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留東渡日本去了,等在他前頭的事也如這碧波茫茫的東海一樣,一切事情都是他無法預見的。前路難行如蜀道,投身異域無疑象闖入刀山火海。百種逆流雙腳抵,萬鈞重擔一肩挑。為了徽州海商在異國他鄉站穩腳根,為了開拓中國人的生存空間,王婆留責無旁貸沖在前頭,接下來自日本各地敵視他們的各種勢力的挑戰。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殺氣騰騰的生存之戰,王婆留要為他的團隊生存拼盡全力。來自日本各地的劍道高手也視汪直他們如洪水猛獸的侵略者,對他們降臨日本大為恐懼,瘋狂阻攔汪直他們登陸日本平戶。一場慘不忍睹海賊攻防戰在日本平戶一個無名小島上展開,汪直能不能留在日本九州站穩腳根?王婆留的命運如何?容後再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回頭說說在仙游城做生意的徐鳳儀的情況。卻說徐鳳儀欠他的同鄉徐長春二萬兩銀子,他一直為籌錢償還債務在仙游城營營役役,無奈費盡心機,接到手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時乖命蹇,他始終沒有遇上一單大有來頭的生意,讓自己一口吃成胖子。因倭寇據住仙游,禮樂崩壞,一切游戲規皆被破壞。很多事情沒有人出頭管理,一些商人便乘機盜挖古墓,挖出王侯將相的墓葬品與倭商胡賈交易。倭人極喜歡唐宋古董,多出厚利收購,仙游盜墓之風因此十分盛行。
徐鳳儀也干起盜墓勾當,並做這收購古董的經紀人。派出張三、楊豹在仙游山野四處勘探古墓,看看能不能找到好東西。在仙游西郊,他們挖開一個不知是哪個時代的將軍墓。
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霉菌氣味。
撥開一層層發黑的蜘蛛網,幾塊墓磚突然從天而降,出奇不意地從墓室穹頂上面砸下墓堂中間,險些把張三、楊豹砸到頭破血流。張三、楊豹嚇了一跳,高舉松明火把,縮頭聳肩,捂著嘴巴盯著墓室磚徹的圓形穹頂發愣,心跳急速,冷汗直冒,生怕墓室穹頂傾覆,把他們砸到活埋。墓室上面的夯土不止萬斤,如果泥土真是倒塌下來,他們難免也如墓室主人一樣烏呼哀哉,伏惟尚饗。
幸好墓頂不多不少只落下這幾塊磚,其他一切如舊,端然不動。
張三、楊豹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聲張,生怕一出聲,惹惱神靈,招來大禍。
墓室內因這幾塊磚月兌落,室內塵土飛揚,半晌塵埃落定。只見墓室赫然橫放著一個嶄新的棺材。
張三看著楊豹擠眉弄眼,楊豹也盯著張三瞠目咋舌,兩人都感到事情有些邪門,不能照著路分尋思,太怪異了。這里是江南地帶,水多雨沛,一些高山的墓穴即使封閉幾百年,打開的時候,仍然很潮濕,甚至是一潭積水。但是這個墓穴違背常理的事太多了,既然墓穴有霉變的跡象,肯是因為潮濕所致,這灰塵從那里來?好象星塵,從宇宙太虛來。好象雲霧,從黃泉噴發。更讓人抓頭的是棺材如面包新鮮出爐,大醒目了。不管是新坑舊坑,全是腐木,怎會有這簇新的棺材?豈有此理!
