次那件事,她和她之間曾讓她慶幸不已的母女情誼終究還是淡去了嗎?因為孫小美涉足了當年凌薇的事件,並冠著自己的身份被人殺害了,死因不明,懸案至今……
作為孫小美的親生母親的干媽,再次用著截然不同的心境面對自己,怎麼可能不難過,不痛苦呢?
可是她也是無辜的啊,在當年那起被人處心積慮算計的陰謀事件里,或許她比孫小美更加無辜,但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呢?重要的是,她還活著,蘇小美早已死去了六年多。
女多去展。現在,她能做的就是盡量不提及干媽的傷心事,若是可以,盡量少跟她見面了,以免她觸景傷情。
展顏在心底暗暗想著,悄悄的別過頭,眼角瞥過那熟悉的眉眼,曾讓她感動不已的氣息和關懷時的溫情,她用力的閉上眼楮,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酸楚不斷的襲在心頭,絞痛著她脆弱的心。
很快,幾道獨屬于小孩子會喜歡的小點心被端了上來,隨著小朵拉一聲歡呼,張秀寧輕輕的喘息了一聲,復雜的看著沉浸在美食中的兩個小家伙。pqud。
「小顏,你不高興看到干媽嗎?」。她笑得有些言不由衷。
「哦,怎麼會呢?沒有啊,干媽想多了。」展顏忙抬起頭來,直覺的搖了搖頭。
「你有,因為小美的事,你心底怪罪我了。」張秀寧壓低聲音,臉色變得更加懊惱。
「干媽,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以前對我和孩子們的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但是我不否認,因為我的事,讓窮凶極惡的凶手鑽了空子,傷害了你的女兒,但是你知道的,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也不知道……」
「啪」的一聲,張秀寧手里的皮包落地,聲音驚到了隔壁好幾桌的客人。
張秀寧一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趕緊將自己的包包撿了起來。
「干媽,你還是直接告訴我,你今天找我想要跟我說什麼吧?」
展顏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卻見張秀寧的神色變得愈發的不自然了。
「干媽,但說無妨,沒關系的!」展顏小心翼翼的問。
「我想問你一個人,」張秀寧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奇怪。
「你指的是……」
展顏霎那間了然,卻還是故作不解的問了出來。
「那天那個女人,來我家帶走你的女人,」張秀寧的眼底帶著淡淡的憂傷,「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
「啊?怎麼突然問起她啊?」展顏輕輕的問,「難道干媽認識她嗎?我只知道她是安心別墅的管家,照顧過我一段時間。」
「只是一個普通的管家嗎?未必吧?」張秀寧下意識的問,神色變得更加緊張。
「干媽這麼問可就難到我了,」展顏避重就輕,苦笑了一下,「林媽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知道她在安家做工已經十多年了,是一個很好的人,不止對我,還有孩子們都很好。」
「原來真的不是……我也想著,若真是她的話,她怎麼可以任由自己當一個普通的佣人那麼多年,骨子里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張秀寧眼眶突然微紅了,眼楮卻直勾勾的盯著展顏。
「干媽指的是誰?」展顏表情一驚,難道干媽認出林媽的身份了?不會吧?
「小顏,對不起……」張秀寧突然哭了,無數的淚水涌上眼睫,她用力的閉了閉眼楮,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都是我的錯,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孩,可是我做錯了好多好多事啊,我現在真的很後悔……原本我還一直懷疑著,若她真的是她的話,那麼她就是……就是……」
「啊?干媽,你到底再說什麼?」展顏愕然,定定的看著對面哭得聲淚俱下的女人!
「我想說,那天那個女人,真的很像……你的……」張秀寧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卻突然被迪亞哥打斷了,忽地站了起來,驚呼出聲,「媽咪,你看這位叔叔……」
他的指頭明明確確的指著旁邊桌子上正低頭用餐的陸子宣。
從走進這里開始,他一直暗暗的觀察著這個男人,那樣熟悉的眼神,那麼熟悉的身體輪廓,再聯想到爹地告訴自己陸叔叔可能沒死的事,他突然很想確定一件事,而且也可以順便堵住張秀寧的嘴巴,因為外婆叮囑過自己的,她的身份暫時不能泄漏!
