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決定了?」
格拉漢姆看著面前的這位少女,這麼問道。
這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少女。她長著一雙靈動的雙眼,綠色的眼眸似乎散著光彩,配上略挺的鼻子,秀氣的小嘴,宛如一副畫卷。金色的頭經過了仔細梳理,挽成一把垂在身後,額前則用一個翡翠色的頭環箍住。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袍,胸口則垂著一根項鏈,項鏈末端則是一輪銀色的太陽,加上那潔白的肌膚,簡直白得耀眼。可以說,這位女孩接近完美了,唯一的缺憾是,臉上沒有一絲的笑容。
「是的,閣下。」少女點了點頭說,左手模在了那輪銀色的太陽上。「光明神已經在夢中給了我指引。」
「踏上旅程吧,汝將會得到答案。」格拉漢姆慢慢地念誦,「是不是這麼說的?」
「正是。」少女嚴肅地回答,「雖然我的信仰堅定無比,但當年光明神的問題卻依然沒有得到答案。而每次的祈禱,他都給了我這樣的回答。」
格拉漢姆沉默了。少女的問題他知道,甚至連答案他也知道,但卻不能說︰光明神既然給了她這樣的預言,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說了,答案雖然很簡單,可是沒有足夠的經歷,她依然是無法領悟于心的。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便阻攔,雖然……」格拉漢姆看著少女,卻並沒有再說下去。
不說少女也知道他想說什麼。沒人知道,斯代維克的光明神總教會已經分裂成了兩派,一派崇尚身為神的代言人就是為了換取世俗的權力;另一派則崇尚堅守教義,不沾染世俗之氣。格拉漢姆就是教義派的領袖,而權力派的領袖則是最高牧師埃姆斯。但近些年來,教義派日趨些微,這也很正常,牧師畢竟也是人,也是擁有**的,如果不是信仰無比堅定,是經不起誘惑的。而少女則是總教會里少數的教義派,對于格拉漢姆來說,她的離開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但她不能不離開。事實上,她信仰如此堅定是來自過去的經歷。她的父母死于德迦不死生物之手,她成為牧師唯一的理由就是要為他們報仇,可是光明神卻告訴她,為了這個念頭而成為牧師是十分愚蠢的。這個疑問已經困擾了她十二年,現在光明神終于給了她提示,所以她必須踏上旅程,必須得到答案,不然她永遠只會在原地踏步,不能精進,也無法給予格拉漢姆更多的助力。
是的,她不是別人,正是凱特琳?瑟頓。那個在達斯?索蘭不死軍隊襲擊下的唯一幸存者,那個恩塔格瑞歷史上最年輕的光明神牧師。只不過是短短的十二年,她從低階牧師升為了中階牧師,這個成就,讓任何人都瞠目結舌,甚至有人預言,不出1o年她就能升為高階牧師了。
可是凱特琳心里卻很明白,如果內心的這個疑問得不到解決,她永遠只能停留在這個位置了︰光明神是不會允許一個內心有疑惑的人成為他最寵愛的牧師的。
「你什麼時候出?」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哦。那麼今天下午你會去那魯克那了?」
「是的。我會去和叔叔道別。」
格拉漢姆又沉默了。他們所說的那魯克是那魯克?弗蘭,獅鷲心騎士一員,地位很高的一員。現在的他,是騎士團中僅次于騎士團長布拉德?泓格的人物。可是在格拉漢姆看來,他卻和十二年前的那魯克有了很大的區別。雖然關系依舊不錯,卻沒有了當年那種志同道合的感覺。
不過再怎麼變,他對凱特琳女兒般的疼愛卻始終沒變,甚至過對親生兒子羅伊的愛,這點格拉漢姆是能夠確信的,所以他也不會說什麼。
于是他站了起來,將手放在了凱特琳肩膀。
「願光明神庇佑你一路平安。」
「要出了?」
那魯克一臉平靜地問,但只有心細之人才能現他眼中散出慈愛的光芒。
凱特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並不是不想說話,只是有個人在一旁時,她能少說就盡量少說,因為看得出那個人非常討厭她。
而這個人現在正坐在那魯克身邊,一臉機警地看著凱特琳,臉上布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小的時候凱特琳很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討厭她,甚至有時那魯克不在時,她會公然轟凱特琳走。慢慢大起來之後,凱特琳終于明白了這人討厭她的原因了︰嫉妒。可是卻不明白此人為什麼要嫉妒她。論身份,她是最高牧師埃姆斯的女兒,獅鷲心騎士的妻子,而自己不過是個孤兒,沒有任何背景;論地位,她可是一個擁有頭餃的貴夫人,而自己只是個侍奉神的牧師,毫無世俗地位。要說嫉妒,應該是凱特琳嫉妒她才是。