楊豹才不管這事合情理不合情理,這渾人腰上正好別著一柄斧頭,他拔出斧頭得意洋洋地道︰「棺材,棺材,升官發財!是命中注定歸我的錢財,趕緊拿來。」他猛喝一聲,奮起神勇,斧頭自下而上,劃出一個半月形的弧光,砰的一聲,把棺材板劈破掀開。那棺材蓋板翻了一個斤斗,重重地砸到地下,又揚起一陣穢土黑氣。
張三被楊豹這招絕技唬得面如土色,吃驚地斥罵道︰「驢,你坑爹的蠢驢!你找死呀?你還沒死夠呀!」
楊豹愕然道︰「呸,烏鴉嘴,淨咒罵別人,你才是短命鬼。」卻听到 的一聲悶響,真有一塊墓磚不偏不倚落在楊豹天靈蓋上,把那廝砸昏過去。
張三冷笑道︰「不听好人勸,死了活該!不好意思,我要獨吞這份財寶了。」張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湊近棺材,只見棺材里面躺著一個死尸似的物事,上覆一塊白布。那布料太新鮮了,張三也覺得不太對勁,但財迷心竅,好奇心佔了上風,他無論如何也要揭開白布看個究竟才罷休。
忽然一陣陰風撲面吹來,松明火把也吃不消,忽明忽暗。張三咬牙伸手拈著裹尸布一角,喃喃自語︰「仁兄,打擾了,你千萬不要動呀,求求你不要亂動,我可不喜歡你亂動……」
忽聞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亂嚷甚麼,快拉我一把,讓我坐起來!」
「鬼啊!」張三丟掉火把,大吼一聲,抱頭鼠竄,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出墓室去了,眨眼間沒了蹤影。
楊豹掙扎從地上爬起,模模腦袋,頭上除了添加一個大肉包之外,倒也沒甚麼損失。看見張三一溜煙走了,也莫名其妙,氣呼呼咒罵道︰「龜孫子,真不夠朋友,求你拉我一把,又不是叫你吃屎,咋回事呀?還作急趕著跑到你姥姥家去投胎哩!豈有此理。」
楊豹先前丟在地上的松明火把已經熄滅,而張三遺留在他身旁的火把,火焰也忽明忽暗,忽高忽低,閃爍跳動,似要熄滅。楊豹急忙撿起火把,那知地上卷起一陣陰風,畢竟還是把火把撲滅了。卻是這時,楊豹分明听見有人在叫他︰「你過來…拉我起來……這墓有鬼,我只听過火舞流沙,沒料到有墓底奇兵……」
楊豹拍拍前額,他忽然明白過來,呼喚他幫忙這個人不可能是張三,那是人是誰?這里還有第三者嗎?那不是鬼是什麼?越是頭腦簡單的人越相信敬畏鬼神,楊豹此刻牙床震顫,渾身是汗,同樣步張三後塵,鬼叫一聲,掉頭便走。
張三、楊豹跑回秦公村叫揚起帆的家中,找到徐鳳儀,把盜墓中遇上的怪事說了一片。徐鳳儀听到張三、楊豹訴說撞見鬼怪的邪門事體,根本不信。
張三氣急敗壞地說︰「小爺呀,真的,我沒…沒…沒有騙你,我騙你干什麼,你現在有錢呀?你沒錢我騙你干嘛?你以為你是美女呀……」
徐鳳儀皺眉冷笑道︰「你這小子,我認識你也有一段時間了,你什麼時候干過好事,你想逗我玩,看我笑話嗎?我都說那個墓葬是新坑,你們不信,那你們挖出什麼來就吃什麼吧?怎樣,挖出幾斤黃金?你們跟我打賭,說這墓穴里頭沒料,就賠我十兩銀子,快賠錢。居然說挖出一只鬼,這騙人的把戲未免不太高明。」