而陸叔叔,雖然孺慕依舊,但是他已經不敢再全身心的相信他,因為他對爹地百分百的仇視和對媽咪絕對zhan有的眼神,那讓他很不安。
于是,他蹦蹦跳跳的站了起來,直接走到了陸子宣的桌子旁,迷惑的抬頭看他,「帥哥叔叔,為什麼我們看著你覺得很眼熟很親切呢?」
迪亞哥早已斂去了眼底的精光,在面對陸子宣的時候,那眼神絕對是純真無害的。
「嗯啦,我也這麼覺得呢,總覺得叔叔的眼楮很像陸叔叔,看著好親切啊!媽咪啊,你看,他是不是也覺得好相似啊……我好想陸叔叔啊……」不是為了配合弟弟的說法,而是朵拉此刻看清楚了陸子宣的眉眼,也真心覺得很像很像。
「很眼熟很親切?」陸子宣定定神,嘴角由衷的浮現出一絲暖暖的微笑,「這是我的榮幸……」
展顏卻有些被兒子女兒的舉動嚇到了,趕緊沖著兩個小家伙喚著,「朵拉,迪亞哥,不許打擾叔叔用餐,快過來媽咪和外婆這里……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你別介意,小孩子不懂事……」
「怎麼會不懂事呢,這位小姐的孩子很可愛,我很喜歡。」陸子宣對上了展顏的眼楮,眼底帶著十足的熱切和期盼。
不知為何,展顏對這樣的眼光覺得很不安,很不能適應。
「媽咪啊,你看啊,對面街上竟然有賣糯米餈的呢,不知道是不是跟陸叔叔做給我們吃的一個味道,我現在就要去買。」說著,朵拉喜不自勝的咧開嘴巴,笑眯眯的沖了出去。
「朵拉,朵拉,你給我站住,外面人多,危險!不可以橫穿馬路!」說著,展顏也迅速跳了起來,跑出西餐廳,準備朝著女兒追過去。
「既然這位小女孩這麼喜歡我,那麼,不如我跟過去看看吧!」陸子宣朝著展顏擺擺手,溫柔的笑著,朝著朵拉的小身影追了出去。
「媽咪,我也想吃,我想念陸叔叔的味道。」迪亞哥瞅著陸子宣的背影,很快追上了他,自然而然的挽住了他的手臂,一起朝著街心那賣糯米餈的攤販走了過去。
「小顏,不如我們也過去看看吧。」畢竟跟孩子們有過這麼多年的情誼,看著他們兩個這麼輕易的跟陌生人走開,她終究還是不放心,「以後可要好好教教他們,不是說了不許跟陌生人說話的嗎?」。
「干媽,他們不會有事的!」展顏不在意的搖搖頭,因為她相信她的兒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怎麼可以那麼輕易的就相信別人呢?」很顯然,張秀寧誤解了她話中的涵義。
展顏微微一震,只得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這位先生看起來很面善,我覺得他應該不是一個壞人。」
「不像壞人,壞人臉上會刻字嗎?」。張秀寧有些生氣的沖口而出,「你這個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可不可以學得精明些,想想當年你媽咪那麼冷靜聰慧的一個女人,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單純不知人間險惡的女兒?」
「干媽,你認識我的媽咪?」展顏聞言表情大驚,忙拉扯著她的手臂追問。
張秀寧愣了一下,靜靜地看著她,半響也沒有說話。
展顏急不可耐的再度追問,」干媽,你就告訴我吧,我媽咪到底是怎麼了?以前我一直以為媽咪去世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媽咪並沒有死,只是失蹤了……可是都那麼多年了……」
張秀寧端詳了她半天,只好開口了,「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要問你這件事……你感覺你那個林媽……」
展顏困惑的搖頭,「難道林媽也認識我媽咪?」
張休寧不動聲色,「我不知道。」
展顏一听,如此不痛不癢的答復,實在讓她著急,「干媽,你明明就知道一些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說啊!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知道嗎?就是當年在我的婚禮上,你媽咪帶著你來參加,有來無回……從此不見了蹤影……」張秀寧一臉悵然的說,「那天我看那個什麼林媽那麼護著你,而且她給我的感覺真的很像……我還以為她是你的……」
展顏听到干媽這番話,徹底的驚呆了,只覺得有一道響雷陡然在她的頭頂劈開!
再聯想到林媽突然跟她說的那些話,她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突然,洶涌的淚水毫無戒備的絕提而下!
「小顏,你怎麼了?」看著展顏突然淚流滿臉,張秀寧不安的追問,「難道她真的是?」
「不是……」半響,展顏終于控制了自己情緒,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假裝若無其事的說,「沒想到干媽竟然跟我的媽咪是好朋友,而且,當年媽咪是在你的婚禮上失蹤的,我听了……心底太難受了,所以……忍不住哭了……」
張秀寧點點頭,「所以,我很抱歉。」
「那麼,干媽可不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展顏下意識的追問。
「沒什麼,那天我是主角,賓客又多,我真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張秀寧表情黯然,輕輕的搖了搖頭。
展顏沒精打采的說,「不好意思,我剛剛太激動了,罷了,我也不為難干媽你了,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誰還記得那麼清楚呢,我想,只要媽咪她還活著,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她的!」
「嗯,一定會的!」張秀寧安慰著說,「好了,別想那些過去的事情了,我們吃飯吧,吃飽了再說。」
「下次我請干媽吧,孩子們出去有一會兒了,我想出去看看。」展顏此刻哪有吃飯的心思,隨意找了個借口,就拿著包包站了起來。
「是啊,只是買點零嘴罷了,怎麼那麼久沒有回來,那家伙不會是拐騙小孩的吧?」張秀寧跟在展顏的伸手,嘴巴里咕噥著,趕緊掏出皮夾過去前台買單。
「嗯,所以,我想趕緊跟過去看看,干媽,改天再約你!」展顏腳下的動作更快,沒有回頭。
她必須承認,此刻,她的心底無法平靜,因為,她的媽咪並沒有拋棄自己,她一直守護在自己的身旁,從六年前到如今。
更因為,林媽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媽咪,而在她的身上,竟然曾經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
所以,她心急如焚的想要趕緊回去,找到林媽,抱著她,狠狠的抱著她,將失去媽咪的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你是展顏對不對?」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在展顏的面前響起。
「請問你是?」展顏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一個中年婦女直直的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個女人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似乎什麼時候在哪兒見過她,一時卻因為憂慮過多沒能想起來她是誰,但她那瞅著自己的目光,仇視的目光卻讓她很不爽,非常不爽。
她微微昂頭,眯著眼楮看著這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她長得很富態,卻不修邊幅,頭發亂七八糟的覆在額前,身上的服飾看起來並不差,卻弄得髒兮兮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令人琢磨不透,總之,怎麼看怎麼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