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是,是。」守衛頭頭連聲應和。
秦無色暗自平復著呼吸,感覺到注視,他側目,又是一聲抽氣,不是他只在意人的外貌,只是眼前的人,實在……非三兩言語所能形容出她超乎常人想象的容貌。
一張腫脹如豬頭的臉,青紅紫斑斕在臉上,一雙眼腫的高高的,只余兩條縫隙在那兒,壓根看不到他的眼神。
秦無色試圖移開視線,落在他的唇畔上,這唇雖然已是他臉上看著最正常的部位,卻依舊艷麗的跟吸過血一般的紅腫翹起,整個腦袋就像是一顆注過水的豬頭,震撼人心!
這樣的人,進城都會引起恐慌!
她俯首,腫成一條縫,還帶些紫青色兒的眯眯眼注視著秦無色,兩張臉離的那般近,她像是想將他打量清楚,那翹起的腫腫紅唇微微翕動,猶如在向他索吻。
秦無色全身僵硬的愣在原處,手中滑不溜手的手的質感微微一動,他霎時驚起,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她的手腕,趕緊收回手,玉扇一開,將兩人的距離隔開,故作鎮定的柔聲道︰「這位姑娘,沒人告訴你,這般盯著男子瞧不太妥帖麼?」
「你是……」她遲疑著開口。
「我不是,我不是。」秦無色趕緊回道,一手不著痕跡的將剛才的守衛頭頭提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他還有事要辦,如今這麼多人看著,總不能就在這兒跟這……人糾纏不清。
「你說什麼不是?」她狐疑的問,歪了歪注水豬肉般的腦袋。
「咳,今日趙爺心情好,我也就當沒听見你剛才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還不快走?」那守衛頭頭挺起胸膛,惡狠狠的說道。
秦無色暗吁了一口氣,伸手搭在那守衛頭頭的肩上,重重一按,以示贊賞,不愧是他梁城的城門守衛,果真是英勇過人,剛才他竟然說蓋上棉被都一樣,欽佩欽佩。
得到賞識的守衛頭頭猶如被打了雞血一般,愈發勇猛無畏,臉色一沉,頗有幾分氣勢道︰「再愣著爺可真要抓你入獄!」
「我怕你?」那人挑了挑眉毛,猶如一坨豬肉抖了抖,聲線卻美的不像是那張臉的主人發出的。
眼見那人步步逼近,有種氣勢竟讓守衛頭頭暗暗倒退了幾步,回神過來才大喝道︰「你們還杵著做什麼,還不快抓起來,誰敢讓她靠近趙爺半步,明日就不要來北城門了!」
頃刻間,七八名守衛齊上陣,拼了命般的想抓住那人,那人只是輕巧的左閃右避,看來還未有出手的打算,只一心想靠近秦無色的方向,而只躲不打的情勢漸漸不容樂觀,眼見她就要忍不住出手。
秦無色皺了皺眉,在扣住那人手腕時感覺到的暗勁不知是她幾成功力,但無論是她的幾成,對付這幾名小卒綽綽有余。
事不宜遲,秦無色拉了守衛頭頭的肩頭布料就往後拽,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去,尋了城門側的一處稍微安靜的地方。
松開拽住守衛頭頭的手,秦無色低聲說︰「今日有事要問你,這兩日可有看到可疑人進出城?」
「世……世子爺,小的沒,沒看見。」守衛頭頭試探性的喚了一聲,再恭敬的回應。
「真沒看見,你再仔細回想呢?」秦無色挑起眉,墨色的瞳已染了些焦慮。
守衛頭頭雙眼一瞠,秦無色沒反駁,果真是世子爺!
他膝蓋骨一軟,砰的一聲又跪下了,怯怯道︰「小的不知是世子爺,給世子爺請安!」
秦無色眉心皺的緊緊的,耳邊是連綿不絕的哀嚎,若不是有人群掩蓋,那張豬頭臉恐怕已經來了,以她的內力,要真跟她糾纏也不知要磨去多少時間。
眼前的人卻還在這個時候賣乖,他咬了咬牙,沒有要守衛頭頭起身的意思,只冷聲再問︰「你想清楚了,這幾日真沒可疑的人?」
「真沒……哦,對了,可疑的人不就是……」那守衛頭頭如恍然大悟,抬眸悄悄瞥了秦無色一眼,才極其篤定道︰「不就是剛才那高大的女子麼,世子爺您看,她非梁城中人,服飾怪異,還會武功,還長得那麼缺德,真真可疑至極,小的這就將她抓起來嚴刑拷問,看看是不是敵國奸細,真是多虧世子爺金口提醒!」
秦無色嘴角微微抽搐,此刻身邊的人漸漸的在散去,都唯恐那女子傷及自身,秦無色斜眼一瞄,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去,遠遠的,視線在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上定焦,他扒開人群想追,卻一時忘了遮掩容貌,本來散開的人群咻的就再次聚集!
那人群如同有規劃般的圍成一團,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遠離,竊竊私語著。
一兩個人竊竊私語是無礙,無數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比放煙火還嘈雜,秦無色眉心一蹙,冷聲道︰「少爺在捉拿朝廷欽犯,再妨礙少爺辦事不走的,一律視為同犯收監待審!」
唰的一聲,好事的民眾驚慌竄逃,自古民不與官斗,誰都認這個理兒!
不再有阻礙的秦無色提步往城北道追趕甚似南風吟的背影,卻不料一雙手攔上了他的腰際,像是根本不費力的一提,他便凌空而起,在那人的手中讓他感覺自個兒好似全無重量的羽毛。
眩暈的旋轉,秦無色耳邊還有那守衛頭頭驚恐的聲音︰「保護趙爺!」
穩穩的落在城門一旁高高的鼓樓之上,鼓樓高十丈有余,可見那人輕功之高,秦無色眼神始終盯著遠遠的街角處,咬碎了一口銀牙貝齒,他確實恨不得直接躍身而下,可眼前人流穿行的大街,這青天白日,實不允他如此。
秦無色垂眸瞥了一眼帶著七八名守衛往上努力攀爬的守衛頭頭,隱隱有些頭疼,卻又不想轉身,因為身後那張豬頭臉,會讓他更頭疼!
事情卻容不得他不樂意,那人一把攥住他略顯削弱的肩頭,將她硬生生如咸魚般翻了個面,直視著她。
「你說……」她頓了頓,臉又慢慢貼近,那唇畔若有似無的擦過秦無色的唇,秦無色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沖動,稍微的往後挪,她難道就不知道她的唇那麼厚,還非離的這麼近!
「你說你是世子爺的貼身侍衛?」她那雙縫隙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睜開,感覺到秦無色的退後,她手下又是一緊,將他帶回,這一用力,她的唇實實在在的踫觸到了她挺翹的鼻梁。
「呃——」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轉身干嘔,秦無色皺著眉,還有些驚魂未定,她把他帶到這麼高的地方來,難不成是想逼婚?
可恨他現下又不敢直接出手揍她,她有武功傍身,而他的武功……
好在剛才她有站直,只是踫了一下他的鼻梁,要是如剛才一般俯首,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他稍微平復下來後,卻未曾料到,身後那人干嘔的比他還猛,大有停不下來的意思,秦無色眼角狂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氣再一口氣,用盡了前十七年的所有風度,極力優雅道︰「這位……美人兒,少爺有要事在身,能不能煩請你將少爺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