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因為我是正妻,我就得給你那個小妾收拾爛攤子!反正她怎麼樣都可以,我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這事關系到夏家的名聲,並不是淑佩一個人的事!倘若不是你只關心自己女兒,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我只關心自己女兒?夏燁的婚事是誰登門求來的?夏茹是誰抱養大的?我只關心自己女兒?!哈哈!我就是偏頗自己女兒怎麼了?!我不能偏頗自己女兒嗎?!你這個做爹的還不是把全部精力都傾注在兒子身上,何曾對女兒關心過?!你沒有偏頗?!芫兒死了那麼久你給她上過一根香嗎?!」
彭氏一聲聲歇斯底里的質問透過窗牆送遞夏萱耳中,她沉默地听著,悄悄咬住了唇角。
夏文吼了一句話︰「做妻子就要有做妻子的樣子!和妾侍置什麼氣?」
彭氏毫不相讓的吼道︰「我不氣她,我氣你,我受夠了你!眼里只有那個小妾!如果不是為了你的仕途,我會親手把自己女兒送入龍潭虎穴嗎?失去了一個芫兒還不夠,還要準備將萱兒和茗兒送入宮,我圖什麼,我圖什麼?!我告訴你,夏葶這事情,我半分也不會插手,誰惹的禍事,誰去解決!」
夏葶臉色一滯,詫異的看了一眼夏萱,夏萱听不下去了,拉著夏葶兩人走出大院門。
並肩走在夏府的小路上,夏葶小心翼翼的看著夏萱,腦子里想著剛剛听來的「送入宮」之事,張嘴道︰「萱兒……」
夏萱緊緊蹙起了眉頭,一言不發,心里翻江倒海,機關算盡,終究還是沒能避免母親與父親這一場爭端呵!
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樣和父親說話,歇斯底里的咆哮,印象中的母親一直都是端莊、顧全大局的,這,算是爆發麼?爆發她多年的不滿,爆發她當初失去女兒的心痛,爆發她坐在正妻之位上的艱辛和痛苦,爆發她膝下無子的恐慌。
不知不覺回到醉月閣,晚娘早已焦急在門前等候,看夏萱悶悶不樂的回來,知道定是事情沒解決,她也不多問,徑直牽了她回房,打水給她梳洗,又來看她手臂上的劃傷,紗布包著,滲出點點紅色,不免心疼起來︰「九姑娘,你真是夠沖動!這細皮女敕肉的,若是留下疤痕可怎麼辦?」
夏萱不聲不響,打開桌上的首飾盒,翻來覆去的翻看,又將腰間的玉佩取下,握在手里把玩。
看著她心神不寧的模樣,晚娘勸道︰「這是你爹娘的事,你一個做女兒的,盡心就好。別太憂心。」
溫潤的玉在手中被不斷摩挲著,心也一點點沉寂,許久她才道︰「我沒事,晚娘。累了,我歇著了。」
晚娘依舊憂心忡忡的看著夏萱,輕輕嘆口氣。
身為夏萱的女乃娘,以前她老擔心夏萱痴痴傻傻,受那幾個庶女欺負;現在夏萱變得聰明了,好似又聰明的過分,沒了同齡人的心無旁騖,何事都在憂心,今日這一番算計,更是看的她瞠目結舌。若不是華姑姑與她交代,讓她一切听從九姑娘安排,她怎麼也不敢相信九姑娘能辦妥此事。
似乎一點一點看著夏萱在轉變,越來越看不明白。
夏萱不知晚娘所想,她收起玉佩,起身走向床榻,鑽入被窩,強迫自己不再想今日之事。
漸漸,也就真的沉入睡眠。
彭氏和夏文這一吵架,第二日就傳遍了整個夏府,一時嘩然。
夏萱知道這都是夏葶的功勞——卻無可奈何,也沒立場指責她什麼。好在,夏文並沒有因此作出進一步的行動,只是搬去了三姨娘處小住,而彭氏一個人在她的居所,堅決不再插手夏葶的任何事。
如此過了七八日,眼看洛家選定上門的日子愈來愈近,表面上還是風平浪靜,暗地里諸人都開始不安起來。
關系到夏家名聲的大事,誰都不敢輕視。
夏萱思前想後,這事到了這一步,還是得母親出面,盡管母親諸多埋怨,但心中應當還是顧全著整個夏家的。
此事若能圓滿解決,母親在父親心中的地位一定會空前提升,說不定因此反而能更好。
但,不可操之過急。
此時,彭氏的心思已轉移至另一件事上——娘家老父六十歲壽辰,彭氏準備回家一趟。
