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崗村差不多又是晚上十一點了。
夜色中的富榮閣象是鬼子的炮樓,樓頂上橫七豎八地支著電視天線和晾衣架,依稀看見上面掛著內褲、和襪子在風中搖曳,象是在宣示這座小樓里形形色色生命體的存在。這里,是來深的尋夢者遮風擋雨的臨時居所,是上了一天班後拖著疲憊身體回家的草根心中的港灣,也是吃苦耐勞的打工一族為了生存而堅守的陣地。
現實是沉重的,有時也是無奈的,隨著夜幕的降臨,千家萬戶點亮了燈光,正是這星星點點、能穿透層層夜幕的燈光,仿如人們心中燃燒的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
楊光輝身體雖然疲勞卻毫無倦意,攻堅戰已經揭開序幕,他這位總指揮既興奮,又有些緊張。這幾天,他廢寢忘食,無時不刻不在運籌帷幄,精心布局。對于178產品開的整體計劃、人員布置、工作重點及具體細節,他在腦海里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思路。對于三個月內完成開任務楊光輝認為並非完全不可能,他的信心來源于他敏銳的洞察力、豐富的工作經驗和準確的職業判斷,他堅信,關系整個產品開計劃成敗的決定性因素是項目開部的十二號人而不是其他,只要把人的因素調動起來,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總是存在著一定的差距。
下午六點鐘,下班的時間一到,蔡宏林一刻也沒有多留,一溜煙跑掉了。自言身體虛弱的韓青坐著沒走,不過他沒在工作,而是拿起了電話煲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曖昧,估計不是與人討論作奸犯科便是在商量苟且之事。嘰嘰咕咕了半天,最後隱約听見他說了聲︰「七點鐘,老地方,不見不散。」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他喜滋滋的站了起來,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便興沖沖地走出了辦公室,其精神之亢奮,其身手之矯健,哪里象一個抑郁的病人?楊光輝看了看時間——六點十五,實行新政的第一天,他的權威便被人踩在了腳下,他坐在座位上足足郁悶了半個小時。
七點鐘,楊光輝去了一會兒洗手間,當他回來時,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之後又6續走了三、四個人,真正按照他的要求加班到八點鐘的,只在單杰、王湘雲和楊光輝自己。他則一直忙到十點鐘,是部門里最後一個收工的。當他走出華訊科技大廈的時候,回頭一看,大廈的燈差不多都關閉了。
富榮閣的一樓大堂照例是燈火通明,一群人正圍坐在一起熱火朝天地打著麻將。熱衷于此項活動的人們夜以繼日,日日不休,以致于打麻將成了皇崗村影響最為廣泛的群眾性運動。樂此不疲的賭友們已將生命與與麻將緊緊地捆綁在一起,相信如果世間少了麻將的話,好些人的余生只能是躺在床上等死。
楊光輝從一幫牌友中一眼看到了阿榮的身影,他立刻縮起了脖子,側過臉來,躡手躡腳地象做賊一樣企圖躲過他的視線。然而就在這時,從人群中傳來了一聲吆喝吸引了他的注意——好熟悉的聲音?他扭過頭來,現阿榮身旁大大方方地坐著一位後生仔,這小子一邊嘻笑著打牌一邊得意地大呼小叫。
定楮一看,此人竟然是丁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