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進入第二卷,黛玉出場~~
湘雲在賈府小住幾日,家中便派人來接。『小說齊全更新超快』因曉得一去又得等上個把月才得過來,表姊妹幾個都十分流連。臨要走前,拉著手說了許久的話兒,才依依不舍的放開。湘雲還特地叮囑道︰「若是林表姐提早過來,千萬要捎信叫我。」
探春等皆笑著答應下來︰「放心,便是我們忘了,老太太也忘不了呢。」湘雲听了,這才安心,坐上轎子出了儀門,往外頭等的車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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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賈赦、賈政下朝回來,告訴眾人一件大事︰原是太上皇近來偶然聖體違和,臥床不起。今上乃至孝純仁之君,自是日夜焚心。除親手侍湯奉藥之外,更還齋戒沐香,一心祝禱太上皇大愈。百官見此,無不稱頌。因此合計一番,聯名上疏,雲道君為臣父,如今父上抱恙,為子者必不能獨身其外。因請一並減餐茹素,持訟經文,打醮供佛,為太上皇禱告。今上聞言憂心稍減,當廷褒揚過眾人,遂令依此而行。
朝廷既頒下旨意,各處大小官員家中便依照而行。兩位賈老爺將話傳下後,闔府遂忙著撤下鮮明燈籠飾物,又知會廚房總不許動葷腥,又趕著打掃淨室讓賈赦賈政等眷抄經文。如此過了一月有余,直至太上皇大愈方罷。其後今上果然賞賜嘉勉諸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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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又是月余。這日,探春往李紈房中去。逗著三歲多的賈蘭說了一會子話,坐不了多時,李紈因道︰「蘭兒一個怪孤零的,環兄弟雖比他大幾歲,卻是慣肯陪他頑的。不若將環兄弟一並請來,大家一處熱鬧些。」
說著方要著人去請,卻忽有一人又至。卻是襲人,往這邊兒過來向李紈討教針線。見探春在此,一並也問了好。探春亦含笑回問,又問寶玉可從書房回來了。襲人笑道︰「早回來了,又多看了一會書,現正歇中覺呢。說來還得多謝姑娘,若不是姑娘時常勸他用著功,依我們那小爺的性子,不知要白挨多少板子呢。」
探春道︰「究竟也是二哥哥自己肯發奮,否則休管外人如何勸,總是不中用的。」
襲人笑道︰「話雖如此,到底姑娘們的話他總肯听著些的。」
兩人客氣一番,探春便不再接話。只笑看襲人同李紈討論一回針法兒,請教些裁剪等事。
卻听她兩個說著說著,話頭漸漸扯到別的事上。襲人含笑說道︰「我昨兒個去給璉二女乃女乃請安,不想卻听見了件喜事︰二女乃女乃作主,要為平姑娘開了臉收進房呢。」
李紈詫道︰「是麼?怎的昨兒她過來我跟前兒,竟一點口風也沒露?」
襲人道︰「這事原也是二女乃女乃那邊的人悄悄告訴我的,想來是日子未到,故還不肯聲張罷。」
李紈笑嘆道︰「這麼說來,那平兒也算有個了局了。這些日子她時常過來幫著我,我倒真喜歡她那作派︰行事不消說,自是能干;更難得百般顧全,又肯給人留著臉面。模樣兒也是一等一的好,我瞧著外頭別的府里,那些差不多的主子女乃女乃,還不如她呢。只是這麼一個難得人兒,可惜卻……」說到這里趕忙止住。
襲人卻並未听清後頭那句,說道︰「難為二女乃女乃抬舉她,她也算終身有靠了,這可是旁人再修不到的呢。」說著「噯」了一聲,因道,「我竟忘了給她道喜。只是這會子二女乃女乃也在歇中覺,反不好因這個特特過去的。」
李紈道︰「你若是怕貿然過去擾了人,索性多坐一會兒。再等上一兩刻鐘,同我一道過去議事廳。那時她必然過來的。」
襲人便答應了。見探春看著她同李紈兩個,遂笑問道︰「三姑娘可也要一道過去,給平兒道喜?」
聞言,探春搖搖頭︰「我同四丫頭約了去她那里下棋,改日再說罷。」
稍後各人自便,探春自往惜春處去;襲人跟著李紈往議事廳去。平兒果然早在那里候著。一見到她,李紈與襲人皆上前含笑向她道了恭喜。平兒先是一愣,後又紅著臉低下頭,含糊應著,那模樣兒大非平日的機靈爽利可比。李紈等不免又拿她取笑一回。
又忙至日暮時分,平兒先送李紈至她院門處,听李紈再三催促她回去,方告退離開。走過拐腳,見旁邊花牆之上,早間尚是花苞滿枝,現卻因受了一日的夏陽,盡皆怒放,望之如錦似緞。有幾朵開得特別早的,那花瓣已蜷曲起來,眼見著竟是個要敗落的光景。同旁邊盛開的鮮花相比,更顯萎磨。
