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听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時,勞埃尼斯剛好做完了今天的祈禱。他慢慢地站起來,轉過身去。他不急著想知道進來的是誰,白石要塞就這麼大,來的總是那麼幾位。
大門打開帶來的瞬間光亮讓勞埃尼斯不得不眯起了眼楮,直到門再次關上他才有時間去觀察到底來者是誰。
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來的並不是騎士,而是一名穿著白色長袍的人物,胸口一輪銀色的太陽在晃動。這種打扮表明來人和他一樣,是一名光明神的牧師。這就讓他有些吃驚。白石要塞就只有他一名牧師,這位新來者是誰?
略略抬頭,勞埃尼斯終于看清楚了來者的面容,隨後喜悅之情就從心底噴薄而出。
「是你!」
「是的。」來人慢慢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禮。「凱特琳?瑟頓回來了,勞埃尼斯伯伯。」
「呵∼∼∼欠∼∼∼」
達斯伸開手臂,用力地打了個呵欠,距離上個還不到半分鐘。事實上,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里,他打的呵欠數多到數不清了,因為實在是無聊白石要塞也實在是沒什麼讓他感興趣的地方。
在和凱特琳簽訂了合約之後,達斯就正式成為了她的護衛,工作內容是一路保護,直至她巡游完整個埃拉西亞回到斯代維克為止,代價是金幣。當他在合約上鄭重地簽下名字時,看到了行會負責人驚訝的目光。他知道負責人認為這個價格實在太低了,而且凱特琳也實在是不像能拿出金幣的人物,但負責人是不會知道,就算免費,他也會接下這個工作。得知當年的小女孩竟然沒死就讓他欣喜若狂了,哪還管報酬什麼的,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真的想做個佣兵。而且凱特琳雖然是個牧師,但卻是來自斯代維克,只要完成這次工作,就能跟著她去斯代維克了,這樣成為侍從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
之前達斯也不是沒想過去斯代維克踫踫運氣,但兩個事實讓他放棄了這個打算︰一是王國都並沒有行會。雖然默認了佣兵的存在,但律法里卻沒有寫明是合法的,所以身為都,是不能存在這樣不合法的東西的;二是他在都一個熟人都沒有,貿然上門去要求成為一名騎士侍從,你相不相信會被當作瘋子?
但現在就不同了。只要這次護衛工作做得好,凱特琳就會對他另眼相看,回到都,如果表露出想成為侍從的意思,她或許會幫忙。身為牧師也許並不能親自插手,但達斯不相信她在都連一個騎士熟人都不認識。只要有熟人就好辦,總比自己去模瞎好多了。
打著這樣的算盤,達斯就跟著凱特琳上路了。一路倒還算太平,就遇到了一些地精,這種級別的怪物,達斯甚至沒拔出武器,空手就把它們打了。
可是一進白石要塞,凱特琳就說自己要去見勞埃尼斯。開始達斯還以為勞埃尼斯是她的愛人,就打算跟著去看這小妮子的笑話,可是最後卻現可笑的是他自己。凱特琳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看到神殿里的人了。只有一個人,背對著大門在那祈禱。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從那灰白的頭來看,做凱特琳爸爸是絕對沒問題的,自然不可能是她的愛人。于是在瞬間他興趣全無,再加上本來就對神殿有某種芥蒂,他很干脆地告訴凱特琳自己不打算進去。
凱特琳也並沒有挽留事實上,她根本就不想讓達斯?索蘭進去。不管他在一路給了她多少幫助,他始終是個佣兵,和光明神嚴謹的教義是格格不入的,她怕勞埃尼斯見到他會生氣。所以當達斯先開口之後,她暗暗松了口氣,也沒多做挽留,只是讓他在要塞里隨便晃晃,接著就走進了神殿。
可是現在達斯有些後悔了︰還不如跟著凱特琳進神殿,瞧瞧那個叫勞埃尼斯的是何許人物。听凱特琳的口氣,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物,這樣的人物也許值得認識,至少比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亂晃好多了。
白石是一座軍事要塞,是艾拉西亞邊境用來防御敵人進攻主要是伊歐弗和德迦的要塞,因此和城堡相比,要單調得多,有些城堡里常見到像是酒館,鬧市之類的,在這里根本就看不到。有的,只是來回巡邏走動的士兵,叮當響個不停的鐵匠鋪,還有時不時從上空飛過的信鴿,氣氛嚴肅緊張,讓達斯感到不怎麼舒服。這兩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酒館的喧鬧,在一個連酒館都沒有的地方,有些無所適從。
唉……還是回神殿吧,也許凱特琳那邊已經結束了。這麼想著,他拐了個彎,準備走回頭路。可就在那瞬間,他听到風聲里傳來了武器互相撞擊的聲音。是的,不是鐵匠鋪打鐵的聲音,是武器互相撞擊出的清脆聲音,中間還混雜著人類大聲呼喊的聲音。
