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淑佩住在東面的寶珠閣,遠遠傳來幾聲慵懶的貓叫,待下人傳了入內,母女倆正在庭院里逗貓。浪客中文網
三姨娘著了一身玫瑰色清涼長裙,頭上大顆的珍珠花在夕陽下璀璀發光,手中搖著一把玉面小圓扇,臉上妝容精致艷麗,笑眯眯的與貓兒玩耍著,盡是千嬌百媚的姿態。
她年紀與彭氏相仿,看起來卻年輕十歲還不止。
三位客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主人的注意,或者說,她壓根懶的理她們。
素娘面露尷尬之色,華姑姑則不緊不慢的打量著寶珠閣,見這庭院里栽種著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張揚異常。
再看三姨娘一身穿金戴銀的擺闊打扮,她心里更加有底。
夏葶本在與小貓兒嬉戲,一轉臉看見華姑姑,立馬撒腿就往屋里跑。三姨娘一把拉住她,尖聲喝道︰「怕什麼?!有娘在這里,還有人要把你抓走不成?」
夏葶連忙躲到母親身後,沖著夏萱做了個鬼臉。
三姨娘這才不得不把視線落在三位不速之客身上,露出一個虛偽至極的笑容︰「貴客,失禮失禮。」
素娘與華姑姑也一並回禮,三姨娘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素娘,嘻嘻笑道︰「素娘,別給我施禮,你都給老爺生了個兒子,和我平起平坐,難道主母還把你當下人使喚?」
素娘臉一陣紅一陣白,啞口無言。
華姑姑替素娘解圍,笑道︰「素娘,送我們到這里就夠了,夫人那還有的忙,您先去幫忙吧。」
素娘趕緊離開。
三姨娘搖著小扇樂呵呵看著素娘走遠,忽然轉而把目光轉向夏萱,抬起手來模她的臉,長指甲輕輕滑過夏萱的臉蛋︰「傻姑娘看起來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呢。樣貌倒是長得不錯,可惜呀可惜。」
夏萱輕輕咬住了唇角,心底生出些厭惡來,終于是什麼也沒說。
她不知道夏萱之前經歷過什麼,想必三姨娘從來沒有給過這個痴兒一絲關懷,只有奚落。
華姑姑仍是很淡定的看著三姨娘,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鎮定自若。
三姨娘似要將三人都奚落個遍才肯罷休,又將矛頭轉向華姑姑,先是細細打量了一番。華姑姑雖是個下人,可是從容優雅,穿著頗有氣度,盈盈雙目靜靜注視著她,不卑不亢,三姨娘眼里露出一絲欣賞,道︰「華姑姑,听聞你連夏茉都收服了,真是厲害,我也想與你討教討教孩子的管教之方。」
華姑姑謙遜道︰「三夫人見笑。」
三姨娘懶洋洋笑著︰「不過,我丑話先說在前頭,我女兒決計不會離開我的身邊。要是你來是想說這個,就請回吧。」
一句話把此事牢牢釘死,夏萱心下巍然,看來今天的勸說是沒戲了!
三姨娘的手已經指向門邊,顯然是下了逐客令,華姑姑淡淡一笑,低頭模了模夏萱的臉蛋︰「九姑娘,你先去那邊與六姑娘玩兒。我與三夫人談談教養孩子的心得。」
夏萱點點頭,一回頭才發現夏葶遠遠躲到了一顆大樹後。
她幾步蹦到夏葶身邊,親昵喚道︰「六姐!」
「萱兒,噓!」夏葶脾氣雖然難纏,對于這個只有八歲的妹妹也沒有惡意,偷偷把她也拉到身後,「我們听听她們說了什麼。」
她不住的探著身子想听那邊兩人說了什麼,可惜這里離那太遠,听不見任何聲音,只看到華姑姑與三姨娘並肩到園中的石凳上坐下,起先是三姨娘喋喋不休的說了許久,後華姑姑又溫柔笑著說了幾句後,三姨娘暴躁的情緒好似平靜了下來,靜靜地听著。
夏萱見夏葶一副好奇萬分的樣子,巴眨著無辜的大眼楮,「六姐,你既然想跟我們一起學習,為什麼不願意住進醉月閣?」
夏葶收回視線,不滿的撅起嘴︰「我才不要跟夏茉一起住。她們也都不喜歡我。」
夏萱一笑,拉住她的手︰「你就當是跟萱兒住呀,我們都想你住進去,熱鬧些。」
「真的?」夏葶歪著頭看向夏萱,旋即抬起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笑吟吟道,「萱兒,你還太小,不懂。也許只有你是真心歡迎我,夏茉她們巴不得看我笑話。」
夏萱故意大聲笑道︰「六姐,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你怕自己學習比不上五姐?」
夏葶跺跺腳,臉上飛起一抹紅霞︰「才不是!我一點也不比夏茉差,她是嫡女,可是那是天生的,而我比她漂亮、聰明!」
