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漢姆的房間並不大,裝飾也很樸素,沒有任何奢侈的東西。四面牆都釘著書架,上面堆滿了書籍,使得本來就不大的房間顯得更加狹小,甚至那魯克坐在那覺得身體都無法伸展開。但他不敢有所抱怨,因為光明神的教義規定牧師不可有世俗的追求,包括對世俗物質的追求,所以很顯然格拉漢姆是個虔誠的牧師。
他是勞埃尼斯的朋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那魯克心里暗暗這麼想著。雖然只不過是短短的相處而已,可他卻深深喜歡上了凱特琳這個小家伙一種像是對女兒的喜歡,雖然他到現在還是單身。因為自居是「父親」,所以他對凱特琳以後的路十分關心,不想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但那個叫雅格的中階牧師卻讓他對光明神教會覺得很失望,甚至悲觀地認為凱特琳成為一個牧師不見得比成為貴族的養女好到哪去。但看到格拉漢姆之後,他終于看到了足夠的光明︰在這樣一個虔誠的人身邊,大概也會變成無比虔誠的牧師。
「信我確實看過了。」格拉漢姆終于將頭抬了起來,打破了許久的沉默。「毫無疑問是勞埃尼斯的手跡。」
听到這句話,那魯克不由得有一種受侮辱的感覺,臉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格拉漢姆竟然懷疑信的真偽,這是對他騎士精神絕大的侮辱。
「你也許听了很不舒服,因為我看得出,你是個很重榮譽感的人,一個真正的騎士。」格拉漢姆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這時如果有旁人在的話,那人必定會十分吃驚,因為格拉漢姆從不稱贊別人,但現在這句話無疑就是在稱贊。「但我不得不小心一點,所以請原諒。」
「不得不小心一點?」那魯克不禁啞然失笑,不愉快一掃而空他接受了格拉漢姆的道歉。「還有誰敢在您面前耍手段?」
格拉漢姆還是毫無表情,但眼神卻變得異常深邃。
「這世上有很多事是說不準的,只有神才能深明最後的結果。」
看到那眼神,那魯克不由得吃了一驚,同時收起了玩笑之心。
「難道說……」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可以了,不需要說出來。」
凱特琳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們。他們說的每個字她都能理解,但連成一句話卻讓她完全听不懂,但看他們嚴肅的樣子,並不像在開玩笑,不由得也跟著嚴肅起來,稍稍坐直了身體,出一陣輕微的聲音。
聲音雖輕,但卻足以緩解那魯克和格拉漢姆之間緊張的氣氛了。在輕輕一笑之後,格拉漢姆移開了眼神。
「她就是勞埃尼斯所說的小女孩了吧。」
「凱特琳?瑟頓在此听候您的吩咐。」
看到格拉漢姆看向她,凱特琳立刻站了起來,頭低了下去,同時這麼說道。
「不用這麼拘禮。」格拉漢姆擺擺手,「如果你真打算走上這條路,就應該明白,世俗的一切對我們來說都是不重要的,因為我們侍奉的神明並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是的,大人。」
「叫我格拉漢姆就行了。我並沒有任何官職,叫大人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他在開玩笑嗎?凱特琳這麼想著,抬起了頭,看到的卻是格拉漢姆緊繃的臉和抿緊的嘴,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麼凱特琳?瑟頓,告訴我,你真的打算成為一名光明神牧師?」
「是的。」
凱特琳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眼神也十分堅定。
勞埃尼斯的眼光的確不錯,這小家伙有這個潛質,不過,她能通過那個試煉嗎?