徐鳳儀與張三、楊豹投宿在仙游西郊秦公村一個叫楊起帆的村民家中,就以這楊起帆家為落腳點,四下勘探古墓。楊起帆眼見徐鳳儀是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商人,好象很有錢的樣子,也把他敬如神明,伺候得十分周到。徐鳳儀在楊起帆家調兵遣將,指點張三、楊豹盜挖古墓,眼下雖然沒有什麼收獲,但想堅持下去,多挖幾只古墓,遲早會有斬獲。
楊豹結結巴巴賭咒道︰「我發誓,真有鬼呀,騙你是豬……」
徐鳳儀聞言則喜,笑逐顏開︰「你在我面前撒謊不止一次,已做了很多次豬玀,快成豬精啦!這回也是豬,來點新意好不好。」
張三抓耳撓腮,靈機一動,神秘兮兮地道︰「我們挖出一具女尸,千年不化的女僵尸,這門禍事惹大了吧,美人正等著你哩,去看看她吧,人家等你一千年了,不要這麼絕情好不好?」
徐鳳儀點點頭,翹起拇指道︰「這句話差不多,我上鉤了。」
這是仙游城西郊一個荒山土坡,自古人跡罕至。人跡罕至不等于完全沒有人涉足,據說這里曾經是三國時期東吳王公貴族的墓葬風水寶地。這些王公貴族的墓葬雖然不可以與石頭城東吳皇帝的陵寢相提並論,但藏寶依然豐富,如果運氣好的話,挖出幾斤黃金不成問題。而且其他出土物,諸如銅銀器皿、玉石漆盒,拿到鎮江府與吳越余杭等地發賣,士人富商爭搶收藏。因此有些通嘵歷史典籍的盜墓賊,比如這徐鳳儀就是此輩中的佼佼者,也鑽到這深山野嶺踫運氣。惜乎人遐世遠,吳人墓穴早已湮沒在蒼桑歲月狂流中,徒剩一山野草藤蔓,老樹怪石,列陣其中,阻撓後來者探古鉤沉。
這個無名山頭,山溝與山腳之間,每逢大雨天氣,山洪沖刷,總是出土一些石俑或陶土塑像,無非是歌伎樂俑,或是武士造型的雕像,因其造型寫意,粗制濫造,加上這些陶器塑像笨重古拙,附近的山民也沒人把這些東西當成寶貝。這些淘俑石像在歲月風吹雨打,霜雪侵襲再塑之後,或積垢生苔,或斷頭缺臂,每至月滿之夜,遠遠望去,山坡鬼氣森森,似乎有許多妖魔鬼怪在山中巡游走動一般。附近山民把這個無名山坡喚作「鬼葸嶺」,無人敢在夜間穿行其中,除了做喪事時節,才偶爾涉足。
徐鳳儀听到張三、楊豹訴訟在這鬼葸嶺挖出一只鬼,心中也有些疑惑,他也沒有全信這兩個小子的鬼話,他們姑妄言之,徐鳳儀則姑妄听之。看看就看看唄,當時徐鳳儀已練成一刀流劍術,雖不敢說天下無敵,但也罕逢敵手,難道還怕那鬼咬他一口?笑話!徐鳳儀這幾年闖蕩江湖,遇險無數,這夜路也走得多,但從來沒遇見鬼,他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如今讓他趕上了,他決心探個究竟,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徐鳳儀與張三、楊豹一行人重返鬼崽嶺,此時天色已朦朦發亮,離昨晚發墓遇見怪物已有幾個時辰了,不知那鬼魂還在不在墓穴中?三人爬到半山腰,看看將近那墓穴左右,忽然一條道紫氣直沖宵漢。傳說山藏美玉,光照廊廡之間;地蘊神劍,氣浮星漢之表。
家藏寶石,滿屋增輝,特別是熒石夜明珠之類的玉石,它的光輝看得見模得著,古人可沒有危言聳听,夸大事實。神劍深藏地下,它的靈氣卻升浮于銀河之上。據神劍︰《晉書?張華傳》載,東吳未滅亡時,斗牛二星之間常有紫氣。吳國滅亡後,紫氣愈明。豫章人雷煥,精通天文,對張華說︰「寶劍之精,上徹于天耳。」後張華派雷煥為豐城令,于獄屋地下掘得龍泉、太阿二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