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在為父母留給的我那塊掛墜犯愁擔憂之時,載著我和上校的電動車已經沿著一個寬闊的大廣場右邊的道路開向了王宮正門。
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四角星形七彩噴泉,高高的彩色水柱中間聳立著一座約二十米高的國王雕像,只見國王身著紅色禮服與金色綬帶,兩手背在身後,氣宇軒昂地凝望著遠方,頗具王者至尊的氣勢。
我這才意識到這里應該就是金晞廣場了,回頭一看,果然見到在廣場後方矗立著一座如山一般的高大城堡,那金色瓷磚勾勒出的城堡線條與瓖嵌于城堡上的彩色燈飾在毫不置疑地向世人昭示著那里就是金晞宮,也就是四天前國王與蓋博統帥之間的暗戰發生的主戰場。現在,那里燈光璀璨,一派寧靜,沒有任何異狀;而因為那場暗戰才進宮來的我,也要跟隨上校離開這片王公貴族們的專屬地了。
我突然想起在我得知自己身世後的第二天,曾經在國立圖書館外看到王宮內的城堡尖頂,那時特別渴望能走到離王宮近一點的地方看看這片城堡,卻不曾想到自己如今居然在這里住了三個晚上,真的是世事難料。難道是爸爸、媽媽感知到了我的心願,所以他們創造了這個機會,帶我來到這里的嗎?
一種深切的感懷與憂傷讓我難以自抑地轉身側俯在椅背上,極目遠眺著後方,想在我離開之前,把這片王宮里的所有景致收入眼中,權當是對父母家人的一份回憶珍藏在心底,留作日後慢慢回味。
就听上校輕聲問道︰「怎麼,舍不得離開這里了?」
我抬眼看到他正用深幽的目光凝視著我。我滿心傷懷地一笑,看著後方影影幢幢的城堡,說︰「我以後恐怕再沒有機會來王宮了,所以想把這里的樣子記住。」我知道,我的表情和話語會讓他產生懷疑和不解的,但此時的我已不想再偽裝自己,不論他會怎麼想。
「不會的,王宮每年節日期間都會舉辦慶功宴,犒賞有功之人,你還是有機會再來的。」
「是嗎?」我抬眼看著他,只見他用一種確定的眼神俯視著我,點點頭,表示肯定。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我欣慰地一笑,便轉回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說︰「那樣也好。」
「馬上就出門了。」上校又說道。
我抬頭向前方一看,就見一座高大的防御城堡如巨人一般矗立在眼前,兩側連著將王宮包圍起來的厚重城牆。城堡中有幾處窗口燈光閃閃,幾束白亮的探照光束從位于頂端的四座塔樓中放射出去,不停地來回掃動,逡巡著宮牆外圍,隱約還可以看到有人在塔樓中持槍站崗。
城堡下面就是厚重的兩扇大門,左邊門已經關上,右邊門也只是半開,兩隊皇家侍衛持槍把守在門口。待一名侍衛隊長確定了我們這車人的身份後,車子便開出大門,穿過門洞,沿著城堡外面的一座吊橋開過一條十幾米寬的護城河,來到橋盡頭同樣有兩隊侍衛把守的一座收縮式鋼門前停了下來。
隨後,坐在車前排的兩名侍僕立即下車為上校和我打開車門。我們一下車,前面的伸縮式鋼門便徐徐打開,同時,兩名守衛在門口的皇家侍衛也豎著槍邁著正步向我們走來。
接著,在兩名侍僕與兩名侍衛的護送下,我和上校走出了大門,而上校那輛漆黑亮澤的專用轎車已經停在門外,希爾中尉正站在車旁為上校打開車門,等待我們過去。
在侍僕們「殿下請小心慢走」的送行聲中,我跟著上校坐上了轎車。隨即,希爾中尉便發動汽車,載著我們離開了王宮。
一坐進這輛熟悉的轎車,我才真正覺得放松下來了,只見坐在左邊的上校也扯了扯領帶結,松了松領口,然後愜意地向後一靠,閉目養神。
我便微笑著輕聲問道︰「上校,我明天是不是可以上班了呀?」
上校闔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明天不是可以上班,而是必須上班,有一大堆工作等著你做呢。」
「哦,知道了。」我一笑,心想︰一切終于要恢復正常了。突然想起什麼,便連忙看向在前面駕車的希爾,問道︰「希爾中尉,我的軍裝在哪里呢?」
只見希爾從後視鏡中看著我眨了下眼,說︰「在你座位下面的儲物櫃里,有兩個袋子,一個裝著衣服,一個裝著鞋子。」
「哦,好的,謝謝。」我道個謝,便彎腰埋頭按開下面的儲物櫃門。
當門板向下彈開之時,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紙袋已經按捺不住,「 」的一聲斜倒了出來,隨即里面放著的衣服、鑰匙、錢包之類的東西就涌出了袋口,同時一個圓圓的東西也「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撞到對面座椅下面的儲物櫃板後,又彈回到上校的腳下,變成了兩半,同時發出「報告上校,我是海倫,新年來到,小禮奉上」的一連串卡通腔十足的話語。
