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無意踫上(余殃第五十四章良禽擇木而棲內容)。隨意邀請的晚飯。可蘇驚蟄一向對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求最好的。
此刻,查理便驚詫于,原來上海還有這樣的好地方。菜色竟是如此的精致,是他從未見過的。他們在一家新開的飯店,名叫大揚州飯店。若不是蘇驚蟄是合伙人,想必是無法這樣輕易進來的。查理想,自己對上海這座大都會的定義還是太淺薄,胡從良終究沒有帶他開闊眼界。
蘇驚蟄差人拿了陳年女兒紅來招待這位洋客人。
他為他斟了杯酒,說道︰「史賓賽先生不要客氣。都是些家常小菜。請起筷吧。」
查理顯然不習慣于中國人這樣客套說辭,他擺擺手,笑道︰「蘇先生實在太客氣。這真是我到中國來吃過最好的食物了(余殃第五十四章良禽擇木而棲內容)。」即便這麼說著,可他卻始終不動筷。只因為他對著那兩根細長的象牙筷沒了主意。他兩只手在踫到筷子的一剎那便已經喪失了原有的功能。
蘇驚蟄笑著說道︰「若史賓賽先生不介意,可以用勺子。或者我可以叫服務生為你準備刀叉。」
查理訕笑道︰「不必,不必。我總是要試試。」
「有嘗試的精神是好的。但總要量力而為。熱炒的菜,要燙的才好吃。當先生明白了筷子的用法,卻吃不到最可口的佳肴,那絕對是遺憾。」
蘇驚蟄說這段話的時候,查理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因為畢竟是外國人,即便通曉中文,可多少也要花一些時間去消化明白這雙關之意。
當他終于明白後,便面對滿桌的美食,卻喪失了食欲。他想,原來誰都知道他的窘境。
查理放下筷子,先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因為他听說,在中國有這樣的習俗。他從未喝過中國的酒,女兒紅的醇香他半點兒都品不到。甚至嗆口的難受。他漲紅著臉咳嗽。
一口氣沒緩過來,便急匆匆的說道︰「蘇先生。我與胡、還有海莉踫到了麻煩。」
蘇驚蟄拿起酒杯,端詳了半天,喝了一口。他無法明白,為何這洋人喝我們中國的酒,就跟喝了毒藥似的。他自己對洋酒也是十分能接受的。他覺得,這樣不好,或者說不公平。他要讓洋人也習慣中國的酒。
于是,又替查理的酒杯斟滿。對于查理變得糾結的臉色,視若無睹。
蘇驚蟄笑著說道︰「哦?到底是史賓賽先生您,還是胡先生,還是沈小姐踫到了麻煩?沈小姐都不在上海,怎麼會踫到麻煩呢。更何況,她有她的叔叔。」
說著,又是舉杯,兀自踫了踫查理的酒杯(余殃54章節)。查理漲紅著臉,卻不得不喝。
隨即,他坦白直言,說道︰「是那批嗎啡的問題。那日,是靠蘇先生你幫忙弄進上海的。我想,你一定有門路可以銷售出去。可否幫這個忙?」
蘇驚蟄笑道︰「可沈小姐已經明確拒絕了我的幫忙。她說,你與胡先生是有辦法的。」
查理看著他如此閑淡的模樣。他抓了抓頭皮,他很討厭跟這樣的中國人打交道。他們英國人,從來就是一是一,二是二。哪里會這麼迂回。而查理此時絕不會知道的是,他踫到的蘇驚蟄,可是各種翹楚。
查理憤恨的說道︰「那是在那該死的限制令還沒頒發的時候。現在不一樣了。胡找的買家拒絕我們的貨物。說我們沒有銷售許可證。而因為這件事情,我跟胡激怒了海莉。她現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們真是急的沒辦法了。」
他有些沮喪。半分不掩飾。雖做過些小生意。可在掩飾情緒這方面,他一敗涂地。
蘇驚蟄重新給他斟上一杯酒。
問道︰「所以呢?」
「我想,蘇先生有特赦,是不是可以幫我們。」
更是特意補充道︰「幫海莉。」
