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我前腳走出正廳,剛在廊檐下拐了個彎,巧月便小跑著跟了上來。浪客中文網文字首發「離開席的時辰尚早,要不要到園子里去坐坐?」
誒?我腳步一頓,轉過身,用一種新奇而贊嘆的眼光上下打量眼前的巧月,這提議簡直深得我心吶!
玩心倏起,我強忍笑意,存心裝出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不好吧……」我是假借如廁偷溜出來的,如廁總不能「如」得時間太長吧?
「如廁偶爾久一點沒人會發覺的。」巧月嘴角含笑,那笑竟帶著些狡黠的味道。
喲,不錯,有進步嘛!這巧月丫頭越來越懂我的心思了。
「唉……」我故作無奈地長嘆一聲。「其實啊……」我斜睨了巧月了一眼,咧嘴而笑。「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
巧月听我這麼一說,笑吟吟的眼楮彎成了月牙兒。「那小姐慢慢走,奴婢先去準備。」
望著巧月疾步遠去的背影,我不由地笑了。是個好現象呢,我和巧月之間的默契指數與日俱增,有個熟悉完顏家的人照應著,將來我在完顏家應該能過得容易些。
等我不緊不慢地踱到花園,巧月已經將一切張羅妥當,樹下的石凳子上鋪著厚厚的軟墊,一旁搬來的矮桌上備好了各樣的吃食,熱茶點心,水果話梅,還有瓜子炒貨,任君選擇。
巧月見到我,立刻走了過來,手肘上還掛著一件披風,北京城已然快要入冬,顯然,這披風是為我準備的。
多貼心的丫頭,怎麼不叫人打心眼兒里喜歡?
「小姐看看還要什麼?奴婢再去打點。」巧月將披風圍在我肩上,秀氣的小臉任勞任怨,不見一點厭煩怨懟,仿佛她的小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
「巧月,你對我真好。」我心頭一熱,說了一句頗為傻氣的話。
巧月怔了怔,羞澀地笑了。「小姐是奴婢的主子,用心服侍好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好久沒听到這兩個字了,做人奴才的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那是以前紅霜姑姑日日耳提面命的教誨啊。可是,若不是生活所逼或是皇命難違,誰會願意做罵不能還口,打不能還手,打掉了牙齒還要死命往肚子里吞的奴才?奴才服侍主子,主子指使奴才,在這個時代或許就像是月落日升般天經地義,我卻沒有辦法把它視為理所當然。
我解下披風,反手披在巧月身上,不意外見到她吃驚地瞠大了眸子,我搶在她之前開口道︰「今天風和日暖,我想一個人在這兒曬曬太陽,你呢……」
「小姐,這樣不行的……」巧月猶如受了驚嚇的兔子,拼命搖頭。
「行不行我說了算。」我按下巧月惶恐推拒的手,粗糙而冰涼的觸感讓我在心里嘆氣又心疼。
當奴才的苦,我嘗過,那滋味刻骨難忘。
執意為她系好披風的繩帶,我又說道:「你跟著我也忙活了大半天,你主子我放你幾個時辰的假,看戲听曲,睡覺打盹,在阿瑪的壽筵開席前,你愛干什麼干什麼,誰都管不著。」縱使六歲起就賣身為婢,比起同齡的姑娘要成熟穩重許多,但十多歲的小姑娘有幾個是不喜歡熱鬧的?方才在經過戲台,巧月往台上匆匆一瞥時眼眸里不覺露出的眷戀不舍是騙不了人的。
「小姐……奴婢……奴婢……」巧月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好了,今天阿瑪過壽,讓人瞧見多不好,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我笑著輕拍了拍巧月的臉頰,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于是抽出腰間的帕子,把食盤里的點心零嘴每一樣都包了一些,塞進巧月手里。「這個拿著,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浪費了可惜,就當幫主子我解決難處。」
「小」
「再說我可就不高興了。」我臉色一沉,刻意板起臉。巧月大致要說什麼我能猜到,但此刻我不接受她的拒絕。
巧月的嘴唇嚅動了兩下,終是把後面話都咽了回去,她將點心和零嘴捏在手心里,屈膝朝我一福,退了下去。
巧月走後,我把軟墊子移到地上,背靠樹干直接盤腿坐下。
今天天氣晴和,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我順手從水果盤里拿來一只梨,張口咬下,用力咀嚼,甜蜜的汁液瞬間溢滿口腔,滑過喉頭,沁人心肺。
這樣舒心悠閑的日子放在以前在洗衣房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完顏家供給我的好吃好穿,完顏夫人的偏寵,巧月的忠心,甚至完顏的排擠,皆是源于同一個原因我是完顏玉,完顏家的三小姐。
完顏家的三小姐啊,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冒牌貨?
垂下頭,煩躁地撥了下耳邊的頭發,一雙黑色的皂靴驀地出現在視線里。
我抬起頭,舉手抵在額間擋住迎面照射來的耀眼陽光,看清了來人的面貌,那一刻,我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並沒有站起身,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與一身貴氣逼人的男人默默相視,而後欣然微笑︰
「十四爺好,請十四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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