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近鄉情更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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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里說春風得意馬蹄急，凌無雙耷拉著腦袋想，大約因為刮的是秋風，她坐下棗紅馬的蹄子也無精打采的。見父母，雖說有父母絕對絕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是冒牌的啊，是山寨版啊，到了無雙的爹媽這兩位可能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鑒別無雙真偽的行家手里，不會立刻暴露？
右手食指一直在馬背上畫圈圈的凌無雙沒有注意到，悠閑坐在馬上的師父的眼光時不時掠過她，那雙常年沒有任何情緒的眼楮里竟然含了一絲笑意。
「無雙，要去見父母，怎麼反而這幅樣子？」
「啊，哦，師父，徒兒這是近鄉情更怯，近鄉情更怯。」凌無雙嘿嘿笑，「師父，你見過我爹娘麼？」
「見過。怎麼？」雲出岫轉過頭來。
「哦。沒事。我爹娘好說話麼？」話一出口看著雲出岫歪頭看她也不答話，凌無雙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這張口無遮攔的嘴，尤其在師父面前連遮攔的意識都沒有的嘴巴，害死我了知不知道？哪有問別人自己爹娘好不好說話的？
再次嘿嘿一笑，凌無雙模著鼻子開口︰「我是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在師父你看來，我爹娘是不是好說話？呃，我主要是怕爹娘拷問起我這幾年跟著師父學了什麼，不能讓他們滿意……」
自覺這補救還不錯的凌無雙說到這里轉頭看著自家師父︰「師父，弟子這幾年的表現您老人家滿不滿意？」
「唔，就是笨了點。其他尚可。」雲出岫用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淡淡瞟了自家徒弟一眼。跑來問師父自家爹娘好不好說話，問完又解釋得如此生硬，不是笨是什麼？
凌無雙有點泄氣，下意識問了句︰「那師父，你一定不喜歡笨的吧？」
「嗯？這個嘛……師父喜歡的，笨了也沒什麼；師父不喜歡的，不笨也沒什麼用。」
听完這個回答凌無雙下意識又接了一句，接完這句突然大囧，模一模綁在身後的墨劍，額，這個……應該還沒有到舉刀自刎的級別吧……咳咳……她問的是︰「那師父你喜不喜歡我？」
看著雲出岫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凌無雙覺得臨走的時候沒有將司空景的扇子奪過來真是個失誤，若是有扇子在手，她此刻還能故作風流的搖一搖扇子︰「哈哈，今日天氣甚好，連帶的人心情也好，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開個玩笑。」
但此時沒有道具，說這番話未免干巴巴了點，于是凌無雙打定主意裝死，抿緊了嘴不發一言，師父看她也當沒看見。就在她兩眼盯著前方恨不得一眼萬里的時候，隱約听見師父輕笑一聲，說了句︰「徒兒笨點也沒關系。」
于是凌無雙嘿嘿傻笑了一路。
風凌國凌氏的府邸在風凌都城凌安。雲出岫師徒二人趕了三日，終于在第四日晌午到了目的地。
進了凌安城，凌無雙總算回過點神來，心下惴惴，極是不安。這直接表現為她如同一個第一次進城的外鄉客，看什麼都是一個稀奇，這個攤子上留戀一時，那個攤子上留戀半刻，在同樣的泥人攤上耽擱三次之後，終于模著鼻子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師父，我們去見我爹娘吧。」
換了剛出山莊時戴著的清秀面具的雲出岫好笑的看著她︰「不再磨蹭一會兒了？」
「不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磨蹭也沒用。」說著恨恨向四周紅了臉頰頻頻向自家師父暗送秋波的一眾女子︰「何況，再不走就要被人看光了。」
拐了兩個巷子穿了一條街，「凌府」兩個大字就在眼前。凌無雙看一看朱漆的大門，暗想自己當初的判斷沒錯，這爹娘家看著確實很有錢。想到這里突然一掃之前的「近鄉情更怯」，蹬蹬蹬幾步跑過去敲門。
剛拍了兩下門，就有人問道︰「誰啊？」
「我們從雲國來，求見凌家主和夫人，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來赴五年之約。」雲出岫走到凌無雙身旁，淡淡出聲。
來人前去通報，雲出岫看一眼自家徒弟︰「怎麼不近鄉情更怯了？」
「唔，我爹娘看起來挺有錢的，我欠司空景的金子不用發愁了。」凌無雙兩眼放光。
「……」
不一刻，凌府朱漆大門內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听起來像是一幫人，為數至少不下十個，且步頻不低，像是跑來的。還未到門口就有一個男聲高聲喝道︰「還不速速開門，愣在那里干什麼！」
凌無雙一個激靈，這男的聲如洪鐘頗有氣勢，若就是我現在的爹，恐怕是個比較厲害的人……剛想到這里大門打開，十米開外一個中年男子，呃，說中年有點夸張，男子看著也就三十開外，相貌英俊，扶著一個美貌婦人，看著更是年輕，身後跟了十來個丫鬟家丁，浩浩蕩蕩向門口跑來。
凌無雙晃了一晃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要喊這麼年輕的一對夫婦做「爹娘」……古人為什麼要這麼早結婚……這麼早結婚也就算了，為什麼要這麼早生小孩……腰間突然被一個溫暖手掌一扶，馬上反應過來，不退反進，蒙著頭往前沖去，一頭扎進美貌婦人的懷里，搖搖牙閉上眼︰「娘，雙兒好想你。」說完想起自己身世，竟是真的流下淚來，總算有娘親了。
凌夫人抱住懷中少年，模模凌無雙的頭泣不成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著吸吸鼻子︰「來，抬頭讓為娘看看。」說著將凌無雙的小腦袋扳起來︰「雙兒，你怎麼丑成這個樣子了？」
「……」凌無雙模模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這個是從出雲山莊出來時專門挑的相對清秀的少年面具，這位娘親對長相的要求該是有多高啊……
凌家主過來拍一拍自家夫人︰「夫人，雙兒趕路肯定累了，進去再說。」說完拍拍女兒的頭︰「嗯，都長這麼大了。」
本來要對著這麼一個看著才三十多歲的年輕帥哥喊「爹」，凌無雙覺著十分別扭，但此刻看這個「爹」舉手投足都是沉穩氣勢，唔，看著比她這個娘靠譜多了，排斥感瞬間降了不少。
「莊主，請。」凌家主對雲出岫恭敬一禮。淡淡點頭，雲出岫看了自家徒弟一眼，邁步向前。
凌無雙看看領著師父往前走的爹，心想自己應該扶著自家娘親跟上去吧，于是轉頭伸出手剛喊出一個「娘」字，又愣了。
凌夫人一掃之前的多愁善感，發鬢如雲，一派端莊，唇邊含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更添風清。轉頭朝凌無雙微微一笑︰「無雙，我們去謝謝莊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