正要把袋子拽出來的我一愣,一下想起那正是我前些天買的那個士兵錄音球,暗道︰糟糕!便準備伸手想把它撿回來,不想,在我的左手剛伸到上校腳邊時,另一只手已經先我一步將打開成兩半的錄音球撿了起來,我順著那只手仰頭一看,上校正拿起錄音球放在眼前饒有興味地觀察著,而那個傻傻的士兵玩偶則面對上校敬著軍禮。
我傻眼地吐了個舌頭,不知所措地直起身子,看著上校,就見他斜瞥著我問道︰「這是什麼?」
「呃……這個是……」我啞然,正在想如何回答之時,就見上校已經用食指按下了那個士兵的大鼻子,那個士兵便又開始說話了︰「報告上校,我是海倫,新年來到,小禮奉上!」這句話正是我把錄音球買回來後試音時錄的話。
我窘得不行,顧不得許多,便立即伸手想把錄音球搶回來,上校卻敏捷地一收手,閃開了我的攻勢,然後帶著戲謔的笑意問道︰「回答我,這是什麼?」
我無奈地收回手,苦著臉,努著嘴回道︰「這是……我買的錄音球。」
「送給我的?」
我抬眼一瞅,看到他帶著笑意的紫眸中已經閃出一種了然于心的眼神,知道瞞是瞞不過去了,只好咬著唇,默默地點點頭。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送個玩具給我?」上校反問道。
「呃……」我低下頭扭絞著自己的手指,回答道︰「……我本來是想把它當作新年禮物送給您的,後來又覺得它有點幼稚,您肯定看不上,所以……就沒打算送給您。」
「嗯,是夠幼稚的。」上校應道,隨即把小球一合,遞到我面前。
我尷尬地接過小球,俯身從儲物櫃里拽出裝著軍裝的大紙袋,準備把它放進袋里,就听上校帶著戲謔的口氣又問道︰「你就錄了這麼一句話給我?」
「……不是,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試試效果的,我還沒想好錄什麼。」我埋頭將小球奮力塞進紙袋的最下面,只覺得臉已經熱得發燙,心里暗暗責怪自己那天真不該把小球帶在身上。
「那就想好了再給我。」上校又說道。
「嗯?」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抬頭看著上校,只見他正饒有興味地盯著我,唇邊還掛著一絲調侃的微笑。我眨了眨眼,問道︰「您,您說什麼?」
他輕挑濃眉,也眨了下眼,道︰「我說你把想說的話錄好了再給我,我可不想只听那一句無聊的話。」
我半張著嘴怔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連忙直起身,欣喜地看著他叫道︰「您的意思是……您會收下我的禮物啦?」
「我只是想听听你到底想對我說些什麼。」他已經朝後靠向椅背,將兩臂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氣定神閑的姿態,唇角還隱著一絲笑容。
「哦,好的。」我難為情地一笑,便低下頭整理紙袋里的衣服。
「你呢?」上校又發話了。
「什麼?」我轉頭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新年禮物?」他的眼中帶著笑意。
「我想要什麼……」我猶有不解地咀嚼著這句話,忽然明白道︰「您是說,您要送我新年禮物嗎?」
他微微頜首,表示肯定,熠熠的紫眸斜瞥著我,閃出尋味的目光。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微張著嘴望著他,然後搖了搖頭,笑道︰「不用了,您已經幫了我夠多了,不用給我什麼禮物的。」
「說吧,你想要什麼新年禮物,或者說你有什麼心願想要達成,就算是為了表彰你在這次行動中的功勞我給你的表示吧。」上校微笑道。
我驚喜道︰「真的嗎?」上校居然要給我新年禮物?
上校眨了下眼,頜首道︰「說吧。」
我轉著眼珠想了想,然後莞爾一笑,看著上校說︰「不用了,上校,您能這樣說我就已經很高興了。其實我在孤兒院長大,總是在接受別人給的東西,所以也不好意思向別人要什麼新年禮物,何況我現在已經能掙錢養活自己了,如果需要什麼,可以自己買,所以更不會向別人要禮物了。」
「那你有什麼心願嗎?」上校凝視著我。
「心願?」我垂下眼簾,將手包放進裝著衣服的紙袋中,然後把紙袋靠放到對面座椅下方,幽幽地說道︰「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就是希望能夠找到我的親生父母。」
車內沉默了一下,就听上校說道︰「你有他們的任何線索嗎?」
我猶豫了一下,咬著唇搖了搖頭。
「那我幫你找吧。」
我一怔,轉頭抬眼看到上校正用堅定而寬慰的目光望著我,心里不禁一跳,我能讓上校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