夏萱忽然對她使了個眼色,夏葶乖乖閉了嘴,便見華姑姑向她們倆走來。先是模了模夏葶的頭,然後牽著夏萱踏出寶珠閣,三姨娘竟親自相送,一路上兩人相談甚歡,直到離門好遠華姑姑才告辭。
看樣子,這事成了。
華姑姑牽著夏萱踏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夕陽靜靜灑落在肩頭,一片微微朦朧的橙色光芒,十分明快。
夏萱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三姨娘態度那麼堅決,怎麼就被姑姑說動了?」
華姑姑道︰「還沒有成,她說會考慮,**不離十,小機靈鬼,你把夏葶給說動了吧?」
夏萱臉一紅,偷偷抓住衣角︰「姑姑,我哪有那個能耐。我不過是用激將法,拿五姐來刺激六姐而已。」
華姑姑停下步子,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夏萱,直看得夏萱不好意思了,她才笑眯眯道︰「你很聰明,九姑娘。本來我只有八成的把握,經過你這一激將就有了十成。你母親與我說你自幼痴呆,我可看不出來。」
夏萱當然不能說她早已不是夏萱,只是笑了笑,繼續不依不饒的問華姑姑是如何說服了三姨娘。
華姑姑再度牽著她快步行走,有條不紊道︰「從踏入那個庭院開始,就要留心觀察。她的庭院布局,是以她女兒的房間為中心,你的三姨娘極為看重六姑娘。庭院里栽種的花草都是些大盆大盆的牡丹,她的穿著也都是奢華至極,渾身上下只要能戴首飾的地方都掛滿首飾,我猜測你三姨娘的出身一定不高貴,才會喜歡這些門面裝飾。想要說服她,一是從她女兒入手;二是要挑起她的好勝心。」
據夏萱所知,三姨娘出身于一個小地方,父親乃是一地方小官,雖然也不是貧苦人家,但比起京中的大戶自然沒法比。平常三姨娘穿著打扮總是華貴外露,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不由暗暗佩服華姑姑的觀察力。
夏萱道︰「是了,人皆有軟肋,只要抓住其軟肋對癥下藥,就能打敗她。」
華姑姑滿意的點點頭,明晃晃笑道︰「你倒懂得舉一反三。如果你母親能抓住她的軟肋,何須受她的氣?」
當夜三姨娘就親自把夏葶給送來了醉月閣,還給華姑姑送了不少新鮮的水果。
華姑姑讓下人搬了茶幾和座椅擺在庭院中,茶幾上擺放著幾件刺繡的什物,邊上還有一大盤葡萄。
難得在夜里還能出來玩兒,幾個小姑娘便聚攏在一起嘰嘰喳喳,一邊吃著水果一邊聊天打鬧。
華姑姑把三姨娘送出門,踏著月色回來後便徑直坐到她們中間,姑娘們也乖乖閉上嘴。華姑姑沒有閑話,把繡盤和針線一樣樣遞給她們︰「今晚我教你們刺繡,這是一個女人最基本的本領,先讓我看看你們的功底。應該都會吧?你們就用最基本的針腳,繡一樣東西,一個半時辰後把作品交給我看。」
大家剛把繡盤接到手,華姑姑又道︰「刺繡是今晚要做的兩件事之一,第二件事是,我們來談談心。」
月色中,她的聲音分外的溫柔。夏萱靜靜看著華姑姑,想起下午她說服了三姨娘,忽然有些欽佩。
平靜溫柔中蘊含著力量,她將來也一定要做一個溫柔而不軟弱,心藏一片大海的人。
一听說談心,大家都來了興趣,紛紛放下繡盤,等著華姑姑發言。
對上一雙雙殷切的眸子,華姑姑微微一笑︰「我們今晚要討論的是,你們的理想。」
「理想?這還不簡單,我的理想就是嫁給一個出眾的男人!」
夏茉第一個快言快語,不加掩飾的話語引的眾人哄堂大笑,她瞪一眼其他人,一本正經,「我娘說了,姑娘家就是要嫁得好,相夫教子,兒孫滿堂。這就是女人一生的幸福。」
「的確,夏茉說的很對。」華姑姑總是給夏茉最大的肯定,「這是一個標準的答案,我想知道的更具體。」
夏葶搶話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嫁的人,要是個富貴人家,我可不想受苦。」
夏茉十分不屑的哼了一聲,嘲笑道︰「大小姐,你怎麼可能嫁給窮人?你娘舍得嗎?說話不動腦子。」
夏葶一時語塞︰「你!」
夏茉無視夏葶的憤怒,一只手支起下巴,美麗的面孔上泛起幾分憧憬︰「依我說,我這輩子一定要嫁入權貴之家。富貴只是一時,商賈再強大也只是商人,而權力在手,才能安枕無憂。你看我們爹爹,雖然是個讀書人,可是手里權力越大,我們家也就越發達了,對不對?將來我嫁的人,一定要手握重權。」
夏葶瞪她︰「你說的不是權貴,而是皇權。普通官宦人家哪個能手握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