可是崔雯卻並不這麼認為。是,她的確有身份有地位,但卻有一樣是萬萬不及凱特琳的,那就是容貌。她最多只算中表之姿,而凱特琳卻是個難得的美女。更糟的是,她的丈夫那魯克還曾經救過凱特琳,雖然那時年紀還很小,可現在卻已經大了,某些小時候不懂的,現在也懂了。而那魯克呢,看凱特琳時的神情總是那麼曖昧,萬一……崔雯擔心的就是這點,因為那魯克是她用不正常的手段得到的,所以她時刻都警醒著不要被別人復制這段經歷。
「那有目的地了嗎?」
這個問題凱特琳不得不回答了。
「暫時沒有。呃……勉強要說有的話,就是白石要塞了。我想去看望一下勞埃尼斯。」
听到這個名字,那魯克臉上閃過一絲怨毒,但隨即就恢復了平靜。
「最近路上並不怎麼太平,需不需要我在騎士團選幾個騎士護送你一下?」
凱特琳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冷冷地聲音就插了進來。
「她可是光明神的牧師啊,光明神會庇護她的,怎麼還需要騎士保護?」
說來,崔雯不喜歡凱特琳還有一個原因是她並不是屬于父親派別的牧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就是崔雯的想法。
听到這句話,那魯克有些怒火上涌。他轉頭狠狠地瞪了崔雯一眼,而後者就當沒看到似的移開了眼神。
「就算她是個牧師,但畢竟還是個年輕的女子,單身上路太危險了!」
那魯克提高了聲音,這麼說道。
「現在單身上路的年輕女子多了,你怎麼不每個都派幾個騎士保護啊?!」
崔雯氣鼓鼓地說,眼楮卻是盯著凱特琳,散出惡毒的光芒。
「你在說什麼蠢話?!凱特琳可是我佷女!我關心一下有什麼關系?!」
「又不是親佷女!」崔雯不甘示弱地反駁,「她只不過叫你叔叔而已,你竟然就當真了?!我們的兒子你還都沒這樣關心過!」
「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那魯克猛地站了起來,很不文雅地用手指著崔雯大叫。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那你去找個可理喻的老婆啊!」崔雯這麼叫喊著,一頭撲進那魯克懷里。「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扔了,啊?!真是這樣,老娘就和你拼了!」
「你……」那魯克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用力推開崔雯,同時大叫。「侍衛!侍衛!」
兩名侍從應聲跑進了大廳,垂手等待那魯克的命令。
「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拖走!」
侍從呆呆地看著那魯克,卻不敢動手。
「看什麼看!快拖走!」
「那魯克!你這什麼意思?!你別忘記了,不是我父親,你能爬到這個位置!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
崔雯跺著腳,用盡力氣嘶吼著。
但那魯克懶得理會了。他只是揮了揮手,兩名侍從猶豫著跑上來,一人抓住了崔雯的一只手,也不敢真的拖,只是稍微用勁,將她扶了出去。一路上,崔雯死命掙扎,嘴里污言穢語不斷,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名貴婦,倒像是一個街頭的潑婦。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後,那魯克才帶著歉意地轉向凱特琳。
「抱歉,你崔雯嬸嬸似乎犯病了,她以前就有些這樣,你不會介意吧。」
凱特琳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鬧劇,也很清楚那魯克所說的並非實話,但在這種場合,的確也沒有更好的借口了,于是她微微一笑。
「我不會介意的,那魯克叔叔。」
「那就好。對了,剛才的建議……」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就算崔雯沒有這麼鬧,凱特琳也不打算接受那魯克的建議。「正如崔雯嬸嬸說的那樣,我是一名牧師,光明神會庇佑我的。」
那魯克盯著凱特琳看了一會,嘆了口氣。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倔強。」
「這已經是我性格的一部分了,那魯克叔叔。」說著,凱特琳站了起來。「我已經道別過了,請容許我告退。」這個時候,她再次恢復成了那冰冷的模樣。
那魯克又嘆了口氣。
「好吧。願光明神庇佑你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