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民心與殤情
見杰生馱著泰西的背影向著勇士橋的方向遠去後。我這才看了看馬路上來往的行人與車輛，然後對戴著遮陽帽和墨鏡的莫圻輕聲道︰「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到孤兒院門口了。」
他透過墨鏡看了我一眼，然後問︰「今天玩夠了嗎？」
我有些不解他的問話，說︰「嗯，挺好的呀，我很開心！」
他望著前面不遠處一家冷飲店，問︰「喜歡吃冰淇淋嗎？」
「嗯，還行，不過很少吃。」我應道。
「為什麼？」他問道。
「因為……我是窮人嘛」我一笑，道，「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生活所用和一點儲蓄之外，其余的都給了摩爾院長照顧孤兒院，所以很少有零花錢買這些‘奢侈品’啦！」
他看著我眨了下眼，然後勾起唇角，道︰「那今天我就請你吃點‘奢侈品’吧。」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這樣會很危險的。」我搖頭道。
「好啦，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要知道，現在可是我們倆個人的時間！」他對我擠個眼一笑。然後推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沿著馬路邊緣向前方的冷飲店走去。
我無法，只好也推著車子跟在他後面。
待來到冷飲店門口時，他和我將車子停在門前的黃色大遮陽傘下，然後走進了冷飲店。
在冷飲店里，我選了一份芒果冰淇淋，他選了一份香草冰淇淋；接著，他就提議到勇士橋上去逛一逛。
看他淡然自若的神情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只得放下心中的不安，跟著他向勇士橋走去。
因為是星期天，天氣又很晴朗，勇士橋上行人如織，賣各種小玩意的小販們也沿街擺攤，佔滿了橋面兩邊的人行道。
我和他逛到橋中間後，便靠著橋欄，面對圖門河，吃起了冰淇淋。
我一邊品味著香甜的冰淇淋，一邊听著身後各種叫賣侃價的聲音，頗有感觸地說道︰「哎，如果這個城市能一直這麼熱鬧又平靜就好了。」
莫圻拿著冰淇淋盒，向身後瞟了一眼，然後回身冷諷地一笑，道︰「這並不是真正的熱鬧與平靜。真正的熱鬧與平靜應該是這座城市不再有外城與內城之分，不再有貧民與貴族之分，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快樂地享受生活，而這些小販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己的店鋪，不用為了謀生而蹙擠在這座橋上。」
「對哦。的確如此。可是，會有那麼一天嗎？感覺這種夢想離我們好遙遠！」我看著他說道。
「會有那麼一天的；雖然不知道我們是否能看到。」莫圻望著遠方說道。他那未被遮陽帽擋住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令人迷醉的金色，更顯出幾分令人屏息的堅毅之色。
我一笑，看著他說︰「你真是既樂觀又悲觀啊！」
他微微一笑，斜瞥著我說︰「這叫務實，抱持希望，但不做幻想。我們現在做的，就是在一點點地向著這個希望前進，雖然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
「嗯，一定可以走很遠。因為所有懷著這份希望的人民都站在你的背後，給你動力呢。」我咽下一口冰淇淋說道。
「呵呵，我還沒有那麼強大，只能說是獲得了一部分人民的支持，當然這部分人民的力量已經足以震懾當今的政府；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讓政府見識到它。」
說到此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過臉先用敏銳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我們的後方，然後用認真的神色看著我沉聲說︰「海倫，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和組織的領導小組成員就要全力準備下一步的行動了，每個人都會很忙。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事項我不會再安排蜜雪兒等人來向你匯報會議內容，直到我們的大行動告一段落時為止。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照顧自己，然後靜待我們的消息吧。」
「哦，」我努了下嘴，然後問道︰「可是，難道不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不用，你這個精神領袖保護好自己就是在幫組織的忙了。」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實際上，我到時候可能還需要用你的真實身份來號召民眾，因為現在已經有人在私下傳言猜測老大的事情了，雖然還不是很普遍，但這對民心的影響可以說是極為微妙的。如果在我們即將開始行動的關鍵時期民心出現動搖，我們的行動可能會受到嚴重的影響，所以，到時候我恐怕唯有運用你的身份來造勢才能穩定民眾了。不過，你放心，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只會對外宣稱你是剛剛秘密從國外回國，將代表老大領導我們行動，絕對不會讓人懷疑到你的身上。」