「那麼告訴我,你是為了什麼才想成為一名光明神牧師?」
「為我父母復仇。」凱特琳還是沒有任何的猶豫,「我的父母都死在了德迦的不死生物手里,所以我想成為一名牧師,清除這大6上的每一個邪惡的不死生物。」
「復仇?」格拉漢姆對這個答案有些吃驚。勞埃尼斯的信上說她成為一個牧師是為了擺月兌成為貴族的工具,可是現在從她嘴里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個理由,不得不讓他有些吃驚。而且凱特琳在這麼說的時候,一直平靜的臉上突然露出了怨毒的表情,這讓他在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好,就像勞埃尼斯在信中拜托的那樣,我可以幫你。」這麼說著,格拉漢姆站了起來。「但我只能幫你讓埃姆斯同意你接受試煉,而是不是能通過試煉,那全在你,在你的心里。」這麼說著,他走到凱特琳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模了一下她燦爛的金。「在你的心里。」他這麼強調。
凱特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強調這句話,但格拉漢姆的觸模有一種久違的溫暖,一種宛如被母親抱在懷里的溫暖,讓她不由得意識朦朧起來。
「在你的心里,凱特琳,你一定要記住。」
朦朧中,她听到格拉漢姆這麼喃喃。
那魯克看著格拉漢姆模著凱特琳的頭,然後凱特琳就慢慢地閉上了眼楮,無力地坐倒,不由得大吃一驚。
「格……格拉漢姆先生!」
「別緊張。我只是讓她睡著了。她必須獲得充足的休息,來迎接隨即而來的試煉。」這麼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
門開了,一名低階牧師走了進來。
「將她抱去客房好好安置。明天她將會接受試煉。」
听到後面那句,低階牧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之色。但他並沒有說什麼,順從地抱起凱特琳,離開了。
在門再度被關上之後,那魯克立刻,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問道︰「為什麼那名牧師這麼吃驚?難道是因為試煉?試煉的內容是什麼?是不是非常危險?」
「你很聰明,騎士。是的,他吃驚的原因的確是因為試煉,因為從艾拉西亞建國,並且將光明神教會立為國教以來,從來沒有低于12歲的艾拉西亞人接受試煉。」
「從來沒有低于12歲的接受試煉?!」那魯克猛地站了起來,「可凱特琳只有8歲啊!她真的可以接受這個試煉?」
「我也不知道。」格拉漢姆老實地回答,「你也知道我不會說謊,所以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
「那如果試煉失敗呢?」
「我還是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因為會出現多種可能。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格拉哈姆看著門,一臉的嚴肅。「……如果凱特琳還是帶著復仇之心去參加試煉的話,她一定會失敗。」
如果凱特琳還是帶著復仇之心去參加試煉的話,她一定會失敗!這句話一直在那魯克耳邊縈繞,揮之不去。他很想問問格拉漢姆為什麼會這麼肯定,但看表情,他肯定是不會說的。他也想過去提醒凱特琳,卻被格拉漢姆攔住了。
「你不能去。這個試煉必須由她獨自完成,從現在開始到試煉結束,她不能接觸任何外人。」
「可是我不是外人!」
「你是。我說的外人是任何不屬于這個教會的人。」
格拉漢姆的表情十分堅決,沒有絲毫轉寰的余地,于是那魯克不得不放棄了努力。
「那試煉什麼時候結束?」
「後天上午。」
後天上午……如果不出意外,他明天就可以接受冊封,那後天應該可以趕來。
「那好,我後天再來。」
可是在跨出房門,走到外面後,那魯克又後悔了。或許我也該堅決一些,就算不能讓格拉漢姆徹底松口,至少能讓他透露些口風,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了。對,就這麼辦!無論如何,總要讓我有些信心!
這麼想著,他立刻轉身,打算回去。
「喂!」
無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他一愣。轉過身,他左看右看,四周除了他並沒有別人。
「你在叫我?」
「除了你這里還有別人嗎?!」
說話的是一名女性,穿著一襲由上等衣料制成的白袍,腰間則用一條金腰帶緊緊收住,突出了她曼妙的身材。可是,那魯克眯著眼楮打量了她那張毫無特點但怒火滿布的臉半天,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曾經認識過這樣的女性。
「抱歉,但我們認識嗎?」
听到這句話,那名女性似乎更加惱火了。
「你竟然已經忘記了?!在城門口!」
「城門口?」那魯克又眯著眼楮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性,努力和在城門口遇到的那位相比較,雖然打扮已經完全不同,但那神情卻相似度極高沒辦法,她的臉實在沒有值得記住的地方,只能靠神情來判斷了看來的確是一個人。「抱歉,我向來對只見過一次的人沒什麼印象。」
那魯克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值得記住的人,他的確記性很差。但那位女性不知道那魯克說的實話,受盡萬般寵愛的她听在耳里就是極大的諷刺,讓她的怒火達到了極點。
「沒什麼印象?!很好!我很快就會讓你徹底記住我的!來人啊!」
隨著她這一聲大喝,本來無人的四周突然冒出了眾多黑影,一步步朝著那魯克進逼而來。