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上校就抱著我上了二樓,來到我家門前。好在樓道里的燈還是好的,我借著光亮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接著又按開了門邊的燈開關,漆黑的房間立即變亮。隨即上校便將我抱到床邊坐下,同時幫我把紙袋放到床腳,問道︰「你這里有冰塊嗎?」
我連忙應道︰「有,在冰箱里。沒事,上校,我自己來。您快回去吧,我不能再耽誤您的時間了。」
上校卻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把腿襪月兌掉。」然後,轉身走向廚櫃,同時關上了房門。
我「哦」了一聲,只好忍著痛將褲襪月兌了下來,這才看清自己的右腳踝已經高腫起一個拳頭大小的鼓包了。
待我正在察看腳踝之時,上校已經拿著用一張保鮮膜包著的一包冰塊走了過來。只見他坐到床邊,左手抬起我的右小腿,將我的右腳輕放到他的大腿上,然後右手將冰塊敷到我的傷處。一股冰寒之感迅即傳到腳踝處,疼痛感也隨之消失了不少。
上校用他溫暖的左手把著我的右小腿,右手握著寒冷的冰塊在我的腳踝上來回游走摩挲,絲毫不介意些什麼。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他那如雕像般英俊的側臉依然平靜如水,不動聲色,但微蹙的眉宇與專注的眼神中卻透出幾分真摯的關切之意,在無聲無息間激蕩著我的內心,仿佛向那最幽深寧靜的湖中投下一粒石子,表面看去只泛起一層淡淡的漣漪,石子卻已深入湖底,激起暗流。
就見上校眨了下眼,轉頭看著我,用調侃的口氣說︰「看來你還真是不能穿高跟鞋啊,今晚就穿了這麼一會兒,你就連出兩次狀況。」
我愣了一下,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回想了一下剛才的事情,撇撇嘴,點頭道︰「就是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穿個鞋子都這樣。」隨即,我又用一種百般懊惱而無奈的口氣努著嘴說道︰「上校,為什麼我老是在你面前出糗啊?!」腦子出浮現出一樁又一樁的糗事,從遇見上校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斷過。今天更是連出兩樁,真是郁悶到家了!
「呵呵呵」上校一听此言,便朗聲笑了起來,然後用戲謔的口氣道︰「那說明你率真坦誠而不做作啊!」
我情不自禁撅起嘴嗔道︰「你就是會取笑人家!」話一出口,才發覺我的口氣竟像是女孩子對男朋友般的撒嬌,趕緊住了口,怯怯地看了一眼上校,他似乎也意識什麼似的凝定地看了我一眼,我趕緊咬著唇把頭低下,不敢與他對視。
就見他把冰塊從我腳面上拿開,然後把著我的腳跟,試探性地左右轉動了一下我的腳踝,又按了按我的踝關節,確定沒有骨折或者錯位的情況,這才為我抹上一些紅花油,叮囑了我幾句,便起身洗手離開。
我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想送他出門,他卻不待我起身,就匆匆關門離去。我只好單腳跳到窗前,伏在窗口,默默地凝望著他走出門洞,坐進轎車,然後隨著車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到車子離開,我似有些不舍地輕嘆了口氣,然後用左腳跳著進了洗手間,開始洗漱。用洗面女乃洗了半天,終于把臉上的妝容洗淨了,抬眼再看看梳妝鏡中的自己,臉龐又干淨清爽了,只是雙頰上依然泛著兩片惹眼的紅暈,寶藍色的雙眸中也依然閃著純純的嬌羞,似乎在訴說著我現在的心境。
想想剛才,我竟然是被上校抱進家門的。而後他還毫不介意地為我冰敷抹藥。他是不是對我太好了呢?雖然他很可能只是出于同情與助人之心為我做這些的,可是,我怎麼感覺到他對我有種真心流露的關注與體貼呢?就像前幾天他為我抹去眼淚時的感覺一樣。難道……他喜歡我嗎?
一想到這里,我就立刻搖搖頭,否決了那不可思議的念頭。他怎麼可能喜歡我呢?也許一個合理的解釋就是因為我幫助他成功地粉碎了蓋博的政變計劃,所以他對我多了一些肯定與感激,也就格外地關心我了吧。
確定了這一點後,我才坦然地點點頭,讓自己平靜下來。隨即,我跳回到臥室,換上睡裙,又把第二天上班所需的軍裝從紙袋里拿出放好。待一切準備妥當後,我便一手拿著那個裝有勇士勛章的天鵝絨錦盒,一手拿著墨綠色的錄音球,跳著腳躺到床上,放下簾帳,蓋好被子,先把小球放到枕邊,再打開錦盒,從里面取出那塊金光閃閃的勛章,將它放到眼前,細細地看了起來。
只見這枚勛章約掌心大小,為一顆四角星內嵌于一個圓環的形狀,圓環上端連著一條紅黃紋的掛帶;在勛章正面,星星中間部分刻著「同晞王國金質勇士勛章」的字樣,外環上刻著一圈「羅曼梅斯王十八世御賜于海倫•摩爾」的字樣,背面的星星中間部分刻著「忠者無妄、勇者無敵」的話語,而外環上則刻著「同晞二十三年二月十三日」的小字。
拿著這沉甸甸的勛章,我的心情糾結又無奈。我把艾威爾王留給我的身份掛墜丟在了王宮里,結果卻換回了羅曼梅斯王給我的這枚勛章,難道這意味著要讓我完全忘掉過去,拋開歷史,只接受現在嗎?
那怎麼可能?沒有那段歷史,就沒有現在的我,我是怎麼也不可能拋開自己的身世與家人的!我自嘲地淡哼了一聲,將勛章放回錦盒,「啪」地一聲關上錦盒,然後把錦盒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想道︰還是趁早把勛章拿給優瑞亞保管吧,放在我這里,只會讓我心煩意亂。
隨即,我又從枕邊拿起那個墨綠色的小球。一打開半球,那個傻傻的士兵就又呈現在我眼前。看著他那夸張到滑稽的表情,想起剛才上校發現它時的情景,我禁不住笑了起來,心情也輕松了許多。
事情總是這樣戲劇化。當我想把這個小球送給上校時,偏遇時機不合;當我不想把它送給上校時,他竟然又發現了它。雖然他口里說著這個小球有多幼稚,但回想他剛才看見小球時饒有興味的樣子,他一定還是覺得這個玩具很好玩,而且他還讓我錄好音後再給他,看來他是喜歡這個禮物的。
我的心里又多了幾分欣喜。他這麼想知道我要對他說什麼嗎?我有些憧憬地望向床帳。不過轉念一想,這也很正常,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什麼形象,都想知道別人會對自己說什麼真心話,他也不例外吧。
可是,我要跟他說什麼呢?這反倒成了一個撓頭的問題。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感觸太多,不知從何說起。我努了努嘴,向左翻了個身,右腳上的扯痛又讓我想起了剛才上校為我冰敷上藥的樣子,一種甜蜜感混雜著無奈的尷尬感便涌上心頭。
回想一下,我在上校面前出糗簡直快成家常便飯了,越想在他面前表現好些,結果越是適得其反,糗態百出。好在上校心胸比較寬廣,不會跟我計較這些,還總是幫我化解問題,擺月兌困境,雖然他的態度始終是那麼強硬和霸道,可是他的做法卻讓人感覺那麼溫暖和體貼。
我不禁又粲然一笑,將小球放在枕邊,把被子向上拽了拽,決定閉上眼楮好好想一想該對上校說些什麼。
不過,也許是多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在此刻松弛下來了,還沒想什麼,腦子很快就轉不動了,我也在一種無意識的神游狀態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