查理又是一杯酒下肚,他連連擺手,做著痛苦的姿勢。可越是這樣,蘇驚蟄便越是想要戲弄他。接連又是兩杯叫他喝了下去。
他擺擺手,欲哭無淚。委屈的說道︰「你真的要幫幫我們,蘇先生。海莉幾乎是投進了全副身家,你一定也不希望看到她全輸光吧。」
查理這點抓的不錯。他巧妙的看出了蘇驚蟄對沈卓航的不尋常。他堅信,把握住這點,蘇驚蟄總是會動搖的。
只是,蘇驚蟄卻始終是不置可否的態度(余殃54章節)。
他放下筷子,說道︰「那麼,史賓賽先生你呢?為何如此賣力?我從沒見過一個洋老板是您這樣的。」這不是鄙夷,是真的好奇。好奇查理太過激進,或者說太過擔憂。他相信,不單單是因為老同學的關系。查理一定還有他自己的隱情。這也是蘇驚蟄會與查理聊這麼久的原因。
「我……」
查理眼見蘇驚蟄超乎自己想象的厲害。他一時語塞,講不出話。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道︰「若是蘇先生肯幫助我。我就告訴你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蘇驚蟄眼楮閃著狡黠的光芒。他問道︰「這秘密是關于誰的?」
「我。」
蘇驚蟄一擺手,明顯有些失望,道︰「那與我何干,我有什麼興趣。」
查理猜不準對方的思路。他有些生氣的說道︰「蘇先生。那你究竟邀請我一起吃晚飯是為了什麼。難道真的只因為想叫個洋人一起吃晚飯嗎?!」
蘇驚蟄又是給他倒了一杯酒。這回,查理堅決的說‘不’。兩只手緊握著拳頭,放在桌子下面。一副憋屈的模樣。
蘇驚蟄自顧自的笑道︰「吃晚飯。談買賣。我蘇某人並非慈善家,幫人是要等價或者更高價交換的。我只想要你說出,你究竟有什麼值得我去幫的。」
不再故布懸疑,查理亦是深深松了口氣。臉色這才有些好轉,看著眼前純清的酒,還是選擇喝了下去。此時,他已經有些昏昏沉沉。
查理使勁搖了搖頭,說道︰「我是英國人。我可以給你發展英國的生意(余殃54章節)。我這回來中國算是上當了。你們中國人真是不簡單,遍地黃金好難撿。胡騙得我真慘呢。這回事情完了,我一定不再跟他合作!」
說著,他甚至有些想哭的情緒。他抬頭,說道︰「蘇先生。我想,我值錢就值錢在我這張臉,我是個英國人,純正的英國紳士!」至少在膚色國籍方面,查理很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
蘇驚蟄見他半暈未醉,也不再給他斟酒。轉而倒了一杯茶給他。
說道︰「洋人我可以搞到大把。但你的確有些不一樣。這個忙我幫你。不過有條件,你不能告訴別人是我幫你的忙。」
在醉醺醺的情況下,這樣的好消息,查理都覺得是再平常不過的了。因為他早已到達了興奮點。
他說道︰「放心!你就是我的恩人!蘇先生,我查理•史賓賽一定會報答你的。」
蘇驚蟄玩弄著手中的扳指,道︰「我不是一個草率的人。請白紙黑字寫下來以作憑證。」
當查理在蘇驚蟄草擬的合同上簽上自己的大名之時,他方覺得有些激動。甚至一度有些哽咽,他想,他真的是遇到了貴人。
這件事情他答應了保密,便連胡從良也不會去說。
況且,查理如今對半點能耐都沒有的胡從良如今甚是反感。他想,結束了這次生意便一定要與他快速的分道揚鑣。但又想,還不能這麼早就走。始終,他與胡從良欠沈卓航一個道歉,一個解釋。自己有份欺騙她那叫他的良心過意不去。這些日子,他的良心已經承受了太多的困擾,他不願加重自己的負擔。
第二日酒醒之後,當他背著胡從良瞧瞧的拿出那份藏在西裝內側口袋的合同之時,他才確定自己不是做夢。他幾乎快要激動的熱淚盈眶。就連牙齒都來不及刷,他便快速的拿起了電話。他終于完成了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