開始達斯還以為是要塞被人入侵,士兵們在抵抗時出的聲音,瞬間就熱血上涌。但隨後他就現並不是這麼回事,因為擦身而過的巡邏隊毫無反應,依舊朝著預定的,背離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這讓達斯明白,那並不是敵人入侵,而是應該是一個練武場。
算了,左右無事,就去看看吧。這麼想著,達斯邁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一年我接到格拉漢姆的信,說你通過了試煉,真是讓我喜出望外啊!」勞埃尼斯興奮地說,「他還心中夸耀你的天賦,讓我更加高興了。」
凱特琳微笑著听著勞埃尼斯的話,沒有開口。十二年不見,勞埃尼斯老了許多,原先鐵灰的頭現在有大半已經花白,但精神卻依然矍鑠,並沒有衰弱的跡象。不,也許比起十二年前,更加強了。雖然遠在都,她依然能不時听到勞埃尼斯的消息。他在白石一人撐起了整個神殿,用堅定的信仰安撫士兵的心,治療他們的傷痛;對于死者,則要引導他們回到光明神之側。同時,他作為要塞統帥理查德的智囊,還要不斷提出合理的建議。這樣繁重的工作,不但沒有壓垮他的身體,反而讓他更加的堅韌。至于信仰,不用說,自然是無比堅定,甚至有傳說說他是整個國家信仰最堅定的牧師。
只可惜現在斯代維克的總教會掌握在埃姆斯這樣的人手里。凱特琳突然這麼想道。如果是格拉漢姆,也許勞埃尼斯就可以回斯代維克了,也可以幫助格拉漢姆重整快被世俗徹底腐蝕的教會。想到這里,她不禁就將這話說了出來。
「回斯代維克?」勞埃尼斯一愣,隨後搖了搖頭。「不,我不會回去的。」
「可是現在斯代維克的教會已經非常危險了。在埃姆斯他的……」
「埃姆斯最高牧師。」勞埃尼斯這麼糾正,雖然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崇敬,有的只是不屑。
「埃姆斯最高牧師……是的,最高牧師!」凱特琳不禁聲音大了起來,「我真不敢相信,這樣的人居然是最高牧師!」
「他的確曾經是個好牧師。」勞埃尼斯臉色黯淡地說,「不然當年上任最高牧師也不會指定他為繼任者,而其他牧師也不會這樣毫無意見。只可惜……唉……」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所以你應該回去啊!回去重整教會。我想憑你現在的聲望,應該很容易做到這點。」
「很容易做到這點?」勞埃尼斯臉上露出古怪的微笑,「不,你太天真了。現在這種狀況,不是任何人能輕易改變的,因為人類是一種充滿**的生物。我在白石才能無欲無求,但回到斯代維克,就難說了。」這麼說著,他臉沉了下去。「比如說某位從這里出去的騎士。當年他是騎士的楷模,可現在呢?你在斯代維克,應該比我更清楚。」
凱特里不說話了,她知道勞埃尼斯指的是誰。不是別人,正是那魯克。正如勞埃尼斯所說的那樣,十二年前那個正直勇敢的那魯克已經只留在記憶里了。雖然凱特里並沒有親眼見過,但四處傳播的流言也听過不少,多數是那魯克多麼多麼卑鄙的流言。就算這些不能全信,但有一點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釋懷的,那就是他竟然娶了埃姆斯的女兒。而且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對崔雯一點感情都沒有,可他為什麼還要娶她呢?無論如何不相信,但答案只有一個,看看他在娶了崔雯之後那飛快竄升的地位就清楚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各自想著心事,直到勞埃尼斯打破這沉默。
「算了,別提這麼沉重的話題了。對了,我還沒問過你,你是一個人從都來到這里的?最近路上可不怎麼太平啊。」
「不,還有一個人跟我一起來的。」
「哦?誰?某位騎士嗎?」勞埃尼斯帶著捉狹的笑容問。
凱特琳知道勞埃尼斯這笑容是什麼意思,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是,是路上雇佣的一個佣兵。」
「佣兵?」勞埃尼斯的笑容消失了,「他們可是只認錢的生物,怎麼肯和你簽訂合約?」
「我用那個手鐲做抵押,就是那年你看到的手鐲。」
「什麼?!」勞埃尼斯猛地站了起來,「你竟然把那個手鐲當作報酬給了他?!」
「不,不是,只是做抵押。只要付足費用,他答應會還給我的。」凱特琳慌慌張張地說,「我也不想讓那個手鐲離開我的,但實在沒辦法。」
「我明白了。那你在這多逗留幾天,我去找理查德商量,無論如何都要把那個手鐲贖回來。」
凱特琳覺得很奇怪,她還記得,當年勞埃尼斯看到那個手鐲就顯得很激動,還差點把她當作了騙子。的確,那個手鐲是用黃金打造的,的確很貴重,但還不至于貴重到讓勞埃尼斯這麼激動。那到底是因為什麼讓他這麼激動?
「為什麼?哦,我好像沒和你提過。」勞埃尼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其實……」
「吱呀∼」
大門就在這個時候被再次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讓兩人的注意力轉到了那邊,再也無暇提及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