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與鐘兒一同考進高中的,還有茂青家的紫燕、四喜家的停兒和四方家的文文。四方家的斌斌在復習了一年後,才考進高中,正在高二。現在,他已放假回了村子。
木琴說,今兒晌午,咱出去吃飯。我請你們的客,算是加油鼓勁兒。把咱村那幾個女娃兒也都叫,一起出去解解饞。
鐘兒一個高兒蹦出了屋子。一霎霎兒的工夫,便把紫燕等三人喊了過來。
木琴帶著幾個崽子,到了校外馬路旁一個干淨飯館子里,任憑幾個崽子要這兒要那兒,只等著吃飯付賬了。席間,幾個學生崽子唧唧喳喳地講說著各自復習的情況,有喜有憂。對明天就要開始的高考,都沒有多少把握。杏仔不大吱聲,只是一個勁兒地悶頭吃自己的飯。
三天過後,杏仔幫著鐘兒幾個人,把學校里的鋪蓋、生活家什及死沉死沉的籍運回了杏花村。
進家的那一刻,把茂生喜得坐不住站不穩的。他屋里院外地圍著倆崽子亂轉悠。既要詢問鐘兒考得咋樣,又要追問杏仔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兒,有沒有受了委屈磨難。
誰知,茂生的一片好心,倆崽子並不領情。鐘兒嫌爹話多勞神。成績還沒下來,誰知道考得咋樣,等著就是了。杏仔也是不願搭理茂生。茂生越是想要知道自己外出的底細,杏仔就偏偏不跟他講,有意讓他心急火。反而,他一心想跟木琴解釋。木琴又似乎有意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杏仔只好把自己外出經歷揣在了懷里。
茂生見杏仔不願講給自己听,就抽空兒朝鐘兒打探。鐘兒就說,是他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你不好問他麼。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蟲,咋會知道他的事。堵得茂生干瞪眼,又不敢惹毛了這崽子!。怕他剛考了試,本就心焦,再人為地添加心火,傷了崽子的心。
于是,杏仔與家人之間的關系,跟外出前一樣,沒有絲毫地改善。
好在鐘兒回來了,杏仔又多了個伴兒,心氣平息了許多。一天里也能有說有笑的,不再整日陰著臉面進出院落,比原來強了很多。這讓茂生大大地舒了口氣。他見天兒小心翼翼地規避著倆崽子,不願跟他倆較真賭氣。
這樣,日子倒也安安穩穩地過了下來。
隨了高考張榜的日期漸漸臨近,鐘兒愈來愈忐忑起來,白天夜里地走坐不安心神不寧。茶不思,飯不想,到了晚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直到有一天,洋行運貨回來,對茂生道,听說縣發榜了,也不知咱村考了幾個,快去看看呀。茂生不敢直接催促鐘兒,就讓木琴跟鐘兒講。
木琴趕回家,問鐘兒道,听說縣發榜了。
鐘兒心虛地低頭看著腳尖,回道,是。
他的涼鞋正踩在院子里一窩螞蟻窩。弱小的螞蟻無所畏懼地順著涼鞋系帶,向滿是濕泥的腳趾進發著。
咋不去看呢。
娘,要是考了,不用去看,也會來通知的。
你擔心呢,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