「哦。」我眨了眨眼，應了一聲。我的存在就要被他向外公布了？我對他這個突然的提議還有些回不過神；同時，心里也莫名地緊張起來，將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海倫，別擔心，這只是我的最後一種選擇，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的，而且如果要用，我也會以最為穩妥的方式來用，相信我！」他深深地注視著我。
「哦。好。」我用輕松的笑容對他說道，「我相信你。沒關系的，其實這也是我應盡的一份力，只要這樣做真的能幫助組織順利開展行動就好！」
「謝謝你的理解和支持。」他放心地一笑，又道，「從現在開始，你就照顧好自己，等待我們的消息吧。」
「嗯，好。你也是，一定要保重自己，要知道，你的身上可背負著全國平民大眾的希望呢！」
「遵命，海倫小姐！」他立即干脆地應道，隨即揚了揚眉，勾起唇角笑道，「女朋友的話，我怎麼敢不听呢？」
「你可真是貧性不改！」我沖他皺個鼻，笑道。
他沒有辯駁，反而笑意盈盈地凝視著我；隨即，他俯過身湊近我，用曖昧的口氣低聲道︰「海倫，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嗯？什麼條件？」
「嗯……算是給我一點動力。」他凝視著我的眼眸熠熠閃亮，「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了。可以……讓我吻你一次嗎？」
我立時臉頰發熱，撅著嘴問︰「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如果男朋友做成了一件大事，是不是應該得到一點小小的獎賞呢？」他調侃道。
「可是……」我努了下嘴，反駁道︰「我們又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啊！」
「哦，不是嗎？」他沖我揚著濃眉，故作驚奇道。
我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笑，便也揚了揚眉應道︰「嗯，對呀！」
只見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應了聲︰「哦……是這樣啊……」隨即，他又抬眼緊盯著我。問︰「那麼，你理想中的男朋友是什麼樣子的呢？」雖然他的臉上依然掛著不羈的笑容，一雙黑眸卻閃現出幾分認真的關注。
「嗯，應該是個和我真心相愛的人吧。」我思忖了一下，應道。
「那麼，你又會愛上什麼樣的人呢？」他追問道。
愛上什麼樣的人？上校用一雙攝人的紫眸凝視著我的樣子忽然顯現在眼前，我心里一跳，再定楮一看，眼前卻是莫圻那雙幽黑的深眸，不待我回答，只見他微蹙下眉，眼中透出一絲疑色，道︰「你已經愛上一個人了？」
我尷尬道︰「啊，沒有啦！你在亂說什麼呢！」我躲閃開他的眼神，結舌道︰「我……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會愛上什麼樣的人，沒辦法回答你嘛！」
他微微一笑，然後稍稍遠離我，轉頭看向遠方的河面，似自語般低聲道︰「愛情其實就是一種讓你心悸、心醉又心痛的感覺，只要有人讓你有這樣的感覺時，就表示你已經愛上他了。」
心悸、心醉又心痛？我默默地重復著他的話，這不就是我之前想到上校時的感覺嗎？難道我真的愛上了上校嗎？我不由得微微搖頭，在心里自嘲地笑道︰算了吧，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一個笑話而已。
隨即，我又將目光轉移到旁邊的莫圻身上，只見他微眯雙眼凝望遠方，似乎在回想著什麼。我便調侃道︰「咦，你怎麼一副看起來好像很懂愛情的樣子，還能講出這麼高深的話來？」
他眨了下眼，頓了一下，然後道︰「這是一個朋友曾經告訴我的。她告訴我，愛情是一種讓你欲罷而不能的感覺，它會讓你不由自主地隨著它心悸、心醉又心痛，不管你想如何掩飾，這種感覺都會時時牽絆著你的心，讓你甘願為所愛之人痴狂瘋癲。付出一切。」
「是麼？」我若有所思地應道，「看來你的朋友對愛情有很深的感悟啊！」忽爾，我想到什麼，便偷笑地問莫圻︰「對了，你說的這個朋友是個女的吧？」
他眉峰一挑，道︰「哦，你怎麼知道？」
「能說出這麼細膩的感覺的人肯定是個女孩子。」我用手指捂著嘴笑道︰「她該不會就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吧？」
「真正的女朋友？」他轉過臉瞥了我一眼，又轉過去，似有感慨地搖頭苦笑道︰「不是。雖然她曾經很想做我的女朋友，不過……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相信所謂的愛情，也不懂愛情，更不相信她會愛上我，所以，後來還深深地傷害了她……」
我這才明白他曾經有過一段傷心往事。看他緊蹙眉頭，幽深的眸中還隱著傷痛之感，我便輕聲安慰道︰「沒有關系，你現在已經明白她的心了呀，還可以再為她付出，彌補你曾經造成的傷害呀，只要她還在乎你，就一定會原諒你的無心之過的。」
他又搖了搖頭，自嘲般地一笑，用低沉而壓抑的嗓音道︰「不可能了！她已經為我付出了生命，我用什麼都無法彌補她了！」
我的呼吸一窒，沒有想到他的愛情故事居然是這樣的結尾，雖然不知道整個故事的經過，但能感受到這個故事承載了怎樣淒美的愛情，怎樣深切的痛苦與怎樣難以釋懷的悔恨。
沉默良久，莫圻長嘆了一聲，然後戴上墨鏡，壓了壓遮陽帽檐，轉頭四顧了一番，便對我說︰「我們走吧。」
「好。」我低聲應道，這才發現我和他的冰淇淋都未吃完，已經化成了一攤粘粘的液體，將小木勺也泡了進去。我只好和他一起將冰淇淋盒扔進路旁的一個垃圾箱里，然後向橋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