彭氏的娘家同在京師,也是大戶人家,其兄、其父皆在朝為官,兄長是地方官,而父親是監察御史,負責京中管理的督查、管理,在官位上雖比不得夏文,卻是頗有實權的一個職位,前來攀附的人不少。當初夏文官位微小之時,也曾仰仗岳父的名聲和提拔。這也是彭氏多年以來在夏府地位不可撼動的原因之一。
老父即將大壽,彭氏要代表夫家回家一趟,一來是與家人敘敘舊,二來這次也會有諸多朝中官員前來,她打定主意這次要給夏茉相個夫家。
陽光正好,京師的街道上人馬穿行,暖意洋洋,路過西子湖畔,垂柳依依。
彭氏帶了晚娘,兩個嫡女夏茉、夏萱一同回娘家,坐著府中的馬車,車廂里放著各色各樣的禮物。
今日彭氏臉上掛著笑,心情十分好,夏萱很是奇怪,問道︰「娘,何事這麼高興?」
彭氏笑道︰「我前幾日得知消息,國子監徐家這次也會來家中參加壽宴。徐家少爺今年十六,正在挑選姑娘。」
一邊說一邊看向夏茉,夏茉微微低了頭,臉上並沒有什麼喜悅的神情,反而露出一絲不情不願,彭氏也不由收斂起笑容,夏萱連忙握住夏茉的手︰「徐家是書香世家,我看咱五姐很適合。」
彭氏頷首︰「父親大人與徐家漏過口風,徐家對夏茉很是滿意。夏茉,今日你要好好表現,知道嗎?」
夏茉撇撇嘴,小聲道︰「有什麼好。」
彭氏立馬皺起眉,很不滿意夏茉的話。夏茉也不理會,往夏萱肩上一靠,懶懶道︰「萱兒,我睡會。」
夏萱嗯了一聲,偷偷看了母親一眼,只見彭氏緊緊盯著夏茉,先頭輕松愉快的神情已經不見了,看著這個素來疼愛的女兒,雙目好似含著莫大的心事。
娘親一定很頭疼吧?夏葶的親事……夏茉的親事……父親的不理解……她一定要為娘親多分擔一些才好。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候著的僕人撩開車簾,彭氏一行人下了馬車,款款步入彭府。
彭老爺親自出來迎接女兒的回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簇擁進了宅子。
彭府沒有夏府那般大,但是經過一番裝點,看起來很新,景致也十分漂亮。
時候尚早,府中客人只到了三三兩兩,眾人相見,各自寒暄,一片其熱融融的景象。大人們熱切的交談,夏萱牽著夏茉的手,兩人亦步亦趨的跟著母親的步履,夏萱偷偷打量身邊的每一個人,她見到了許多年不曾見過的親人們——外公、大舅、姨娘、並不算熟悉的面孔,看著卻那樣親切……
一行人走到耳房歇息,其余人又出去迎接賓客,耳房里只剩下夏家幾人和姨娘。
婢女們一一奉上茶水,姨娘與彭氏在茶幾兩側相對而坐,夏茉一進屋就找了一方椅子坐下,悶聲不語;夏萱乖乖站在母親身邊,輕輕給她揉著肩膀,姨娘看著夏萱很是驚奇︰「九姑娘,咦,好似不傻了。」
這姨娘是母親的親姐,招了個上門女婿,一直住在娘家,過去很是疼愛夏芫。夏萱淺淺一笑,端莊而標準的施了個禮,禮貌喚道︰「姨娘好。」
姨娘瞧著她兩頰笑渦霞光蕩漾,一顰一笑清麗動人,全然不再是從前那個痴兒,反較之同齡人更為靈動,心下十分喜歡︰「四妹,你家九姑娘怎的幾年不見出落的這麼水靈了?來,姨娘抱抱。」
姨娘將夏萱抱入手中,仔仔細細打量夏萱,喜上眉梢︰「看她神情竟有幾分芫兒的模樣!芫兒兒時也是這般……」
提起夏芫,彭氏的臉色即露出一絲遺憾和心痛,姨娘亦眼神微微黯然︰「芫兒的事我听說了,你節哀。」
彭氏搖搖頭,「都過去這麼久了。」
姨娘見她神情還是戚戚,暗自責怪自己多嘴,道︰「如今九姑娘的病癥也好了,待五姑娘出嫁,你也可以享幾天清淨日子。九姑娘究竟是如何好的?」
彭氏笑道︰「去年上了個香,不知怎的九妹的痴癥就好了,興許是多年禱告生效了。」
姨娘拿了一把糖塞入夏萱的口袋中,又偷偷塞了個紅包,道︰「心誠則靈,這是老天爺賞給你的!」
彭氏笑而不語,姨娘湊到她面前,偷偷瞥一眼夏茉,小聲︰「怎麼五姑娘老大不高興?」
彭氏道︰「她今兒身體有些不舒服。」
姨娘點點頭,「我方才去遣了人叫徐夫人來這廂房,你可讓五姑娘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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