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進展很順利,看藥材,驗藥材,參觀庫存,隨意抽查,宋如玉確認這祝大爺手上這批藥的確是好東西,除了寧蔚宇提到的那兩樣,她甚至還發現了少量的煙葉,這讓她十分驚訝少爺,我只是個妞。
她來到這里數年時間,並未發現有人抽煙,不論是旱煙還是水煙,都沒有親眼見到過,只听神醫門的老師提過一嘴,說是更南邊的一些山區,有老人和男人用竹筒或是挖空的樹根點燃一些不知什麼草葉吸食,弄得手指頭都是燻黑的,舌頭牙齒顏色也不好看,幾位老師甚至為此展開了討論,有人說那些人是在治病,點燃的必是對癥的藥草,比如祛除濕氣瘴氣什麼的;也有的說那些人是在燻蚊子,畢竟南方山地蚊蟲肆虐;還有認為那是某樣與眾不同的吃食,烹飪手法自然別具一格少爺,我只是個妞。當時她只是听過耳也就拋到了腦後,原以為這個時代的人沒有發現煙葉的用途,煙葉並沒有大面積種植,只是這會突然在祝大爺的倉庫里看到弄成半成品的煙葉,感覺有些新奇。
「怎麼,宋公子也想試試這還魂草的滋味?」祝老板大大方方的抓出一把曬干的金黃的煙草葉子,放到鼻子下方聞了聞,心滿意足的笑道︰「還別說,這玩意點燃了吸上一口,那滋味還真是——說不出的舒服!」
宋如玉搖搖頭,直言道︰「嗆,辛辣,苦澀,吸食多了于人體無益,對兩肺更是一大負擔。還容易患上咽喉腫痛以及咳嗽氣喘的毛病。過量食用……」她頓了頓,正想著措辭,忽然醒悟過來,對方的煙葉哪來的?如果是漂洋過海而來的……
宋如玉眨巴著眼楮看著對方,祝老板果然奇怪的盯著她,一臉疑惑。
「宋公子見過這還魂草?」這可是他從出外海的船隊那里好不容易弄來的啊!繼而一想宋家五爺也有船隊出洋,說不得這小公子在家里見過,便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了,將話題轉到買賣上頭來。
「宋公子看祝某這些還魂草,在這地界兒可有出路?」剛才听這孩子將還魂草說得那麼恐怖,他心里是半信半疑,因為他听那些出洋的船員說了,這還魂草點著了將那煙吞食到肚子里,特別是在身體勞累腦子混沌的時候吸食,絕對的醒神兒!讓人渾身都充滿了干勁!出海的船員誰不吸上那麼兩管?人家不也好端端的活蹦亂跳的回來了,哪有這小公子說的那麼可怕?祝老板暗笑著在心里搖頭。
孩子麼,再怎麼聰明,見識還是有片面性的,他只須跟方大神醫搭上線就好……
宋如玉知道祝大爺不太在意自己的看法,自己不過是對方借力的一塊跳板,對方又何嘗不是自己的搭板?于是也不糾纏在這煙葉的問題上,這玩意雖然有毒害,但是在滅四害防蟲蟻方面倒是有大用途,好好利用的話還是個不錯的藥材。現在首要解決的問題是︰——
曼陀羅和罌子粟。
這祝大爺手上擁有的分量,在後世,早就被警察滅了不知多少次了……
主賓雙方一塊用過午膳,移至偏廳洽談生意,期間,一名商行里的伙計遞上了一桿木根雕的煙管,煙嘴和煙頭是銅質的,只見對方接過煙管,抱歉的對自己笑笑,道︰「某想事情的時候習慣了。」
宋如玉心中不滿,卻也不可能說自己不想吸二手煙,只得將身子往打開的窗子前挪了挪,盡量多的呼吸新鮮空氣。
房間里開始彌漫煙霧,紅菱突然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周圍草藥味道濃郁十足,她即便有心提醒小主人,可看到雙方正就價錢問題以及交接貨物和運輸問題討論得熱火朝天,她便隱忍下了,悄悄挪動腳步站到洞開的窗戶前,舉起手朝外邊做了兩個手勢。
當宋如玉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處于黑暗中,而且身下很是顛簸,腦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她安靜地躺著,試著找回記憶,恍惚記起,自己正在跟祝大爺商談怎麼將這些走私藥材轉到明道上來,而後就開始意識模糊,再後來是听到一道尖銳的聲音,似是警示,又或是呼救,然後就完全陷入黑暗了。那個聲音,應該是紅菱的。
現在……外邊是個什麼狀況?自己這是被綁架了呢還是被什麼人救走了呢?
她可不會好心的以為現在是在回宋府的馬車上——
沒錯,根據身下傳來的感觸,她現在應該是在馬車上。
只是由事發到現在應該有一定時間了,如果自己是被紅菱或是自己人救走了,早就應該躺在宋府自己房間里的床、上了。
可是顯然,她並沒有回家。
回家啊……
宋如玉扯動嘴角想笑。
這里哪里有自己的家。只有宋府,林府,上堯村的林家,以及,方師叔的鋪子。
哦,對了,她還在神醫門山上住了兩年多。那個只能算是住校學習。
若說家的意義就是每天跟有血緣關系或是收養關系或是同居關系的人一塊吃飯,洗澡,睡覺,再做點別的事情,貌似,又哪里都是家。
算了,怎麼想起這些奇怪的問題。現在最要緊的是得知道自己在哪里,能不能自救和自保。還有,試試看能不能跟這馬車的主人商談一下自己的出路,看對方究竟有何意圖。反正既然自己到現在還沒死,應該還是有點用的。
宋如玉試著動了動手腳,壓根就沒有感覺。試想她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又如何能運動手腳?勉強動一下手指頭還是可以的。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藥物麻醉了。事發地點就在祝大爺下榻的小院里。至于是什麼藥物,現在再追究已經沒有意義了。
宋如玉豎起耳朵,仔細聆听外頭的動靜。可惜除了風聲,馬蹄奔跑的聲,以及車輪碾壓過砂石的聲音,別的是一點也听不到。甚至連趕車人吆喝以及揮鞭打馬的聲音都沒有。
靠!莫非已經出城來到荒郊野外了?看這馬車的速度,也不是有多快的樣子。看來捉自己的人一點也不焦急著擺月兌追兵。亦或許是——
沒有追兵。
宋如玉心里微微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