此了此景,平兒一時心有所感,再想起方才眾人道喜的話,往回走的腳步不覺便停住了。細思半晌,眼中不覺落下淚來。
此時恰好探春往賈母處去吃飯,因想起中午落了帕子在李紈處,見路程挨得近,索性也不打發丫頭,親身走過去取。不想過來後卻遠遠見著一個縴巧的藍衣丫頭站在前方。細細一辨,認出是平兒。因想或是她正完了事,要往鳳姐處去。便走近了招呼她︰「平姐姐,要家去麼?」話音未落,冷不防看見平兒滿臉淚痕,頓時吃了一驚,原本還有其他話兒,也說不出來了。
平兒見來了人,連忙擦干了眼淚,強笑道︰「忙了這一日,覺得眼角刺刺的,似是汗珠子浸滲到了眼楮里,怪難受的。」
探春並不信這話,略略想了一想,便知道緣故了。卻也不好點破,兼之雖然有心,卻又無能為她排憂解難。只得順著她的意思,泛泛說了些雖然忙碌但也得保重之類的話兒。見平兒欲待告辭,終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平姐姐,凡事往前看著些,仍有好事呢。」
得听此話,平兒雖不解其意,仍是應了,一路回走一路思量。行至自家院里,因剛哭過,臉上妝容皆花了,少不得尋個借口,只推身子不適,自往獨寢的小屋子去歇著。有人回與鳳姐得知,便命除份例菜外再端兩盤子菜去與她,並捎話兒說今晚不用她再上來伺候。
因鳳姐有喜,賈母恐勞累了她,除有客外,平時便不叫她再上來伺候長輩吃飯,自家院兒里夫妻兩個一道吃過便罷。這日飯時,因總不見賈璉回來。正猜測間,便有個跟隨的小廝回來傳話,說二爺在外頭有應酬,請女乃女乃自先用飯,不必等候。
未曾說完,鳳姐已不耐道︰「誰等他了?你出去告訴他,今晚也不消回來,只在外頭睡罷!」伺候了一年有余,底下人如何不知她的性情?自是不敢應,陪笑唯唯幾聲,復又往外去傳話。
賈璉這一頓酒,直喝到戌時三刻才回來。彼時鳳姐早是房門緊閉,悄無聲息。賈璉敲了幾下,總不見人來應,只得另尋屋子睡去。走到後廂房,忽見角落那處小房間門一下開了,出來個身影窈窕的丫頭倒水。盯著看了幾眼,認出是平兒。頓時想起鳳姐前日許他的那番話來,便走過去一把摟住。
平兒剛洗了腳,預備潑了水就此歇下。誰知忽然被個人抱住,幾乎不曾嚇死。方要喊人,卻見是賈璉,頓時羞惱更添了幾分,連聲說請爺放手。然賈璉醉了的人,既認定平兒已是過了自家醋娘子明路、再無妨礙的,如何肯放手。強拉著進去,一把甩上了門。
那邊鳳姐卻並不曾睡著,先前賈璉敲門時,吩咐守夜的小丫頭子不許開門。後見自此沒了聲息,又令人去打探如何了。那丫頭去了半晌,回來報說,二爺強拉著平姑娘進了她的房。
鳳姐听罷,許久不曾言語。半晌,方揮手令丫頭們熄燈退下。但一夜翻來覆去,卻總未睡著,直到天快亮時,方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剛剛合攏眼皮,鐘點便響了。只得先起身梳洗。當時便覺得倦倦的,身上懶動。有心請大夫來看看,又怕旁人說她剛見了平兒如此,便喊起病來。說不得只好先忍下。誰知到得第二天,那癥侯便愈發重了,還添了月復痛的毛病。因未曾生產過,只當不妨事的,依舊悄悄強撐著。如此過了四五日,等眾人發現不對時,已是暈過去了。
底下人趕緊稟了上頭,偏生平素最得力的平兒又不在跟前兒。待賈母指派著去找了大夫,賈璉、平兒也得了消息回來時,鳳姐總不及喝下那剛剛煎好的藥湯,便起來了幾次,流了許多血。
此時大夫再看,已是搖頭。說鳳姐原本身子就不大強健,加之得孕早期尚不知情時勞累過度。後于孕中另又費了些心力,兼之連日憂思,眼看那孩子是保不住了。
賈母等皆听得垂淚嘆息,然也無他法,只得先幫鳳姐打理清爽了歇下,又灌下安神湯藥去。待她醒來,方慢慢兒設辭說出實情,又安慰她︰「你們小夫小妻的,往後日子長著呢,有甚麼過不去的。」
說著賈母又將賈璉叫到外間,悄悄教訓了一頓,說他不該放著有身子的媳婦不顧,往外頭亂跑去。定是喝了花酒回來,白惹得鳳姐傷心,故有此難。賈璉低頭听著,一聲兒不辯。
王夫人亦是含淚勸道︰「你母親素日也有這個病頭,但後來不也得了你?快別多想,等保養好身子,以後有多少得不了的。」
任人如何勸說,鳳姐只是不作聲。見狀,眾人只道她乏了,盡皆告辭。待人都走光了,平兒方慢慢挨進來,呆呆站在床頭看著鳳姐,欲待要說些甚麼,嘴唇卻哆嗦著說不出來,只愣愣流下兩行淚來。
鳳姐原本神色木然,見了平兒頓時目光凌厲起來。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撐起身來揚手方要打,忽見平兒哭了,那點力氣便再撐不住,也失聲哭了出來。主僕兩個抱頭哭在一處,聲音好不淒然。旁的人也是听得心酸,卻再也勸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